周天下午,錢一無再度回到學校讀書,與此同時一個消息傳出來,說付副校長要去省會楊桃市四大名校的其中一所學習進修。
這當然都是錢承佑的手筆,既然錢老頭已經同意了讓錢一無留在這邊,而錢一無又跟這位副校長鬧得頗有你死我活之態,他只能想辦法先將這位副校長暫時弄走。
當然,這裡頭還有另外一個小問題叫做,錢承佑都插了手,那這幾天的問訊當然沒有那麽地合理合規……
付丞那句他殺了人的話,在錢一無被找到之後,理所當然地被認定成為,他在問訊過程中不堪折磨而講出來的氣話。
為了補償付丞這些天來所受的不合理待遇,盡量安撫並以防後患,錢承佑便給他找了這個相對而言還挺不錯的去處。
這種處理方式當然令錢一無極其不滿,他可不想這麽輕而易舉放過付丞。
可哪怕他那樣鬧了一大通,他家人還是不相信所謂的老實驗樓命案說法。
因為上周天,從晚飯時候開始,付丞就在百折不撓給錢承佑發消息,控訴錢一無在學校裡的所作所為,消息提示音一直響到十一點半,錢承佑才得到解脫。
這個時間跟錢一無的說法是對不上的。
更何況——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現在有證據嗎?我是可以幫你把人處理了,但這件事傳出去會變成什麽樣子?我們錢家大公子恃強凌弱,欺負一個兢兢業業的普通教職工?這像什麽話?
“錢一無,人我已經幫你弄走了,你不要太不識趣!如果還不滿意,那我勸你別在這待了,反正這麽不安全,跟著我回去一了百了。”
被教訓一通之後,錢一無也放棄了當下立即要讓付丞惡有惡報的想法。人弄走了就行吧,反正以後日子長著呢,他現在拿付丞沒什麽辦法,明年還能沒辦法?實在不行,等他繼承了還能沒辦法?
等著吧!
學校裡的人不知道其中這些詳細信息,但僅僅是擺在明面上的狀況,也已經讓班上以千金為核心的小圈子頗受震撼。
要知道,整整一周,錢一無把學校上上下下鬧得人心惶惶、雞犬不寧,然而學校竟然沒有對他做出任何處置!好像無事發生一般就讓他重新來上了學,反而管事的付副校長被發派走了……
甚至為了把話圓回來,全校各個班都給出一套統一的說法:
學校就是借著這個機會,看看到底哪些同學天天帶著手機來學校,不搞學習就知道玩。這段時間所有在網絡上發了相關消息的人,學校這邊都是有記錄的,到時候等著一個一個約談。
這展露出來的信息就很耐人尋味了。
他們一開始就知道,這倆新同學大概有點來頭,不過他們猜想,這兩人最多也就說跟千金或者班上太子的家底打個有來有回。
通常情況下他們會很樂意跟這樣的同學玩,但是錢一無成天一副目中無人不可一世的樣子,千金並不喜歡他,班上那位本地太子爺也不搭理他,其他人自然也就跟他倆沒什麽往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自從千金主動湊到兩個新同學旁邊,問他們這幾天都是怎麽一回事之後,錢一無和白從謙兩人,隱隱有了要成為班裡第三個人氣中心的趨勢。
兩人差點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給煩到炸裂。
白從謙在這上學,單純是陪錢一無的,他很清楚今年一讀完,後續大家永世都不會再有任何聯系,他巴不得其他人都別來搭理他。
而錢一無就更直白了,他在這上學,單純就是奔著唐笙來的,其他人要怎麽樣他根本不在乎!
這群人別一下課就高強度盯著他行不行,他一去找唐笙,周圍人就開始起哄,他們一起哄,唐笙就開始自閉……
不是,他做錯了什麽?為何要受到這樣的對待?
有一次錢一無實在忍無可忍,跟開學那天一樣,當眾發了脾氣,給一圈人一頓好罵。
然而這次一群人裡頭居然沒一個生氣的,還笑嘻嘻地傳開了,說錢一無是個超可愛的傲嬌,建議大家都可以逗一逗。
媽的,這些人有毛病吧!
