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伏虎看了眼蘇不易,說:
“林芊,不易不是那種魯莽的人,咱們還是先看看卷宗吧。”
他雖然也覺得甲級任務對蘇不易來說幾乎沒有完成可能,但還是選擇撐兄弟一把,最起碼也要看看卷宗再說。
蘇不易志向極大,是那種很有衝勁的人,一味打擊他也不太好。
他打定主意,要是任務難度太高,他就勸說蘇不易換一個。
有衝勁是好事,但過剛易折。
蘇不易雖然平日裡看起來很是沉穩,但畢竟太年輕。
以前是蘇府少爺,沒在江湖上歷練過,難免會高估自己能力。
“好吧。”
林芊將卷宗打開,裡面有一張紙,記錄著任務信息,還有四張人物畫像,應該就是此次的目標了。
蘇不易拿起那張紙,認真查看起來。
他這次的任務是去百裡之外的白河鎮,對付四名從隔壁安平郡逃過來的凶徒。
為首的人名叫馮錚,還有一人是他的弟弟,叫馮源。
最後兩人一男一女,男的叫劉銘,女的叫陳蠍。
四人都是練肉境的武師。
這四人是那種惡名昭著的凶徒,為財為色,十余年間做過三起滅門事件,連小孩也不放過。
不過,他們也算聰明,殺得都是那種沒有背景的普通人。
刑不上武師,禮不下凡俗,這句話並不是虛言。
武師殺了普通人,只要不是接連不斷犯案,引發了大規模動蕩,往往只需要花點銀錢,就能將事情壓下來。
十年間三起滅門事件,算不上頻繁犯案。
這一次,他們四人是伏殺了安平郡一個家族的鍛骨境武師,衙門才發了緝捕令。
那家族自然也不肯善罷甘休,煉髒境的族長親自出手尋仇,他們這才逃到了白河鎮。
蘇不易看著卷宗,心中不由感歎世道的混亂。
俠以武犯禁,在這個武道昌盛的修行大世,可以說是朝廷和世家共治天下。
衙門一般隻處理平民百姓間的糾紛。
武師之間的仇怨,往往由武師自己解決,只要不牽扯太大,衙門根本懶得管,發緝捕令也只是做個樣子。
武師間為了爭奪寶物,搏殺多了去了,管也管不過來。
當然,要是殺的人乃是當地豪門世家的子弟,那又另說了,衙門的差人會立刻打起精神來。
畢竟,緝捕得罪了豪門世家的人,賞錢少不了,還能結交關系。
緝捕這種犯了事的凶徒,冒風險又沒多少油水可以撈,沒人願意乾。
卷宗的末尾,給出了兩種完成任務的方式。
一種是將四人殺掉,另一種則是將四人招攬到楊家,楊家給他們提供庇護,不過他們要為奴十年,為楊家做事,而且不能再度作惡,才能轉為正常客卿。
‘果然,力量就是一切啊,只要有足夠力量,有利用的價值,哪怕是凶徒,也能被原諒。’
蘇不易將所有信息看完,沒有說話,又拿起那四張人物肖像圖看了起來。
王伏虎看到蘇不易放下卷宗,立刻伸手將其拿過來翻開。
他越看眉頭皺的越緊,眼角直跳,直到最後發現有兩種完成任務的方式,心頭才微微一松。
但也僅僅是一松罷了,哪怕是第二種方式,對蘇不易來說也是有很大風險。
這時,蘇不易放下畫像,看向林芊,說:“這個任務,我接了。”
“你是想通過招攬他們完成任務吧。”
林芊點了點卷宗,皺眉道:
“你別以為這樣就容易,這種無法無天的凶徒,不是那種願意給人為奴的角色。
這些家夥做的事你也都看到了,個性乖張,情緒很不穩定。
如果他們沒有給人為奴的打算,你貿然接觸他們,他們知道自己身份暴露,警惕起來,你恐怕會引來殺身之禍。”
王伏虎眉頭緊皺,也是幫著分析,說:
“他們逃到咱們山澤郡,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過來尋求庇護,他們在安平郡得罪了有煉髒大武師的家族,自身不過是練肉境,本地是肯定待不下去了。
他們惡名在外,哪怕願意為奴,那些本地有能力庇護他們的豪門,顧忌名聲,也不會收他們。
那些中小型家族則不會為了他們和一名煉髒大武師為難。
他們只有逃往外郡,只要他們不在這邊繼續作惡,又願意為奴,有的是願意給他們提供庇護的家族。
不過,還有另一種可能。
咱們山澤郡多山多水,易與藏人,尤其是白河鎮,往南就是一望無際的澤野。
他們來這裡躲風頭,就算那大武師找上門來,也容易脫身。
如果是後一種情況,你接觸他們,風險很大!”
