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和陸方同桌的洛川鏢局劉總鏢頭,並不這麽想。
那洛川鏢局位處陝北,做的生意也多是往漠北邊塞走的路線。山西陝西的商人往漠北販賣鹽鐵,帶回皮草牛羊,路途遙遠,大多會找他們護鏢,他們和蒙古人打交道也最多。
若真如華山派所說,要和蒙古人抗爭到底,局勢必然緊張。一旦蒙古人加緊了出塞商隊的盤查限制,他們的護鏢生意也會受到影響。
劉總鏢頭本是出身軍旅,但可惜的是參的是金朝軍隊。蒙古滅金之後,他便回到陝北老家洛川縣,開了這洛川鏢局。辛苦了大半輩子,他對自己一手做起來的鏢局生意看重的很。
在他眼裡,什麽蒙古人,漢人,金人,誰當皇帝不都一樣,一樣的盤剝百姓。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做順民,賺到了錢,銀子進了自己口袋,才是正途。
既然洛川鏢局和華山派尿不到一個壺裡,席間的討論自然對華山派的創派,甚至郝大通本人都不甚客氣。
“這群牛鼻子就會瞎折騰,嘴上冠冕堂皇,私下裡還不知道怎麽勾心鬥角呢。”有鏢師揣摩出自家老大的心思,為了討好老板,對華山派所言的抗擊蒙元,表現得頗為不屑。
同桌的陸方往這邊瞅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並未多言。
此刻店裡高台之上,換了華山派的執法長老上台,宣布華山派六大門規。
“首戒欺師滅祖,不敬尊長。
二戒恃強欺弱,擅傷無辜。
三戒奸淫好色,調戲婦女。
四戒同門嫉妒,自相殘殺。
五戒見利忘義,偷竊財物。
六戒濫交匪類,勾結妖邪。”
他一邊念,身後有玄誠子在做記錄,顯然是打算立碑刻字,驚醒後人。
陸方聽著,感覺似乎是比笑傲江湖中華山派的門規少了一條戒驕傲自大,想必也是後來迭代更新上去的。
“哼,濫交匪類,勾結妖邪。那血書生之前在江湖上惹出這麽多腥風血雨,殺了這麽多人,到底算不算妖邪呢。”
洛川鏢局也接過不少山西的生意,自然對血書生的凶名早有耳聞,言語間也不甚客氣。
本來陸方不想多管閑事,但這洛川鏢局的眾人,嘴巴實在太臭,甚至開始針對血書生、郝大通出言不遜。那白先生對他有半個師徒之情,陸方不得不管。
“行走江湖,多留口德的好,可別給自家鏢局惹來是非。”
陸方說話還算克制,但對方可不接受他的好意。
“小子,你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閑漢,怕不是華山派請來的托。”
劉總鏢頭見陸方二人年紀輕輕,又不是什麽前輩宿老帶來的,想必也是無門無派,上不了台面的跑江湖的,所以也沒看得起二人。
同桌的幾個鏢師一拍桌子,就想與陸方為難。可還沒等他們手掌在桌面上拍實,就感覺一股巨力從木質桌面上彈起,幾人承受不住,紛紛向後仰去,跌下了凳子。
原來是陸方見情況不對,雙手輕搭桌面,運起九陽內力,將幾人的手掌給震開了。
劉總鏢頭眉毛一皺,面色鐵青,顯然是嫌手下給自己丟人了。
他給坐在陸方身邊的鏢師遞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桌下伸出一腳,就把陸方坐著的木凳踢了個細碎。
本想看看陸方的笑話,卻沒想到陸方身形絲毫未動,就像一切都沒發生一樣。那鏢師一臉詫異,又低頭看了看桌下,自己沒踢錯啊,那小子的凳子都沒了,是怎麽坐的這麽穩的。
劉總鏢頭這會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踢到鐵板了。
但此刻四周幾桌賓客的目光都已經投了過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冷笑幾聲,說道,
“倒是老夫看走了眼,原來是位武藝高超的少俠。未請教?”
“陸方。”
“原來是陸少俠。”劉總鏢頭有些疑惑,似乎沒聽說關中地界上有什麽姓陸的好漢,這人難不成是個外鄉人?
但又如此身手,又如此年輕,應該不是什麽野狐禪,也不是什麽無名之輩才是。
“我鏢局兄弟粗魯慣了,言語之間多有得罪,我老劉替他們賠個不是,這杯酒,算我敬你的。”
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狐狸,輕飄飄的就把事情蓋過,還想和陸方碰杯酒。鏢局生意,看似是武力護鏢,實際講究個和氣生財,多方都不得罪。所以劉總鏢頭這脾氣城府,做鏢局生意,再合適不過了。
眾目睽睽之下,江湖前輩敬酒,陸方不得不喝,不然就有不尊重老前輩的嫌疑,便也舉起酒杯。
兩人剛要碰杯,卻發現那劉總鏢頭還想使壞,他暗運內力,想將陸方的酒杯打翻。一來是落陸方的面子, 二來也是展示下自身實力,讓周圍的江湖同道不敢輕視小覷。
陸方當然不慣著他,九陽神功,遇強則強,當然不怕他。
兩個酒杯剛一接觸,那劉總鏢頭就感覺自己使出的內力好似滴水如大海,無波無瀾,也沒半點效果。
“邪門!”
他又加大了內勁輸出,陸方的酒杯還是完好無損,甚至陸方還有閑心對他微微一笑示意。
“見了鬼了,這小子難道是在娘胎裡練得內功麽?這個年紀的內力,如此深厚?”
劉總鏢頭多少有些沒見過世面了,他自己是從屍山血海的軍旅生涯中領悟的武學真諦,一套喪門槍打遍三軍無敵手時,已經年近四十。可名門大派的精銳弟子,手上拿著普通江湖人擠破頭也搶不到的武學秘籍,又有同門師長的尊尊教誨,有天賦不錯的,年紀剛過二十,就已經可以下山,遊歷江湖了。
還真是同人不同命,要怪只能怪劉總鏢頭也沒想到,陸方的武功配置和修為進境,已經比肩那些大派的精英弟子了。
他還想繼續加大籌碼,放手一搏之時,忽然感覺手上一輕。原來是陸方使了個壞,在他屏氣凝神之時,突然收回了全部內力,不著痕跡的和他脫離了接觸。
這下已經捏緊了拳頭,蓄意用力的劉總鏢頭沒了目標,失了對手,全身的力氣打了個空,別提有多難受了。他手上的勁力一時間收不回來,竟然把自己的酒杯捏了個粉碎。
瓷杯的碎片崩了一地,甚至還劃傷了劉總鏢頭的手掌,一時間鮮血淋漓,被周圍人看了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