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慘白的殘月在半空中已走了很久，很遠，而王天崢依然在與劇痛做鬥爭，兩個時辰過去了，他果然沒有叫出一聲來。

　　慧明盤腿坐著，睜開眼睛看了王天崢一眼，複又緩緩閉上，三年學說話，一輩子學閉嘴，這閉嘴可比張嘴說話難太多，太多了。

　　時間，尚早。

　　第二日清晨，太陽未出，橙紅色的霞光卻已灑滿了大半個天空。

　　盤坐在地的慧明睜開眼來，貪婪地看著天上的霞光，一如前世假日早醒的清晨，他轉頭對王天錚道:“王兄，睜開眼睛。”

　　王天崢依言睜開眼睛，慧明看了他雙眼一眼，站起身來，繞著他又是五指點出，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力道，同樣的真氣！

　　王天崢悶哼一聲，上身一晃，差點趴倒在地。

　　慧明不以為意，轉身坐了回去:“昨日很痛苦，今日更痛苦，明日也不見得會不痛苦，呵呵呵，我給了你面子，不用你下跪，你若要放棄，要一直跪下去，現在就可以走。”

　　王天崢的眼神漸漸冷了下去，他緩緩閉上眼睛，雙拳震顫，嘴角的牙根時而突起時而收縮。

　　“對，男人嘛，拳頭就得捏緊些。”

　　如此過了五個時辰，傍晚時分，慧明再次讓王天崢睜開眼睛，他運氣感知了王天崢體內經脈內力的情況，接著又渡了五指真氣過去，這次真氣量加倍，疼痛加倍。

　　一夜無話，只有王天崢牙齒的抖動聲。

　　第三日清晨，太陽欲露未露之際，王天崢緩緩睜開了雙眼，沒有傳說中的精芒一閃，他左右兩顆眼珠都隻半顆露在外面，其余盡是眼白，臉上漸起癲狂冰冷的笑意。

　　體內的疼痛沒有絲毫減弱，甚至比之前還要痛上幾分，可王天崢心底湧起的，卻是一絲絲令他渾身戰栗的快感，一如當年的新婚之夜。

　　慧明盯著他看了一會，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嗯，這次的眼神有點意思了，好了，起來，再練一遍樂天拳和迷蹤步。”

　　王天崢聞言，緩緩站起身來，他扭了扭脖子，按壓下手指和雙腿，突然暴起，幾步閃到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樹前，繞著大樹施展迷蹤步，揮起拳爪，接連擊向樹乾。

　　“喀嚓，喀嚓……”一陣爆響，大樹在王天崢的猛烈擊打下，大塊大塊的樹皮、木塊四濺開去，十幾個呼吸之後，一人合抱的大樹自中間被扒開直徑尺許的大洞，王天崢雙掌猛力一推，大樹轟然倒了下去。

　　“嘁！”王天崢打得興起，他輕叱一聲，身形旋轉，迷蹤步在青石板上劃過一道小弧線，繞到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的大樹前，飛撲上去，左掌右拳，齊齊擊打過去，準備一頓連擊，撕碎了它！

　　慧明飛身而起，越過王天崢，右掌反手一抄，“啪”的一聲輕響，王天崢的拳掌竟不分先後地擊在了慧明的右掌上。

　　王天崢被震得倒退七八步，他強行站定，雙腳在青石板邊的沙石地上踏出兩道半尺深坑，同時覺察到左右手各有一股真氣順著經脈侵入自己體內，兩道真氣分別和其中兩處要穴的真氣融為一體，爾後以更猛烈的力道順著經脈洶湧向前，肆意汪洋。

　　“吧嗒”，腦海之中如響起一聲雞蛋碎裂的聲音，王天崢的兩條經脈竟就這麽被打通了，他輕輕喘著氣，面無表情地看著慧明。

　　“這棵樹可不行，”慧明拍拍手掌道，“可以了，吃飯吧，早飯過後，我和你講講樂天拳內力修煉要訣。”

　　九陽神功是一門極其神奇的武功，在衍生出的輔助功效方面，其他武功怕是無出其右。當年，自慧明修到九陽功第七層之時，已能夠對江湖上流傳的武功做到一學就會，一學就通的地步，何況他師從少林寺絕頂高手玄澄大師，身具極高的武學修為，是以他不僅能一學就通，還能修改武功招數，點石成金！

　　兩天一夜的時間，慧明已想好如何改進樂天拳的內功心法和武功招數。

　　飯桌上，覺是只看了王天崢一眼，就嚇得躲到了師父木魚身後，木魚暗歎一聲，無法揣測這兩日中，這名原本木訥的中年男子到底經歷了什麽，讓他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覺如看著王天崢，一臉悲傷，他默默盛了三大碗飯，直接擺在了王天崢的面前——就差沒把筷子插上去。

　　……

　　飯後，慧明和王天崢回到內院，慧明一邊傳授王天崢新的樂天拳內力修煉口訣，一邊指點他修煉，如此過了大半日，王天崢方將其完全掌握，在慧明指點下，他的內力增長量較以往強了十倍不止。