蘇不易見兩人表情都很嚴肅,不由笑道:
“這不是有芊芊姐你在麽,你身為煉髒大武師,那四個凶徒再厲害,在你面前能翻起什麽風浪,我安全是有保證的。”
“原來你是打我的注意啊。”
林芊瞪了蘇不易一眼。
她咂咂嘴,目光在茶幾上尋摸了一下。
王伏虎留意到林芊目光,笑著對蘇不易說:
“林芊愛吃零嘴,以後你可以在屋裡準備點瓜子點心之類的東西。”
蘇不易驚訝的看了眼林芊,對方這個愛好和她的利落成熟的外表有點不相符啊。
這時,林芊已經從口袋抓了一把瓜子出來,邊磕邊說道:
“有我在,那幾個人自然翻不起翻浪,不過,我只是你的記錄員,不能出手幫你,最多在你遭遇性命之危時,將你救下來。
可那樣一來,你的任務可就算是失敗了。”
她看著蘇不易,沉聲道:
“而且,你和他們接觸的時候,我也不能跟著你,只能遠遠的看著。
武師之間的搏殺,有時候瞬息間就定了生死。
要是遇到危機情況,我未必來得及救你。
所以,你還是要想清楚,和這種凶徒接觸是要冒很大風險的。”
蘇不易認真道:“我想試一試。”
林芊緊緊盯著蘇不易看了幾眼,見其神色堅定,忽然一笑,拍了拍蘇不易肩膀,道:“好,有膽色。”
她話鋒忽然一轉,露出欣賞之色,說:
“身為武師,要是沒點膽氣怎麽行,你這個人,還不錯。”
蘇不易微微一愣,不由道:“芊芊姐,你既然這麽想,剛才為何一來就可勁的勸我。”
林芊呵呵一笑,道:
“黃大人很少誇人,在我們面前可把你誇了兩次,我又是和你第一次接觸,就想看看你到底怎樣。
所以試探一下你,你沒有因為他人的言語和些許風險動搖,不錯。”
“原來你擱這試探人呢。”
王伏虎一臉無語,頓了一下,又道:“不過,這任務的確是有風險的。”
林芊冷笑道:“武道之路,一路上風險多了去了,需要謹慎,但也要有拚勁。別人說兩句,自己都動搖了,那怎麽行。”
她直接道:
“這次任務時限是一個月,你有什麽需要收拾的收拾一下,咱們盡快啟程。”
“時限這麽久?”蘇不易驚訝道。
林芊白了他一眼,道:
“要是走招攬這條路子完成任務,那最多接觸幾次,多加勸說,實在不行就沒辦法了,這樣是用不了多長時間。
不過,不還有斬殺這條路子麽,走這條路,就麻煩了。
他們四個人基本上形影不離,練肉武師想要對付他們,最好的辦法是各個擊破,這就要找機會了,那一個月時間還不一定夠呢。”
蘇不易微微點頭。
林芊看了眼蘇不易,又道:
“聽黃大人說你是個武學奇才,這幾個月不知道學到什麽程度了,要是你對自己有足夠信心,也可以嘗試著乾掉馮源。
這家夥實力最弱,要是你抓住機會乾掉他,之後又能順利逃脫,那樣算是將斬殺任務完成了一部分。
走斬殺這條路子難度高,哪怕隻完成一部分,評價也低不了。”
蘇不易笑道:“還是等過去後,視情況而定吧。”
……
夜幕降臨時,蘇不易兩人就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白河鎮最繁華的大街上。
一家古色古香的二層酒樓。
蘇不易和林芊坐在二樓靠窗位置。
此刻,整條街市燈火通明,行人、車夫、客商,如同流水般經過。
林芊磕著花生,說:“咱們在這等一下,盯梢的人馬上過來。
他只會告訴你初始行蹤,後面就要靠你自己了,是花錢找人盯梢還是自己來,由你自己決定。”
蘇不易點點頭。
兩人將一杯茶水喝完,就看到一個帶著瓜皮帽的中年男子,沿著樓梯走上來。
他目光在二樓一掃,徑直落在林芊身上。
“見過林大人。”
中年男子走過來,恭敬行禮。
林芊擺擺手,道:“這位是接取了任務的武師,姓蘇,你把情況說一下吧。”
中年男子又向蘇不易問好,說:
“那四個家夥現在就在後街的百味樓三樓飲酒作樂。”
蘇不易眉頭一挑,說:“他們被大武師追殺,還有功夫飲酒作樂?”
