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不易的質問,馮執事將目光落在其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陰沉之色。
他很不喜歡蘇不易的眼神,其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中卻透著桀驁和陰冷,李父敢出聲質問他也就算了,畢竟其和他一樣,也是換血境的高手。
可蘇不易算什麽東西,一個指頭就能摁死的蟲子,竟敢如此不知好歹,不分尊卑。
他眼睛微微一眯,深深的看了蘇不易兩眼,忽然一笑,慢悠悠道:
“想要破例,此屆新生第一遠遠不夠,你要證明自己乃是十年來青木宮入考人員第一。
十年來第一,換取一個開百年先河的機會,我覺得並不過分。”
馮執事伸手拂去衣衫上的褶皺,道:“所以,接下來我還會安排一個對手給你們。”
李父冷笑一聲,譏諷道:
“這次的對手戰勝後,不會還有下一個吧,畢竟,你出爾反爾也不是一次了。
今日山澤郡有頭有臉的家族,都過來觀禮,你如此做法,青木宮信譽何在!”
“放肆!”
馮執事怒喝一聲,道:
“馮某負責此次考核,自然要全盤考慮,在你看來我是出爾反爾。
但真正有心之人,自然會明白馮某苦心,我此舉正是為了維護青木宮威嚴,才如今小心謹慎。”
他嘴角露出一絲有恃無恐的笑容,輕飄飄說:
“至於你們這次戰勝敵手後,能不能進入青木宮,我自然會慎重考慮。”
“慎重考慮?!好一個慎重考慮!!”
李父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說出如此無恥的話,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蘇不易眼中也是沁出絲絲寒意。
咳咳!
就在這時,那高台上的雲宮主忽然猛地咳嗽了兩聲,一副睡得正好被人吵醒的模樣,睜開眼睛,將目光落到馮執事身上,不悅道:
“場上為何如此喧嘩,讓你主持個考核,辦起事情來拖拖拉拉,成何體統。”
“屬下辦事不力,請宮主恕罪。”
馮執事眼角一跳,連忙轉身,躬身一拜。
“把事情盡快敲定。”雲宮主淡淡吩咐了一句。
馮執事抬頭看向褚院長位置,對方眼神閃爍,朝他緩緩點了點頭。
“是!”
馮執事立刻躬身領命,重新轉身,道:
“這就是最後一道考驗了,你們要是能夠取勝,就能加入青木宮了。”
他眼中有莫名的光芒流動,聲音低沉道:“至於能不能抓住機會,就要看你們的本事了。”
說完,他拍了拍手,道:“周默!”
“來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從廣場角落響起。
那裡,一個黑色的石凳上,坐著一名雄壯的身影。
他坐在那裡,就比普通人站立一樣高。
他緩緩站起,邁動腳步,一步步走了過來,腳步聲極為沉重。
其人身高足足有兩米二,身上肌肉虯結,胳膊比常人大腿還粗,手上提著兩個碩大的銅錘。
沿途經過之處,頭頂的陽光被遮擋,在人們身上投下淺淺的龐大陰影,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狂躁的氣息。
“接下來由你守擂。”
馮執事對周默吩咐了一句。
周默緩緩點頭,將目光落在蘇不易和李維身上,仿佛山中猛獸看到了嬌柔可愛的小白兔,咧嘴一笑,露出滿嘴白生生的牙齒,在陽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蘇不易神色平靜,眼神微微眯起。
李維則是咽了口唾沫,心臟猛地一跳,神色肉眼可見的變得緊張起來。
李父感受到那周默身上的狂暴氣息,不由勃然色變,道:
“此人明顯是鍛骨武師,我從未聽說過青木宮新生考核需要戰勝鍛骨武師的!
拜神和古修的準入資格,相差也太大了,還有公道麽?!”
王伏虎也是忍不住怒喝道:
“練肉武師,而且是突破不久的練肉武師,怎麽可能戰勝鍛骨!不公平!”
林芊等為蘇不易助威的人,也紛紛出聲怒喝。
這一次,就連事不關己的那些人,也紛紛竊竊私語,有幸災樂禍之人,但也有一些覺得馮執事做事有點太過離譜了。
‘公道?什麽是公道?手掌權利之人,所說的話就是公道。’
他看著激憤的李父,眼中露出一絲不屑之意。
‘老東西,一把年紀了,竟然還如此幼稚,公道在立場面前,算個屁啊!’
