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漆黑的月夜下,樹林之中不知名的鳥發出“咕咕,咕咕”叫聲,慧明施展輕功,連續趕路,終於在當晚趕到了滎陽城外,一個叫安水鎮的地方,找到了張誠所說的位於該鎮郊外的那座寺廟——智者寺。
看著面前一圈比天空還要黑的廟宇輪廓,一股森然之意迎面襲來,慧明眼中精光閃過,他絲毫不以為意,徑直走到廟門前,正要敲門。
“喵~”突然一聲淒厲的貓叫聲響起,隨後是一連串細微又極速的腳步聲,一隻大貓從廟宇牆邊疾馳而過。
慧明笑罵道:“肥貓,大半夜裝什麽女鬼!”等大貓跑得沒影后,他伸手敲了敲廟門。
“啯,啯,啯。”停頓了一會了,他又敲了記下,“啯,啯,啯。”
通過內力感知,慧明確定廟內有人,此時是酉時,剛入夜,裡面的人沒這麽早睡覺。
過了一會兒,依然沒有動靜,慧明改“敲栗子”為拍巴掌,“啪,啪,啪!”、“啪,啪,啪!”
“誰啊?”終於一個氣息頗足的聲音傳來,接著裡面傳來一聲“吱呀”的開門聲,然後是腳步聲,聽聲音,來者似乎有一定的武功。
“是誰?”裡面的人貼近大門出聲問道。
慧明道:“阿彌陀佛,師父有禮了,貧僧法號廣慧,乃一雲遊僧人,來自西域西寧城,路過此地,欲到貴寺借住幾日。”
“咦?”裡面的人驚訝道,然後“嗚~”的一聲響,廟門打開,裡面出來一名年約三十四五歲的中年僧人,他身材頗瘦,面容清秀,留著短髭須,若不頂著是一個光頭,妥妥地一名白面書生。
慧明雙手合十行禮道:“阿彌陀佛,貧僧廣慧,見過師兄,未請教師兄法號。”
中年僧人連忙回禮,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道:“不敢,不敢,貧僧木魚,廣慧師兄請進。”
慧明謝道:“多謝師兄。”
木魚領著慧明走進寺廟,裡面比外面看著還大,兩人穿過一個寬闊的廣場,來到一排屋舍前。
“師兄,請隨我來。”木魚領著慧明走到一間房屋門口,房門打開,迎面襲來一股霉味夾雜著塵土味,慧明緩步走進去,不動聲色地將屋內窗戶打開。
木魚道:“師兄見諒,寺裡空置的屋舍不少,只是本寺僅三人,便許久未打掃過了,你先在此歇息。”
慧明行禮道:“哪裡的話,師兄客氣了,不用睡地上,貧僧已經很滿足了。”
木魚上下打量了一下慧明,又道:“師兄還未吃過晚飯吧,請稍等,我給你取來。”
慧明苦笑道:“師弟行囊裡確實沒吃的了,那就多謝師兄了。”
木魚憨厚一笑道:“廣慧師兄,小弟其實入門不久,你千萬別叫我師兄,我愧不敢當!”
慧明沉吟片刻,爽快道:“如此我便不客氣了,一個稱呼而已,你我彼此心安就好。”
木魚沒想到面前的和尚如此直爽,心中好感大增,正要離開,門口突然站著一名小和尚,十三四歲的樣子。
小和尚糯糯地叫道:“師叔。”
木魚道:“覺是,快來拜見你廣慧師伯,廣慧師兄,這是我師侄覺是。”
覺是小和尚走了進來,對慧明行了一禮道:“覺是見過師伯。”
“不必多禮。”慧明衝覺是小和尚慈愛地點了點頭。
木魚道:“我先去取吃的,覺是,你陪一下廣慧師伯。”
木魚走後,慧明見覺是怯生生地站在邊上,便問道:“覺是,你在寺中幾年了?”
