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蔣茂離得太遠,沒有注意到那百戶身邊的兩個親衛,卻是兩個光頭和尚假扮的。
這天黃昏,日光漸暗,碼頭處的巨木幫眾完成了貨物交割,已經撤走。那蒙古百戶帶著手下十幾個人,還在碼頭邊的涼棚裡吃喝,這批木材事關重大,他打算連夜看守,直到全部裝船運走。
他又不會漢話,只會用手上的鞭子抽打一旁站著的翻譯和劉整手下的漢軍,挨了打的兵卒自然是把氣撒在了搬運木材的苦工身上。
那百戶見眼前的漢人同胞相欺,更是不屑,手上鞭子竟不停的揮舞。
沒一會兒這百戶也累了,回到涼棚中,直接抓起一壺茶水,對著壺嘴一頓猛灌。此刻的蒙古軍紀頗為嚴苛,他身負重責,可不敢飲酒。
就在此時,已經悄悄摸到左右的太白三英暴然而起,距離涼棚不過數步之遙。
老大閻太白,長劍在手,如同長虹貫日,一劍刺向那百戶。老二樓勇,揮舞起陶罐大小的流星錘,蓄力畫圓,打算逼開周圍前來支援的百戶手下。
至於老三閻一鴻,則在後面策應,緊緊跟著。
眼看閻太白就要一劍將那百戶刺死,他身邊一直跟著的兩人,卸下偽裝,拔出長刀就迎了上來。一人接下閻太白的長劍,另一人則是格擋住了樓勇的流星錘。
“好賊子!”
兩人刀劍剛一相交,閻太白就感覺出這對手似乎不簡單,刀法多變靈動不說,還帶著一股決絕狠辣。
行走江湖多年,閻太白知道沒有什麽事情能順風順水,出些小插曲無傷大雅。他相信自己的劍法,定能克敵製勝。
可兩人交鋒,剛過七八招,他的臉色猶然大變,神色凝重,“少林刀法?!你們是少林弟子。”
閻太白畢竟是見多識廣,雖然眼前這敵人素不相識,但他刀法隱隱帶著少林戒刀的影子。
對手的刀,刀法全是攻勢,狠準威猛。方才那幾招,閻太白行走江湖時,見少林弟子用過。
“這是,這是破戒刀法!”
真若是少林弟子,此事可就麻煩了。倒不是對方武藝如何,而是背後代表了武林泰鬥-少林寺的態度。
和他交手的那光頭和尚也不否認,還在死命搶攻,可都被閻太白用精妙劍法一一化解。另一側,老二樓勇也沒有吃虧,和持刀的和尚打的有來有回。
此刻閻太白雖然佔了上風,但忌憚這和尚的身份,並沒有速戰速決,而是想再看看對方的底細。
其實這偽裝成韃子親衛的兩個和尚,並非嵩山少林寺的弟子,而是西域金剛門出身。當年少林寺叛徒火工頭陀叛逃西域後所立,門中武學大都是少林的外門功夫,會這破戒刀法也不稀奇。
這次來的兩人正是金剛門弟子,那金剛門早早的就投靠了蒙古朝廷,因其地處西域而深受信任。
這兩人見被誤會成少林弟子,也樂見其成,並不解釋。
“一鴻,抓住機會,殺了那狗韃子!”閻太白疾呼,打算盡快解決目標,再緩緩圖之。
可幾聲呼喊之後,卻不見閻一鴻有所行動,不免有些動怒,“磨蹭什麽呢,一會兒韃子軍官可跑了。”
他與金剛門弟子戰的激烈,只能用余光瞥了一眼,可沒想到卻是大吃一驚。
那閻一鴻非但沒有出手去殺蒙古百戶,反而起手擲出幾顆暗青子,打在了老二樓勇背心。本來那樓勇和自己的對手正是棋逢對手,不分上下。自然沒有心思留心身後,卻被這閻一鴻突如其來的偷襲打個正著。
“你,你做什麽!”樓勇萬萬沒想到,這太白三英的老三,平日裡不顯山不顯水的閻一鴻,居然會出手傷他。樓勇背心的傷口頓時流出大股黑血,染髒了整個後背,顯然那暗青子上喂了劇毒。
“一鴻!你!”閻太白也是驚怒交加,怒吼連連,“你怎麽敢的,居然對老二動手。”
他心緒不穩,手上也略微凌亂了些,被那金剛門刀客抓住機會,連攻數招,險象環生。閻太白急忙穩住陣腳,然後猛地一躍,來到倒地的樓勇身邊。
“老二!你,你怎麽樣。”
那樓勇身中劇毒,沒一會兒就面色泛黑,毫無血色,激動之中渾身本就血湧沸騰,這毒素很快就遍布全身。
“嘿嘿,大哥,咱行走江湖這麽多年,沒想到是在陰溝裡翻了船。”
這太白三英說是三人,其實一開始也就閻太白和樓勇兄弟二人,閻一鴻本來和他們就差了一輩,是跟在他們身後闖江湖的。
後來被不知情的江湖同道喊成了太白三英,為了能提攜閻一鴻,兄弟二人也就默認了這個外號,對閻一鴻也是百般照顧。
可沒想到,最後背叛自己的,居然就是這狼子野心的閻一鴻。
樓勇嘴裡開始不住的溢出毒血,沒過幾個呼吸就仰面死去。
一路摸來的陸方由於不熟悉線路,此時才剛剛趕到五龍泉碼頭,正巧看見了這一幕。
那閻太白怒視自家侄子,滿臉的不解和憤恨,“為什麽,你為何要這麽做!”
早早躲到一邊的閻一鴻本就心虛,不願多說,“七叔,我勸你還是降了蒙古人吧,做個富貴員外不好麽!”
“我降你奶奶個腿!”閻太白暴怒,不顧面前金剛門弟子的利刃,就想一劍劈死這個豎子。
那閻一鴻似乎早就料到自家叔叔會有如此反應,躲到了那蒙古百戶的身邊,急忙讓兩個金剛門弟子攔住發飆的閻太白。
陸方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晚到一會兒,事態居然變換的如此之快,太白三英轉瞬之間就只有閻太白還在。
這完全是閻一鴻的背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居然可以不顧義氣,不顧親情,在背後突然出手。不過從那韃子身邊埋伏的金剛門弟子來看,這一切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陸方對這背信棄義之人也是深痛惡絕,隻可恨自己之前在客棧,怎麽沒有一掌劈死這惡徒。
他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閻太白身上的時候,悄悄繞到了涼棚另一側,抽出長刀,眼神不斷的在蒙古百戶和閻一鴻兩人的脖子間來回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