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派位列西域三大門派之一,青唐城更屬於它的勢力范圍,可以說青海派一半的收入直接或是間接來自於青唐城,現在青唐城易主,薑太虛自然不會答應。
嶽西川笑道:“小弟現在不是在問薑兄的意見了嗎?”
薑太虛冷笑道:“嶽兄,好算計啊!”
他於月余前收到嶽西川約戰書信,為準備這次會面,薑太虛足足閉關了一個月,因此也失了對青唐城以及周邊局勢情報的敏感度,眼見嶽西川如此大方的通知自己,想來大宋軍隊已經做好了充分準備,接下來就是雷霆一擊,一舉拿下青唐城了。
薑太虛曬道,“嶽兄你欲將我釘在此處,可有想過另一位的反應?”
嶽西川淡然笑道:“我聽聞吐蕃國師鳩摩智於半年前就閉關了,似乎在修煉一門神功,國師雖然才智高絕,學究天人,但想來也不會這麽快就出關的吧。”
薑太虛臉色微變,冷然道:“你北鬥司的手已伸得如此之長了嗎,居然連鳩摩智的行蹤都能探查到?”
嶽西川笑而不答,這情報並非從鳩摩智身邊之人套取而來,不過,他也樂得讓薑太虛這邊胡亂猜測,要是能搞得國師那邊胡亂猜疑,雞飛狗跳,那是最好不過。
薑太虛沉聲道:“好,今日就讓我見識一下你於華山劍法是否有所突破!”
說完,他一甩袖袍,斷浪寶劍“嗤”的一聲向上直衝五尺高,薑太虛右臂一伸,探手握住劍柄,整個人凌空飛起,長劍一揮,一道凌厲劍氣猛地朝嶽西川疾馳而去。
“退下!”嶽西川對弟子輕喝一聲,他手一伸,抽出弟子林西楚手中長劍,那長劍如一汪秋水自劍鞘中流出,內力到處,長劍猛地一震,嶽西川反手一劍劈了回去,一道凌厲劍氣直撲半空中的薑太虛。
“呯”的一聲輕響,兩道劍氣在空中相撞炸開,一圈圈無形氣流四散撞去。
嶽西川雙腿擺動如輪,整個人同樣凌空飛起,兩人在空中雙劍交擊,瞬間交手數十招,一口真氣耗掉一半,薑太虛長劍揮舞不停,左手一抬,一掌朝嶽西川胸口印出。
嶽西川見對方碧綠掌心,知道這是薑太虛的獨門絕技——五毒神掌。青海派以劍術聞名於世,而薑太虛天賦異稟,早在三十歲時,便精通青海派的所有劍法,後來他不滿足於此,自創五毒神掌,並以此掌法橫行江湖數十載,闖下“五毒真人”的名號!
嶽西川臉色凝重,左手一掌反印過去。
“呯!”的一聲,掌中真氣相擊,炸裂開來,兩人同時飛身後退,各自向後滑開七八丈遠。
薑太虛下擺長劍,見嶽西川臉色無恙,心中雖詫異,卻不驚反喜,笑道:“嶽兄,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痛快!想不到你把青松劍也帶出了華山,華山掌門倒還真舍得。”
華山派有三柄神劍——青松、青雲和青山,號稱太嶽三青鋒,均是華山掌門佩劍,嶽西川不坐掌門之位,卻能手握青松劍,還將其帶離華山,想來華山派是畏懼嶽西川的權勢,並對他有所求了。
薑太虛手中斷浪劍重達六十斤,劍刃鋒利無比,削鐵如泥,也只有華山派的鎮派神劍方能擋得住它的砍劈。
嶽西川微微一笑道:“薑兄,青唐城入誰手,於你而言,並無區別,官家金口已開,我朝保你青海派在青唐城的一切利益。”
薑太虛抬起斷浪,手掌在亮銀色的劍身上平平抹去,他悠然道:“誰的保證,我都不需要,我只相信手中的劍,來吧,今日,你我必有一人躺下!”
