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的鍾聲,響徹全場。
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變得安靜。
人們都將目光投向高台最頂端雲宮主的位置。
雲宮主微閉著雙眼,似乎在假寐,聽到鍾聲才睜開眼睛。
他隨意掃視了一下,沒有起身,徑直道:“時間到了,那就開始吧。”
他目光落在下首的褚院長身上,說:“老褚,還是交給你主持吧。”
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遵命。”
褚院長起身,朝著雲宮主微微躬身一禮,看向場中,聲音如同雷霆炸響。
“呵呵,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入學日,今天又有不少英才來青木宮報名,我甚是欣慰……”
他說了一番老生常談的套話,然後將目光落在廣場前方一名黑衣執事身上,說:“馮執事,開始吧。”
那馮執事點頭應下,旋即他開口叫出一個個名字,示意他們上台抽簽。
和往常一樣,青木宮考核乃是兩兩實戰對決。
按照規矩,勝者可以直接拜入青木宮,敗者如果表現出的實力夠強,只是因為遭遇到強敵而落敗,經過討論後也能拜入。
這樣能夠避免遺漏人才。
很快,蘇不易便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上台抽了簽。
馮執事看著蘇不易抽簽完離去的背影,眼神微妙。
‘這家夥還真是一個倒霉蛋啊。’
之前,他接到褚院長吩咐,記下了蘇不易三人的名字。
之後他就受到蘇連城請托,對方讓他將蘇不易和蘇不執放在一個擂台上。
當時,他就是微微一愣。
‘被家族放棄,好不容易走通了古修之道,現在又……’
馮執事心中搖頭。
兩兩對戰有甲乙丙三個擂台,同時進行。
他抽中的是甲七,表明他將在甲號台進行第七輪對決。
李維抽中的是甲五,和他在一個擂台上,只是要早兩輪。
李記則抽中的是丙八。
蘇不易對自己有足夠信心,只是打量瞄了一眼簽號,就不再關注。
他看向一旁的李維兩人,笑問道:“有把握嗎?”
李維笑道:“當然有,我們可是經過陳大人教導的,要是連青木宮考核都進不去,也太丟人了吧。”
李記也是點點頭。
另一邊,蘇不執也抽取了簽號,他的簽號,赫然也是甲七。
抽簽完畢後,對戰正式進行。
蘇不易看著場上的對決,神色平靜,他沒發現有值得關注的人。
很快,就輪到了李維。
蘇不易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對方朝他點點頭,大步走向擂台。
沒多久,他重新下來,一切順利,他成功擊敗了對手。
李維臉上滿是笑容,蘇不易和李記都上去恭賀了兩句。
那坐在高台上的褚院長,看到李維取勝,臉上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靜。
馮執事看到場下笑容滿面的三人,眼底則是閃過一絲譏諷之意。
至於那雲宮主,雖然心中記下了蘇不易三人的名字,但方才不管是李維上場時聽到他的名字,還是獲勝後再次聽到其名字,他都是沒有任何反應,閉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模樣。
這時,那馮執事開口道:“甲六上台比賽,甲七來台下準備。”
“蘇兄弟,看你的了。”
“以你的實力,還不是手拿把掐。”
專門過來捧場的眾人,都是笑著開口。
蘇不易也笑著朝著眾人拱手。
他轉身過,剛準備去往擂台下。
就在這時,他發現蘇不執已經站到了那邊,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蘇不易眉頭不由微微皺起。
這麽多人,他正巧和蘇不執分到了一起?
他不認為這是個巧合,心念一轉之下,就明白這應該是蘇連城特意安排的結果。
在抽簽上,有太多可以做手腳的地方。
他抬頭向高台看去,蘇連城和蘇不器都是正襟危坐,也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意味深長。
‘果然是蘇連城的手筆,呵呵,我早就應該想到的。
此人行事霸道,極為重視顏面,在府中根本不允許有人忤逆自己。
我突破武師,想來是引起了一些風言風語。
所以,他這是想讓蘇不執將我在大庭廣眾下擊敗,證明自己的選擇沒有錯麽。
可僅僅是為了自己的顏面,就要將我上進的路子斷掉麽!’
蘇不易收回目光,心頭泛起絲絲冷意。
他是好運遇到了宋青衣,借此學到了九獄燭龍功和武學。
如果讓他自己找尋古修功法,就算找到大概率也只是下等功法,武學也要做完任務後才能在楊府換取到,根本沒有多長時間學習武學,那樣還真不一定是蘇不執的對手。
讓我入楊府為奴也就罷了,還不想看到我從泥沼中爬出來!