　　十倍看似很高，實則並非誇張之語。好比那月錢200文漲到2000文，看似漲了十倍，實則不過一月賺到一兩銀子而已。

　　慧明對王天崢道:“這幾日你受了不少苦，今日我若不傳授你一招半式，說不過去，你看好了。”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到那倒地的大樹樹冠前，他右手手臂伸得筆直，然後開始畫圈攪動，一股淡白色的氣流如旋渦一般被攪起。

　　“喀嚓、喀嚓”，前方巨大的樹冠紛紛被攪進白氣旋渦之中，三四個呼吸之後，眼前二三十平米的樹冠盡數被慧明攪了進去。

　　慧明輕喝一聲，手臂停止攪動，往後一拉，手上握著一根粗如手臂，長逾一丈的藤條，而之前的大樹竟已消失不見。

　　王天崢眼中閃過一絲異芒:好厲害的招數，竟將一整棵大樹攪成了鞭子！

　　慧明放開手中藤條道:“這一招叫‘牛卷舌’，你未到煉氣境，達不到我現今的水平，不過以你現在的功力，練成之後，也可空手奪人刀劍，又或將人攪殺。來，我告訴你運氣口訣。”

　　王天崢花了半成時辰將此招練成，之後，慧明又向他傳授了一些武學上的知識點和對敵的手段。不知不覺間，已到了傍晚時分。

　　“你隨我來。”慧明站起身來，領著王天崢來到大雄寶殿內，這幾日，修建寺廟的工匠都被木魚請了出去，殿內頗為散亂，工具架子散落一地，十幾具丈高的佛像都隻雕刻了一小半，沒有完工，有些甚至連臉的輪廓都未雕刻出來。

　　慧明雙手低垂，站在殿內端詳這些雕像良久，他問道:“你覺得他們像什麽?”

　　王天崢冷漠地瞥了一眼眼前的這些佛像，沙啞著聲音道:“像我。”

　　慧明笑了起來，朗聲道:“我沒有什麽可以教你的了，你已經天下無敵，以後再無人能打敗你。”

　　王天崢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過馬上又恢復之前的冰冷模樣，他已不在乎眼前和尚的胡言亂語。

　　慧明笑笑，沒有說話。

　　能打死你的人有不少，但能打敗你的，一個都沒有！

　　“你要我做哪兩件事?”

　　“不急，今晚，我們隻管吃喝玩樂。”

　　……

　　滎陽城，白虎街，雙鳳樓前，酉時。

　　慧明從袖中內袋裡抽出一張面額一百兩的銀票，遞給王天崢道:“一個時辰之後，我們在此處見面。記住，全部花了，一個子都不要剩！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的給我玩了，不要弄虛作假，可以晚出來，不要提早出來，我聽得到！”

　　王天崢接過銀票，舉頭看了看眼前高達十丈的五層高樓，高樓後面還有一大片院落樓閣，那是供地位更尊貴，出錢更多的客人的棲息之所，這是他從未想過、也從未期望過要進入的地方。

　　那時的他好奇，但沒錢。現在的他，有錢，卻沒有呼吸急促的期待。

　　當王天崢走到燈火通明的大門口，立時便有幾名千嬌百媚的女子迎了上來，挽著他的手臂將他拉進門去。

　　整整一個半時辰之後，幾位秀麗端莊的姑娘將王天崢送了出來， 直直送到大街中央，幾位姑娘拉拉扯扯，臉上頗有不舍之意。

　　王天崢見到遠處拄杖而立的慧明，生硬地推開眾女子，隻身一人走了過來，他對慧明道:“大師。”

　　慧明見王天崢聲音深沉，目光森然，漆黑的眼珠露出來三分之二，臉上隱隱泛著紅光，暗道:他竟能無師自通，隱隱觸摸到雙修法門，看來是天賦異稟。

　　凡夫若是以為男女之事畢，男子虧空，便宜的都是女人，那就大錯特錯了。事實上，只要方法得當，過程舒適，便是那普通男子失去某些事物的同時，卻也可從女子那得到另外一些事物，完事後依然可以神清氣爽，精力充沛。

　　江湖之中流傳的雙修之法，有男修和女修之分，便是這個道理。慧明對此也偶有涉獵，但他沒打算和王天崢交流心得，直接說道:“走，去你家。”

　　王天崢點了點頭，也不問原因，徑直帶著慧明往家中走去。待走到離家門口十幾丈遠處，慧明停下來道:“你自回去，明日辰時，你我在此相見，到時我再告訴你要做的事。”

　　王天崢點了點頭，舉步走到家門口，也不敲門，直接深吸一口氣，屈膝一彈，雙足接連在圍牆上迅速一點，飛身越過丈高的圍牆，躍進院子裡。

　　不一會兒，從裡面傳來一陣咆哮聲:“啊！王錚，你瘋了！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你要嚇死我啊！你個……”

　　叫聲戛然而止，屋內迅速恢復了寂靜，隻余“唧唧”的蟲鳴聲在夜空中彌灑。

　　慧明拄著光明杖，抬頭看了一會天上暗黃色的明月，然後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