面對場上的喧嘩,馮執事淡定一笑,說:
“我沒有說要讓他們兩人擊敗周默,他們只需要能在周默手底下堅持五招就行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蘇不易身上,輕描淡寫道:
“對了,蘇不易年齡比較大,要求更高一點,堅持個十招吧。”
“別說五招了?就算是一招恐怕就接不下來。”
“那家夥的體型,明顯是天生神力,戰鬥力比普通鍛骨還要更強。”
“那銅錘粘上一點,恐怕就要落個骨斷筋折的下場。”
“……”
場上議論聲衝天而起。
高台上,那雲宮主目光微閃,看著這一幕,並沒有阻止。
‘小家夥,機會給你了,就看你有沒有能耐把握了。’
他看了一眼蘇不易。
現在入主各大郡城青木宮的時機還沒有到,這幾個人明顯是擅自行動。
那麽,想要讓他撐一把,就必須要展示自己的價值。
只有真正的猛人,才能將青木宮這攤死水給攪動起風浪,那樣他才有撐其一把的意義。
要是弱者進來,不光得不到什麽好處,還會被拜神院那邊玩的團團轉,除了丟人現眼,什麽事也乾不了,還不如老老實實待著。
‘那樣的猛人,太少!此事,太難!’
雲宮主心頭說了一句,又閉上了眼睛。
……
馮執事看向蘇不易和李維,微笑道:
“難?此事當然很難,你們要是自覺完成不了,可以直接退去,沒人勉強你們。”
李父咬了咬牙,看向蘇不易和李維,苦笑道:“算了吧,想在那家夥面前撐過幾招,不可能的。”
王伏虎也是拉了拉蘇不易衣角,說:
“不易,那家夥的確可恨,但形勢比人強,這件事根本不可能完成,退一步吧。”
林芊深吸一口氣,也是道:
“退一步吧,面對練骨武師,認輸不丟人的。那周默一看就不是個好惹的角色,上去受傷的風險極大!”
其他人也是紛紛出聲相勸。
這一次,沒等蘇不易說話,李維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緊張之色被他全部壓下,看向父親,沉聲道:“我要去,我知道自己會輸,但我一定要上擂台!”
他胖乎乎的圓臉上滿是堅定之色,沒有了以往的喜感,給人一種肅穆之意。
蘇不易看向李維,神色中透出些許意外。
在他以往的印象中,李維見誰都是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模樣,是張浩然的不起眼的跟班中的一員。
可這一刻,他對其有了新的認識。
李維迎著眾人不解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那馮執事讓此人出來,就是想看到我們認輸,認輸了豈不是如了他的願。
我既然來參加考核,怎麽可能連上場都不敢,被人輕易嚇退。
我們古修已經很多年沒有參加青木宮考核,在大庭廣眾下亮相。
這次亮相了,我要告訴他們,我們古修不是軟柿子!”
李偉將目光落在蘇不易身上,說:
“大師兄,我是宋大人和陳大人第一屆訓練營的成員,我不會給兩位大人丟人的!”
說完,他徑直轉身,頭也不回的朝擂台走去。
蘇不易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本來他也想勸一下李維,其實力和周默相差太遠,沒有上去的必要。
可每個人都有自己心中的堅持,所以他也就不再勸說。
李父看著李偉的背影,神色動容,又欣慰又擔憂。
李記則是胸膛起伏了幾下,狠狠地一咬牙,和誰也沒多說一句,直接轉身走出人群,不知去了哪裡。
……
那馮執事看到李維的身影,神色略顯意外。
他沒有想到,面對周默,李維竟然有膽子站出來。
‘到底是年少熱血啊,可惜,無謂的掙扎罷了,起不了任何作用。’
馮執事冷冷一笑,對周默說了句,“去吧。”
同時給其遞了一個眼神。
周默頓時心領神會,朝擂台上走去。
擂台上,兩人相對站立。
周默手持兩個銅錘,微微低頭,如同暴猿一般俯視著李維,眼神幽冷。
李維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長劍,掌心布滿汗水。
真正站到周默對面,他才感受到對方的恐怖之處,其渾厚的氣血之力,哪怕隔著一段距離,他都能明確感受到。
龐大身軀投下的陰影,將他牢牢罩住,他莫名感覺有點呼吸不暢。
那一雙流淌著莫名情緒的眼睛,更是讓人不敢逼視。
李維用一隻手掐了掐自己大腿,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伴隨著場邊裁判一聲令下,戰鬥打響。
李維不敢冒進,腳步一動,身形在場中變幻遊動,目光緊緊的盯著周默,手中長劍豎起,做出防禦姿態。
周默則是昂然站立,看著一臉緊張的李維,仿佛是在看一隻螞蟻。
“你怎麽不打我?”
