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拂過綠蔭,綠影翻滾,在熱意下血腥蒸蒸直上。
明日不讚同的對蹲在地上的晏歲歲說:“你要讓她加入?但即使並非我們本意,她的隊友也被我們殺死了。”
晏歲歲保持著蹲姿轉過頭,但她只能盯著明日的小腿肚子說:“我可沒有殺死他們的打算,你知道的,我只是將他們的和我們的腳印調換了。我也不太懂巫術啊,阿依夏爾們的巫術只在親族間傳承,我都被剝奪轉世權了,沒那個機會去學啊,雖然我挺感興趣的。”
米婭緩慢的將兩手撐地雙腿打開的不雅姿勢,變成端坐著泥土上,她還不敢站起來,因為晏歲歲還蹲著。
米婭說:“我能問個問題嗎?”
晏歲歲點頭:“問吧?”
米婭說:“如果您知道這個巫術的效果,您會阻止它嗎?”
晏歲歲想了想說:“應該會吧。”
“應該會?”
晏歲歲將手伸進兜帽裡撓撓頭破,解釋道:“畢竟事情都發生了,我也做不到讓他們活過來。而且我坦誠和你說,我有想到過這個巫術是致我們於死地的,畢竟你們的對話我聽見了,最後那對應該是母女吧,阿依夏爾都是家庭活動的,她們說至少會讓我們失去行動能力,我又覺得也行,讓這兩個巫手失去行動能力,剩下的交給明日打暈,將你們全員丟出海市蜃樓算了。”
“但我又覺得麻煩的很。因為阿依夏爾除了敏感,排外以外,還記仇,天生的獵手會追逐仇敵到天涯海角。即使是商爵也會避免惹到阿依夏爾。”
晏歲歲站起來,她伸出一隻手拉起米婭繼續說:“我無法向你保證我是個好人。所以你的回答是什麽?”
米婭想,她其實也沒有選擇,她想回家,家裡有人等著她。而眼前的這個人,會認真回答她的問題。
米婭說:“我加入你們的隊伍。”
晏歲歲雙手擊掌,她很開心的說:“太好了,那麽接下來可能會有些頭暈,我技術不錯,只是從未對阿依夏爾這麽做過。”
米婭沒聽懂,但在她提出疑惑之前,晏歲歲以自己的額頭與米婭的相觸。
在眼角的余光裡,米婭看到晏歲歲左手處亮起的六芒星,差一步便能與神明比肩的實力。
“米婭,看著我。”
米婭下意識的看向晏歲歲的眼睛,她感覺眼前一串一串的波紋向外延伸,她被驟然極速的拋擲於雨雲之上,身邊的雨線甚至逆行。下落之時穿過厚重的烏雲,於大雨傾盆裡被澆的毛發透濕,渾身寒冷。她驚詫的看向天空中閃電形成的巨大眼睛,那雙眼睛對她說:“我希望你絕不會背叛星紅會的同伴,若你自心底產生了背叛的念頭,便會遺忘所有關於我們的記憶,你將失魂落魄,你將再也找不回失去的光陰,這便是對你行差踏錯的懲罰。”
然後閃電劈開了雨雲,天空放晴了,米婭又從半空中飛升飛升,直至回歸了本體。
她大汗淋漓,掙扎著離開了晏歲歲的接觸。
米婭想,她可能有一陣子會害怕被人觸碰額頭了。
晏歲歲也退後幾步,保持距離。她說:“不好意思,但我需要一個保險,畢竟我這裡有一個謹慎過頭的晶靈,和一個暫時需要隱藏身份的孩子。接下來,請你去兔子洞裡玩一玩吧,桌上擺著一本星紅會入會指南,我想你會需要看看的,畢竟你現在是我們的同伴了。”
米婭自遇上這二人開始,時間仿佛加速,思考都來不及跟上眼前的變化,她只看見自己被一張深淵巨口吞掉,然後在以為會無限下墜之前,掉落到了柔軟的毛乎乎的地面上。
她的跌落使地面波浪起伏,就如石子丟進淺灘,很快水波漸緩。
米婭站起來,她這時候才終於暴躁的喊道:“這都是些什麽啊!”
“有誰在那裡嗎?”
米婭驚恐的炸開了渾身的毛。
一個年幼的男孩聲說道:“你是米婭·入海·水母鰭?晏大人剛才和我說過了,要我帶你去看星紅會入會指南。如果你看完了,還剩下些時間,就帶著你參觀一下兔子洞。”
米婭看著隧道那頭走來一個有著鯨鰭魚尾的男孩,她隱約的抓到了些晏歲歲必須要對她腦子動手腳去隱瞞的真相,但靈感轉瞬即逝,最後塌縮成,這是鯨鰭哪家的分支的小孩?他的那條星白點魚尾生的很漂亮,幾乎和商爵的直系一模一樣了。
米婭警惕的問道:“你是誰?”
男孩沒有立刻回答米婭,而是抬頭朝上看去。米婭也順著抬頭看去,那頂上是一層朦朧著肉色光的穹頂,本來該是詭異的場景卻很溫馨。
他們聽到了晏歲歲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啊,啊,聽得到嗎!沒事,沸納德,我已經調整好米婭的大腦了,就算她之後背叛我們也會忘記你是誰的,所以你現在什麽都可以和她說!”
沸納德很習以為常的回答:“好,我知道了。”
他對著米婭說:“您好, 我是沸納德·鯨鰭。願摩爾迦娜賜予您黃金和幸福。”
米婭受到過良好的教育,她回禮道:“願摩爾迦娜賜予您黃金和幸福。您好,我是米婭·入海·水母鰭。”
沸納德抬手招呼米婭跟隨他,米婭跟上去,她心裡有些自暴自棄的想著,反正現在她都被不知道什麽生物吞進肚子裡了,還能怎樣呢?她都懶得去思考為什麽那小小的黑毛長耳生物的嘴裡都這樣大的空間了。
然後面前的這個男孩真的叫鯨鰭?鯨鰭家不是子嗣凋零的嚴重嗎?這樣擁有幾乎和直系一樣尾巴的後代,怎麽會需要躲藏在這個,這個兔子洞裡?
二人來到上次沸納德進過的客廳裡,客廳進門右手邊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個電燈的開關,沸納德很熟悉的伸手摁下開關。
被點亮的圓柱型肉色燈提高了整個室內的亮度。
然後沸納德指了指桌上擺著的,被翻開的一本紅色封皮的小冊子,對米婭說:“這就是星紅會入會指南了。我還要去做幻境錨點,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就抬頭對著天花板大喊,我能聽見,在兔子洞裡我們都是這樣喊人溝通的。”
兔子洞外,森林金庫裡。
明日對心情明顯拔高的晏歲歲說:“你想重現星紅會嗎?”
晏歲歲嘴裡哼著的歌斷開,她回答道:“重現不了了,再也沒有什麽,能夠使我熠熠生輝的回憶活過來了。他們都死了,而在這個世界裡,原住民的靈魂死後進入熔爐裡面,融合,再被提煉,即使再與他們相似,也不會是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