我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你們才滿意麽?!
啪!
王伏虎也是注意到這些,手掌落在蘇不易肩頭,神情變得嚴肅,沉聲說:
“不易,別想太多,出身在怎樣的家庭,並不由自己決定,那種人不值得你為此傷神。”
他冷聲道:“如此也好,今天正是掃去心中塵埃的時候。”
他哪裡看不出蘇家人的用意,饒是他作為一個外人,也覺得太過分了,令人齒冷。
林芊看著那高台上坐著的兩人,一副看待螻蟻的模樣,心念一轉,也是不由升起絲絲怒氣。
她來到蘇不易身旁,安慰道:“不易,輕舟已過萬重山,別多想。”
李維和李記也知道蘇不易的事情,當下也連忙過來安慰。
“沒事,從蘇家出來的那一刻,我就將過往都扔下了,沒想到有些人卻沒有放下。”
蘇不易看著關切的眾人,微微一笑。
親人不由自己選擇,而朋友是自己選擇的親人。
這一刻,他設身處地的感受到了這句話的涵義。
他對著眾人拱手,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轉身向擂台下走去。
“蘇家主,倒是好手段啊。”
那魏家主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旋即看向蘇連城,冷笑一聲,譏諷道:
“蘇不易還不容易突破武師,你卻安排上這麽一遭,連人家上進的路也給斷了,要論起冷血無情,魏某的確不如你。”
加入青木宮是每個山澤郡適齡武夫最大的心願,在他看來,蘇連城這麽一插手,蘇不易這次想要加入青木宮,幾乎沒有可能了。
他雖然看不慣蘇連城的為人,但也覺得蘇不易不可能勝過蘇不執。
兩人的條件天差地遠不說,蘇不易突破武師比較晚,本來準備時間就不足,還身為古修,光是找功法和武學,都不知要耽擱多久。
怎麽可能是突破更早而且有蘇府精心培養的蘇不執的對手。
蘇連城神色平靜,淡淡道:
“魏家主想多了,青木宮考核,能者進入,蘇不易要是進不了,證明他能力不夠,和我有什麽關系。”
他眼睛微眯,盯著蘇不易的身影,道:
“而且,經過此事,他也就明白,我當初的選擇沒有錯,他的確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認清自己的能耐是件好事,認清了也就釋然了。
否則他因此記恨我,我倒是沒關系,就怕他記恨上不執,覺得是我偏心,平白讓不執受了委屈。”
魏家主冷笑一聲,沒有回話。
……
擂台下。
蘇不易邁步而來,神色平靜。
蘇不執也不再掩飾,目光猶如鷹隼般盯著蘇不易,開口道:
“蘇不易,從聽到你突破武師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著今天,它終於來了。”
蘇不易瞄了他一眼,淡然道:“可有時候人等待已久得到的,往往並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你覺得你能贏我麽!”蘇不執忍不住笑了。
蘇不易沒有回應。
蘇不執目光變得幽暗。
他最討厭的就是蘇不易這副淡定沉穩的樣子,小時候就是因為這一點,蘇連城沒少誇讚蘇不易。
‘希望一會兒你還能這麽淡定。’他心頭冷笑。
這時,上一場比賽結束,馮執事開口喊出兩人名字。
兩人上台,相對站立。
蘇不執緩緩抽出長刀。
蘇不易則是提著劍,靜靜站著,沒有動作。
一道道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耳旁滿是嘈雜的議論聲。
‘來了!這一刻終於到了!’
蘇不執渾身熱血沸騰,身軀因為興奮而微微戰栗。
他感到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他目光轉動,看到了父親和大哥隱含期許的目光,整個人的精神狀態更上一層樓。
他要施展出自己所學,乾淨利落的擊敗蘇不易,證明自己的價值。
也就在此刻,場邊一名裁判發聲,比試正式開始。
蘇不執眼神灼熱,忍不住發出一聲爆喝。
他體內勁力流轉,渾身肌肉高高鼓起,恐怖的力量瞬間爆發,朝著蘇不易爆衝而去。
腳下步子輕盈又穩健,還在不時變幻著方位。
手中長刀刺穿空氣,發出嗤嗤的聲響。
在極度興奮精神力高度集中之下,他感到自己的這一刀,發揮的極為完美。
這是他最完美的一刀!