說完,舉劍朝嶽西川衝去,嶽西川眼眶緊縮,施展神行百變輕功,繞著薑太虛疾馳。
薑太虛身形猛地一頓,手中長劍射出道道暗青色劍氣,直撲兩丈外的嶽西川,但嶽西川的速度實在太快,每每都躲了過去,並不時揮出數十道劍氣攻向位於圓心的薑太虛。
兩人功力精深,周身劍氣縱橫,早將四周二十幾丈方圓內的泥土沙石劈出一道道深痕,炸出數十個深坑,兩人的弟子早知機地躲到幾十丈開外。
“謔!”薑太虛一個旱地拔蔥,衝到數丈高空,刷刷幾劍,幾道淡青色劍氣以一種玄奧的弧形軌跡直刺底下的嶽西川。
嶽西川感應到危機,腳下陡然增速,身影劃出數十個殘影,他一聲短促的輕嘯,人已飛起,人劍合一,直直朝半空中的薑太虛刺去。
薑太虛怡然不懼,他人在半空,凝氣一劍劈去,哪知嶽西川在半空居然一個轉折,繞到薑太虛斜前方,爾後反手一劍,薑太虛一個旋身,躲開,反飛撲到嶽西川身後,嶽西川猶如身後長了眼睛一般,閃電般反手一刺。
薑太虛眼神一瞪,手中長劍突然暴起一團精芒,精芒一漲一縮,於劍尖處生出五寸長青芒,青芒一觸青松劍,青松劍刃竟被當場刺斷,青芒去勢不歇,直刺嶽西川胸口。
電光火石間,嶽西川左手五指一伸,死死夾住斷浪劍尖,同時以玄異的手法松開手中青松劍,青松斷刃激射而出,直刺薑太虛左胸,他再以右掌閃電般震開薑太虛拍擊的五毒神掌,隨後右手手背反手一掌擊在薑太虛胸口。
一聲巨響,兩人自半空中再次分開,直直退開足有十丈距離,落在了地上。
“劍芒!?”嶽西川臉上再無血色,他捂著肩膀,輕咳幾聲,往後又退開兩步,“劍芒一出,不出三年,薑兄你可問鼎玄榜前三了。”
嶽西川左手微微顫抖,掌心處一滴滴血液直落地面,一陣微風襲來,手掌上居然感到了一陣涼意。
他心中苦笑:剛才自己隻捏住斷浪劍一息時間,禦賜的天蠶絲手套就廢了,內襯裡的金絲玄鐵背心甲怕也是不保了,一炷香之內,竟然耗費兩件寶物,才救下自己兩條命。
“師父!”林西楚急忙奔過來,雙手欲搭上嶽西川左手臂,卻被嶽西川拿眼神止住。
薑太虛面色鐵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胸口,青色道袍上一塊銅錢大小的布掉落下來,露出心口處的一塊皮膚,那皮膚上隱隱有血跡滲出。
嶽西川的肩頭雖為他的劍芒刺傷,但那不是致命傷,而嶽西川刺中他心口的這一劍,若是勁力再強一分,自己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事雖如此,但沒傷到就是沒傷到,真正讓他不得不停戰的是方才嶽西川擋下自己的五毒神掌後,在胸口上補上的一記重掌。
將斷浪隨手一甩,長劍立時遁入岩石內三尺深,薑太虛歎息道:“五寸劍芒,算什麽劍芒?”
自古而今,無數劍客孜孜不倦地追求劍道極致,傳說中的劍芒便是他們畢生追求之一。
薑太虛以超卓的才華,無窮的精力,自行創出劍芒絕技可以說足以自傲於天下,只是五寸劍芒於他而言,有如雞肋,他自知不足以此與玄榜前三高手抗衡,方才未能將嶽西川斬於劍下,便是明證,是以有此感歎。
他看著嶽西川蒼白的臉色道:“哼,你也別裝了,你的傷勢沒有看起來那麽重,今日你我仍算平手。嶽兄,你剛才使的是什麽掌法,居然能擋下我的五毒神掌?”
豈止是擋下,薑太虛隻覺體內氣息紊亂,一股極強的腐蝕之力在侵蝕他胸口的幾根肋骨,他只要一提氣,就疼得眼冒金星,無力再戰,否則在青海派的地界,他怎容嶽西川從容離去?