周默看著謹慎以待的李維,咧嘴一笑,慢悠悠道:“你不打我,我可就要打你了哦。”
話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竄,一股子勁風呼嘯而起。
他身軀龐大,但動作卻是不慢,加上步子極大。。
李維隻覺得眼前其向前邁了兩步,一股惡風就呼嘯而至,一根銅錘就朝著他迎頭砸下。
幸虧他早有準備,連忙向後撤出一步,長劍往上一架,想要借力閃開。
可他低估了那銅錘上蘊含的狂暴力量,銅錘只是微微擦中長劍,就是一聲劇烈的爆響聲。
李維手腕劇震,一陣火辣辣的疼,已經使不上勁了。
整個人更是拋飛而出,重重摔落在擂台上。
短短一招,就分出了勝負。
“嗯?”
周默微微皺眉,似乎沒想到對方竟然沒有被他一招打廢,雙眉一擰。
“頑強的蟲子。”
他低低的念叨了一句,大步朝著李維衝了過去,手臂一展,巨錘狠狠地砸了過去。
“我們認輸!”
李父面色一變,連忙開口。
之前的對決,一方明顯沒有招架之力後,另一方不會在繼續攻擊。
這周默卻根本不管不顧,這一錘要是落實,李維恐怕不死也要殘廢。
李父又驚又怒,手腕一抖,就將手中長劍給扔了出去。
“任何人不得干擾比賽!”就在這時,一道陰沉的聲音響起。
彭的一聲。
長劍在途中,卻是被馮執事身形一閃,一刀斬下。
好在,李維也算是機警,精神高度集中,防備著對方,見勢不妙不敢逞強,在周默腳步移動的刹那,後腳跟猛地在地上一蹬,朝著擂台下斜飛下去。
可惜,他並沒有完全躲過這一擊,銅錘雖然慢了一步,但還是略微擦中了他的胸口。
彭的一聲。
李維胸口骨頭瞬間斷了好幾根,口裡噴出鮮血,直接下台下飛去。
李父身形一閃,將其穩穩的接住。
蘇不易等人也連忙衝了過去。
發現李維雖然受傷不輕,但沒有生命之危後,眾人不由松了口氣。
李父從懷中取出一顆療傷丹藥,放進李維嘴裡,旋即轉頭看向台上的周默,神色震怒,道:
“都說了認輸了,你為何還要繼續出手!”
周默神色平靜,淡淡道:
“認輸要自己親口認輸,旁人說話能算數麽!
那要是他上台後,人群裡隨便誰喊一句我輸了,難道我就要認輸麽。”
“你!”
李父怒火中燒,拳頭捏的咯咯響。
這時,馮執事身形一閃,落在他面前,冷聲道:
“擂台上比試,受傷乃是在所難免,你身為武人,連這個道理都不懂麽。”
他冷斥道:
“你擅自出手干擾比賽,本應受到懲罰,但念你也算是救子心切,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李父胸膛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馮執事有恃無恐,根本不搭理他,看向蘇不易,眼中露出玩味之色,說:“你還要接受考驗麽?”
蘇不易此刻根本沒有看他,而是蹲在地上,看著李父懷中的李維。
對方臉上和胸膛沾滿血汙,但神色卻頗為輕松,朝他張了張嘴,艱難道:
“大師兄,我盡力了,沒有給咱們星火訓練營丟人。”
“你做的很好。”
蘇不易輕聲開口。
他一點點站了起來,轉身深深的看了一眼馮執事,似乎要將此人的樣貌牢牢印在心底。
他沒有搭理對方,一步一個腳印的朝著擂台走了過去。
蘇不易從王伏虎身旁經過,他驀然心頭一跳,身上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氣息,從蘇不易身上散發開來,爆裂而危險。
‘這是秘技?’
那雲宮主盯著蘇不易,感受到他身上的危險氣息,眼神微微一動。
秘技是一種狀態,未動手前勢先起。
但氣勢這種東西,很難區分,那些殺伐極重的人身上的氣勢就不同於常人。
所以,一般人只有交手時,通過對方的狀態才能確定其是否掌握秘技,可他這樣的先天高手,從那一絲氣息中就能判斷而出。
那褚院長也同樣察覺到了,露出意外之色。
蘇不易在擂台上站定,目光看向周圍。
他看到了李父、王伏虎、林芊等人擔憂的神色。
看到了馮執事陰沉的面容。
看到高台上雲宮主眼神陡然變亮,眼含期待。
也看到了褚院長微微皺起的眉頭。
那蘇連城和蘇不器則是目光冷漠。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無數的議論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蘇不易深吸一口氣,心湖平靜無波,身上的那股子桀驁凶橫的氣息則是越發凝練。
陳行甲口中那一隻頭頂有角眼中有火的螻蟻,露出了森森獠牙。
耳旁的所有聲音逐漸消退,他和周圍的一切,仿佛分割開來,處於不同空間。
他眼裡只有眼前的周默。
他將手掌按在劍鞘上,考核以來第一次拔出了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