在和府中武師對練中,他自己日常訓練中,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發揮的如此完美。
所有的力量都灌輸其中,長刀蘊含著爆裂的力量,給人一種沉重之感,但軌跡又顯得飄忽不定,如同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轉眼間,他就來到蘇不易身側。
蘇不易仍是沒有任何動作。
‘呵呵,根本反應不過來麽?’
蘇不執心頭冷笑,一刀朝著蘇不易肩頭斬下。
比試中不準下死手,用的刀劍也是沒開鋒的。
但他這一擊之下,蘇不易骨斷筋折不可避免。
蘇連城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勾勒出一絲笑容。
那隻討人厭的蒼蠅,終於要被拍死了。
蘇不器也是微微點頭,對蘇不執這段時間的修煉成功頗為滿意。
可就在這時,蘇不易動了。
他連劍鞘也沒有拔出,手微微一抬,長劍帶著劍鞘一同甩出。
體內三百處竅穴中的勁力呼嘯而出,肌肉力量瞬間爆發,速度之快,劍鞘恍若化作一道黑影。
劍鞘斬落在蘇不執長刀上,只聽彭的一聲。
蘇不執長刀在一股狂猛的力道下,直接爆裂開來,劍鞘長驅直入,落在其胸膛。
伴隨著一陣骨頭斷裂的聲音,他嘴裡噴出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紙鳶般,直接拋飛而出,重重落在擂台下。
他趴在地上,抬頭看去,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怎麽可能?
蘇不易怎麽可能這麽強!
他竟然輸了?
蘇不執面色煞白,連身體傳來的劇痛都忘卻了,他的心也在這一刻徹底坍塌了。
蘇連城眼底的笑意瞬間凝固,臉上浮現出錯愕之色。
蘇不器也是一愣,眉頭逐漸皺起。
他倆都是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結果。
蘇不易只出了一招,技藝方面看不出太多,但應該也達到了大成。
剛才那一招,是實打實的硬碰硬,是用強大的勁力一招製勝,看來其修煉的功法不一般啊。
“哈哈。”
魏家主先是有點吃驚,旋即不由笑出聲來,看向蘇連城,道:
“今天可真是看了場好戲,這就是蘇家主所說的價值不夠麽,我看蘇不易的價值要遠超蘇不執啊。
嘖嘖,蘇家主這眼光還需要多練一下。
但父親的連自己兒子什麽能耐都不知道,這和瞎子有什麽區別!”
蘇連城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臉色發黑,但他到底是掌控一個大家族,定力過人,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模樣,淡淡道:
“魏家主此言差矣,價值可不光看眼前的戰鬥力,古修是被時代淘汰的東西,有怎麽能和拜神之道相比。
況且,以蘇不易的資質,沒有一絲突破先天宗師的可能,不執卻有希望。”
魏家主呵呵一笑,沒有回話,他知道對方遠沒有表現的那麽平靜,看到其吃癟,心頭大為舒爽。
場上,裁判宣布了勝負。
蘇不易對其微微拱手,自顧自走下了擂台,回到人群中。
王伏虎知道不管蘇不易表現的多麽平靜,但心裡肯定不太舒服,用手拍了拍他肩膀,沒有說話。
其余人則是低聲朝蘇不易恭賀。
蘇不易露出笑臉,向特意來此給自己捧場的眾人道謝。
然後,他看著湛藍天空中漂浮的白雲,心道:‘輕舟已過萬重山。’
旋即,便收回心神,不再去想太多。
時間流逝,一場場比賽很快完畢。
那馮執事站在人群中,拿出一份名單,念出一個個名字。
念出的人,就是此次拜入青木宮的人選。
“蘇不執!”
這時,他念出了一個名字。
蘇不易眉頭微微一皺。
但他旋即想到哪怕落敗只要表現出足夠實力,也可以拜入青木宮,也就釋然。
以蘇不執方才表現出的能力,的確有拜入資格。
可接下來的事情,卻有些不對了。
一個個名字念下去,他的名字一直沒有出現,不光是他,李維和李記也都獲勝了,名字也都是沒有出現。
蘇不易神色沉了下去。
王伏虎和林芊等人不由開始低聲議論。
“就這些人了。”
馮執事將名字念完,手中的紙張收起。
王伏虎等人頓時不幹了,紛紛出聲質問。
李維的父親更是踏前一步,大聲道:
“李維、李記、蘇不易三人都在比試中獲勝,為何沒有他們的名字,請執事給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