嶽西川微微一笑道:“此掌法為化骨綿掌。”
“化骨綿掌?世上居然有此神功,本座倒是孤陋寡聞了。”
“呵呵,”嶽西川笑道,“當今天下,不,應該說由古至今,天下第一門派,從來不是少林、丐幫,也不是昆侖、華山,而是朝廷!本朝三司奉皇帝陛下之命廣收天下武學,藏於內庫,小弟不才,也翻看了其中幾本秘籍,學了幾套武功。”
大宋朝太祖趙匡胤不僅是一名領兵打仗的將帥,同時也是一名絕世高手,立國之後,太宗和真宗兩帝先後建立冰井司、皇城司和北鬥司三司,廣納天下武林高手於三司,收集天下武功秘籍於內庫。
進入三司的諸多高手精研武學秘籍,彼此交流切磋,武功修為日益精進,不少人從一流高手成長為超一流高手,宗師級高手,自此大宋三司的威勢更盛,這才得以壓服天下武林各派。
嶽西川本身是華山派的頂尖高手,他自覺於劍道上的天賦已經用盡,轉而修習掌法,他貴為北鬥司頭子——紫薇星君,自然可以隨意調用北鬥司收藏的武功秘籍,這套化骨綿掌便是前代幾位北鬥司高手借鑒十數套名門大派的掌法,演化精修而來。
嶽西川天分才情極高,僅用五年時間,就修到了化骨綿掌中所說的“柔弱無骨、無堅不摧”的至高境界。
嶽西川道:“薑兄,你這是答應我開出的條件了?”
薑太虛道:“你不怕本座日後反悔嗎?”
“我相信薑兄的為人。”嶽西川微微一笑道,“何況,按現在這個時辰算,青唐城應該已被我朝王帥收回了。”
薑太虛聞言訝然地望著嶽西川,半晌才開口道:“看來貴國為此事已是準備許久了,你們如此運籌帷幄,環環相扣,當真令本座佩服啊!”
嶽西川笑道:“好說,還有一事,我要和薑兄說一下,以後青唐城不再叫青唐城,官家賜了它一個新的名字,叫西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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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洛陽城南,感應寺。
徐子義望著這座建在小山之上,如同一座小城的宏偉寺廟時,心中充滿了驚佩之情,想不到洛陽城郊居然有一座如此宏偉莊嚴又清淨悠然的大寺廟。
寺中早有僧人出來,將周敦儒、張禦等一乾大儒接引進寺,徐子義雖說是陪同,卻不過也只是幾十名侍從中的一人而已,身形與周大學士還隔著十幾丈遠、二十幾個人。待大儒們入禪房休憩之際,他便向同行的老師告罪一聲,往寺廟周邊遊逛一圈。
“當~當~”聽著不知何處傳來的鍾聲,徐子義信步走去,隻覺周身舒暢,竟引得體內的內力如玉珠般跳動,他心中一喜,想不到自己於寺內逛了不足一炷香的功夫,居然在內力修為上有了不小的突破。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響起,徐子義循聲看去,只見三丈遠處,青石路邊,一棵老樹下立著一位青年僧人,那僧人一襲白色僧袍,風采卓然,正對著自己微笑。
徐子義見大師氣質不凡,慌忙上前回禮道:“小子無禮,打攪大師清修了。”
青年僧人微微一笑,目光中蘊含睿智的光芒:“不知施主從何處而來, 又為何到得此地?”
徐子義見大師問得頗有禪意,眼神更似乎能將自己一切看透,心中一凜,不過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對佛理一竅不通,不敢和眼前的僧人大師打什麽機鋒,隻得老實回答道:“小子從寺外來,隻覺這邊清淨,便一路信步走來,並無他意,還望大師恕罪。”
那僧人微歪著頭,笑著點了點頭,眼神如一位老者在看孫兒、子侄一般柔和溫暖,他抬起右掌,指向徐子義身後不遠處立著的一座山門牌坊,問道:“施主請看,那左右柱子上的二字何解?”
徐子義順勢扭頭望去,見那石坊上的兩根立柱,各寫了一個字,左邊是個“淨”字,右邊是個“念”字。
他正要婉拒不答,突然想起自己隨太學士周敦儒一起過來,對方不可能不知道。眼前之人,看似年輕,或許在寺中輩分不低,甚至有可能和周太學士認識,自己要是避而不答,怕是丟了太學士和老師張禦的臉面。
他心中略一沉吟,灑然回道:“在下才疏學淺,不敢妄言,隻談心中所想,還請大師海涵。那‘淨’字似乎與佛門中的‘禪’意相近,那‘念’”字似乎便是‘想’。禪者靜也、空也,想者動也、滿也,‘淨’與‘念’,一靜一動,一空一滿,如此細細想來,卻讓我頗有收獲!”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青年僧人笑著對徐子義點了點頭,他指著右邊一座建築道:“那殿中供奉著五百羅漢像,施主可進殿一觀,有緣無緣,在乎一心,順乎自然,善哉,善哉。”說完,便轉身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