覺是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之色,他低下頭輕聲道:“師伯,我在這裡有七八年了哩。”
慧明心念一動,正待再問,突然聽到隔壁傳來一陣陣痛苦的呻吟聲,聽聲音似乎是個年輕的小夥子。
“隔壁住著何人,他怎麽了?”慧明奇怪地問道。
覺是眼中閃過一絲悲色道:“是覺如師兄,他前兩日到滎陽縣城去化緣,被人打傷了,已在床上躺了兩日,只是絲毫沒見好。”
慧明忙道:“快帶我去看看。”
兩人到了隔壁,見床上躺著一名十四五歲,比覺是稍大的小和尚,他半邊臉腫如饅頭,一隻手臂和一條腿耷拉著,似乎是斷了,先前他半睡半醒沒有知覺,現在醒來,全身劇痛襲來,不由得發出陣陣痛苦地呻吟聲。
慧明伸指點了覺如小和尚幾處穴道,痛得覺如忍不住大聲叫了起來。
慧明溫言道:“覺如,我是你廣慧師伯,我現在給你治病,很快就好,你忍著點。”
慧明伸出一隻手掌捏著覺如的手腕,另一隻手握著他的腳掌,將九陽氤氳紫氣渡進小和尚的筋脈之中。從肌肉反應上看,覺如也練過武,只是未如木魚那般擁有內力,慧明控制著氤氳紫氣的數量和力道,緩慢疏導溫養著覺如全身經脈,並激發他自身潛力。
“何事,何事?”木魚聽到覺如的慘叫聲,跑了進來,發現慧明在運功給他療傷,臉上不由露出感激神色,看了一會兒,才想起廚房還燒著飯菜,忙又緩緩退了出去。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之後,覺如臉上的腫塊盡數消退,手臂和腿斷裂處也開始愈合,疼痛感減緩許多,覺如發出一聲長長歎息聲,轉眼間便沉沉睡了過去。
木魚端著一個木盤,站在門外道:“多謝師兄救治,師兄,你來吃點東西吧。”
慧明和木魚到隔壁吃飯去,留下覺是看護覺如。慧明一言不發的將碗裡的飯菜吃得一乾二淨,然後起身將碗筷洗掉,這才坐下和木魚秉燭細談。
“木魚師弟,覺如師侄是被何人所傷?”慧明尚是首次看到化緣的小和尚被人打成這樣。
木魚面有愧色道:“這都怪我,寺裡錢糧無多,我因急著去田間種菜,便讓覺是看家,覺如去化緣。覺如已在鎮上化緣多次,便想著到滎陽縣城裡去化緣,沒想到被人打傷了。唉,最後是一位好心人扶著他走了十幾裡路,才回到了寺裡。我問是誰打的,他也不說。”
木魚說道最後,眼睛不由得濕潤起來。
慧明聞言點了點頭,這個年紀的小孩自尊心很強,受這麽重的傷還能硬撐著走回來,殊為不易。
慧明斟酌了一下,對木魚道:“師弟,我有一事想問你。”
木魚道:“師兄你請說。”
“幾年前,智者寺之中是不是死了許多和尚,只有覺如和覺是兩人活了下來?”
木魚聞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驚問道:“師兄,你,你怎麽知道的?”
慧明道:“我來貴寺之前,聽人說起此事,我隻想知道事情的經過,師弟,你又是從何而來?”
見慧明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木魚也平靜了下來,他歎道:“四年前,我們鎮子裡有個惡漢無賴叫張誠,他自稱菜農,可他哪裡會種菜,不過是從鎮裡其他種菜的百姓那或強買,或硬搶過來,再倒賣給別人。智者寺內因僧人眾多,每日需要不少米糧和蔬菜,張誠不準別人賣給寺裡,隻他一個人能賣,只是他的菜貴不說,大半還是爛的。”
說到此處,木魚臉上露出憤懣神色,他續道:
“寺內諸位僧人苦不堪言,吵也吵了,罵也罵了,可張誠就是不理。後來,一位年輕僧人實在忍耐不住打就了他一拳。那張誠一言不發,轉身就走,未曾想當天夜裡,他居然偷進寺裡,拿了一把尖刀,把闔寺上下一十三名僧人殺得一乾二淨。 覺如機警,帶著覺是藏了起來,這才逃過一劫,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慧明心道:張誠的話三分假七分真,給人一種坦坦蕩蕩的好漢行為,他原以為能得到我的認同,可惜灑家不是什麽英雄好漢,且老子的忍受力極低,聽到你殺了這麽多人,怎能容忍你活下去?跟老子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想啥呢!
慧明道:“兩位師侄住在這裡不害怕嗎?”
木魚道:“雖說死的是他二人的師父和師兄弟,兩人依然還是怕的,可他們也無其他去處,後來,我將他二人接到家中住了一段時日。時間久了,兩人漸漸起了思念之情,再者我住的地方實在太小,過了大半年,我們見那張誠再沒回轉,就一起搬了回來。不怕師兄你笑話,小弟原本是鎮上的一個讀書人,只因家中貧窮,無父無母,也無讀書的天份,就和覺如、覺是出了家,做了二人的師叔。”
慧明奇道:“那師弟你的度碟從何而來?”
木魚笑笑:“滎陽城的衙門裡有發放度牒的官差,買度碟的錢是覺如給的,總共花了七兩五錢。我們回寺之後,覺如在寺中摸索了半日,總算把以前主持藏的銀兩給找了出來,這些年我們靠著這些銀兩,加上自己種些菜,外出化緣,這才撐到了現在。”
慧明微微笑道:“師弟,你們以後可以安心在寺中呆著了,那惡賊張誠已被我殺了,燒成灰,揚了。”
木魚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慧明,半晌,他雙手死命抓住慧明的手臂,淚水不要錢似地悄無聲息湧了出來:“此事當,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