終於,在經受一整天高強度曝光之後,晚飯時分,錢一無躲在家屬區裡頭,拜托趙淼淼把唐笙叫過來,才好不容易得到一個交流機會。
“班上那群人怎麽回事?”一見著兩人,錢一無就痛苦發問,“這幾天發生了什麽?怎麽一個個突然都跟惡狗撲食一樣?”
“不好嗎?”唐笙嗤笑反問,“我看你挺樂在其中的。”
“我沒有!我不是!我也是受害者!為什麽不能給我一點安慰?”
唐笙不可置信地睨了他一眼,嘴角一提便又想嘲他,不過趕在她開口之前,白從謙把手攔在了二人中間,問:
“說正經的,以後不會一直要這麽下去吧?”
白從謙看起來才是真真切切的一臉疲態。他雖然誰都不想搭理,本質上比錢一無還要孤傲,但出於從小到大的禮儀教育,但凡是個人形態的東西站他面前,他的第一反應都是微笑回應。
在皮笑肉不笑地演了這麽一天,同時腦力全開地思索怎麽溫和地回復所有人遞來的話之後,他現在有種在沙漠裡步行了一個月隻想感慨自己怎麽還沒死的筋疲力竭。
“我真會扛不住的……”
要不是撐在錢一無身上,這話能把白從謙說得一頭倒栽進土裡頭去。
但很可惜——
“我們班是這樣的。”趙淼淼略帶抱歉地回應道。
他們學校是市裡最好的中學之一,還是私立,費用收得離奇地高,沒有任何補助的話,光學費一年就得八萬八。
因此學校裡的學生基本分了兩類,一類是學校通過各種獎學金、助學金以及學生補助,減免學費甚至倒發獎金招進來專門拉高升學率的優等生。
另一類則是交著全額學費,甚至還得補繳各種額外費用,砸錢換優質教師資源的有錢人家。
這兩個群體分得沒有那麽嚴明,但大體上是這樣,唐笙和千金,就是這兩類人中各自最極端的代表。
而他們班在學校裡又更加特殊一些。
一來,他們是文科班,分班的時候成績不太行的和盡想混日子的大多都來了文科,所以班裡二代的比率自然會高一點。
二來,他們班女有千金男有太子,一個家裡在省內做連鎖酒店,另一個則處於本市權力漩渦中心,在這兩人一年的熏陶之下,他們班的人際關系格外真實。
什麽誰低調但有錢、誰裝逼被打臉,這種話題在他們班的小圈子裡就是家常便飯。還有誰穿了身什麽衣服值什麽價、誰戴了塊表限量多少,這種現場鑒寶也完全不在話下。
“真有這麽離譜?”
聽完,錢一無和白從謙還沒什麽反應,反倒是唐笙先質疑了一句。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你肯定不知道啊!”趙淼淼感慨,“但真就是這樣。”
“總而言之就是水淺王八多唄?”錢一無有些不屑。
然而他才罵完,白從謙就嘲諷道:“你可別說這種話,我們那不也一樣的?”
“一樣的嗎?”現在驚訝的輪到了錢一無。
白從謙輕歎一聲,跟趙淼淼發出同樣的感慨:“你肯定不知道……”
趨炎附勢、拜高踩低,這種事情向來很普遍,有人的地方就會有這種事情,說它是人的天性也完全不為過。
別說什麽學生單純,所有成人社會的焦慮和鬥爭,都會通過周遭各種言論、和最赤裸的升學壓力,而往下不斷滲透。
小孩子學著成年人黨同伐異,這只是群體焦慮和鬥爭本能的最終結果。
唐笙和錢一無不知道,因為他倆一個卷的是完全不同的賽道,人家根本不會把她納入到評判體系裡頭去,俗稱不帶她玩;另一個則在這條攀背景的賽道上太過於優秀,其他人根本不會拿這套評價系統去討他不痛快,俗稱惹不起。
而趙淼淼和白從謙,就是兩個雖說圈層不同,但同樣見識過、也被比較、被評判過的小可憐。
所以,相比之下,趙淼淼更懦弱怕事,白從謙則更冷漠虛偽。
風吹落幾片明明還青翠的葉子,兩人對視一眼,竟升起了某種倒霉孩子之間惺惺相惜的感覺。
“行了行了,找你倆來是說正事的!”錢一無受不了這種氣氛,“那晚上老實驗樓裡頭那個咬人的學生,我倆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