“這正是問題所在,蘇大人你要接觸他們,需要盡快了。”
中年男子回道:“他們這兩天一直在暗中購買物資,應該是準備逃到澤野去了,說不定今天晚上就要走。
澤野中每天灰頭土臉,沒什麽享受,對他們這種放縱的人來說,極為難熬。
他們應該是要在澤野長待一陣子,臨走前才放縱一下。”
“好了,你下去吧。”
林芊擺擺手。
等那人走後,她眉頭緊皺,看向蘇不易,道:
“這卻是有點麻煩了,他們打算逃亡到澤野,你想要接觸他們,必須要盡快了。
而且,從他們的舉動來看,顯然沒有為奴尋求庇護的打算。
這樣一來,你接觸他們就要冒很大風險了。
本來,你還可以觀察他們一陣子,找機會讓中間人傳信,試探一下他們的態度,現在卻沒有那個時間了。”
她正說著,卻見蘇不易已經站了起來,平靜說:
“既然時間緊迫,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林芊微微一愣,沒想到蘇不易這麽果斷。
她身為記錄員,也就順嘴幫蘇不易分析一下情況,但任務已經開始,她不會干涉蘇不易行動。
她能做的就是在蘇不易遇到生命危險時出手救下對方。
來到百味樓不遠處。
“我就在這等你了。”
林芊停下腳步,眼神變得凝重,告誡道:
“以自身安全為重,該莽的時候要莽,該認慫的時候必須要認慫。
上去後如果覺得情況不對,事不可為,招呼一聲,我就過來了。”
蘇不易點點頭,提著手中長劍,走了過去。
剛來到百味樓門口,他就聽到三樓傳來的陣陣喧嘩聲,其中還有女子的嬌笑聲。
他仰頭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走了進去。
整個一樓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蘇不易微微一想,就知道了原因。
那幾個人一看就是凶神惡煞之輩,各個又是武師,普通人害怕衝撞了他們,哪敢過來吃飯。
在郡城武師不算什麽,可在白河鎮這樣的小地方,武師已經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這樣也好。’蘇不易心中暗道。
“這位爺,要吃點什麽?”
他剛一進門, 一名夥計立刻迎了上來。
當看到蘇不易手中的長劍時,臉上表情更為恭敬。
按照大夏律法,只有武師才能在街市中佩帶兵刃。
“找人。”
蘇不易說了句,直接向樓梯走去。
剛走到二樓,他就發現三樓樓梯口站著一名身材瘦小,面色陰厲的中年人。
當看到此人臉上的醒目刀疤後,他立刻認出其身份,正是四人中的劉銘。
那劉銘也是看到蘇不易,目光在他手中的長劍上一掃,神色變得警惕,伸手朝後揮了揮。
三樓立刻傳來一聲厲喝,喧嘩聲瞬間停止。
“這位小兄弟,還請止步,三樓已經被我們包了,要吃飯的話,底下到處是空位。”劉銘開口道。
“不吃飯。”
蘇不易朗聲說:“我是從楊府過來的武師,找你們談點事。”
劉銘眼皮一跳,他們剛來到白河鎮才三天,這幾天一直小心隱匿蹤跡,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楊家的人找上門來了。
不愧是頂級先天家族,勢力范圍內有什麽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就能得到消息。
他感受了一下蘇不易身上氣血渾厚的程度,又仔細看了眼其握劍的手的骨節。
武師的實力,可以通過氣血渾厚程度和一些異狀來簡單判斷。
確定蘇不易應該只是名練肉武師後,他這才微微放下心來。
“請稍等一下。”
劉銘退後兩步,側身對裡面低聲說了兩句,又微微點頭。
然後,他看向蘇不易,說:“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