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濺的鮮血如花瓣般片片灑落,夢一樣的幻境在少年又哭又笑的吵鬧聲中逐漸被切割。
冰冷刺骨的匕首正在少年的手中不斷劃出眼前之人的血肉。
嗅到空氣中殘留的血腥之味,他才停止了哭鬧,反而是一臉陶醉的捂住了一半的臉頰。
“嘀嗒!
嘀嗒!”
看著地上這肮髒,還不停抽動的屍體。
他那雙血色眸子才漸漸緩過神來。
從瘋狂,嗜血變得無神,冷漠。
仿佛在他眼中,這一切是那麽的平常,或者這一切,並不是他手上正不斷滴下鮮血的匕首做的。
“噠噠噠!”
聽著,從陰影之中傳出來的急促腳步聲,他明白,他該離開這裡了。
這裡或許不是他的天堂,但一定是其他人的刑場。
“救人,快來人。”
“還有沒有呼吸,救護車呢?還有多久到?”
“隊長不行了,這個人恐怕…挺不過去了。”
“你說什麽?”男人憤怒的一把抓起對方的衣領,並把他甩到地上,連忙撲到屍體身上,希望這一刻,真的存在奇跡?
可這注定只不過是一場悲哀,奇跡並不會存在。只有悲離才會不停的重演。
為什麽?究竟為什麽會是這樣?
為什麽,總是這些無辜的人不明不白的死去。
男人緩緩抬起手,摸到自己胸口處,服飾上文科的警徽,緊緊的攥住。
在這一刻,他在想他到底能不能做到如這警徽一般捍衛他人的生命。
他到底行不行?
告訴我,老天!
聽著耳邊嘈雜的警笛之聲,漸漸遠去。
靠在一處陰影上的少年,才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天齊市花園小區
“小無一這次怎麽回來這麽晚?”一位鬢角花白,拄著拐杖的老奶奶朝著眼前的少年和藹的問道。
“李奶奶,你趕緊睡吧。”面對這位老人,每天都像對待自己的兒女樣,看著小區中的孩子,一個個回到安全的小區才會安然的睡覺,王下無一也是無奈的一笑。
“唉,難道就這麽不想讓奶奶看著你們嗎?”
聽這些眼前這個花甲老人對自己生出的小脾氣,王下無一也是無奈的扶了扶額。
“好了,李奶奶,我應該是最後一個回來的,快去睡吧!”
“好好,奶奶聽你的,果然小無一最乖了。”
看著這位拄著拐杖的老奶奶不管日月風雨,每天都要看著自己安全的回到小區,並露出慈祥的笑容。
這一刻,哪怕是他心中也流露出一股暖意。
“年紀這麽大了,就不要勉強,來,我扶著你走吧!”
“我年紀可還沒有那麽大,我至少還能再照看你十年呢…十年?”
看著眼前這個花甲老人,還想跟他推推搡搡,無一這個年輕人怎麽能允許呢?
直接一把抓住,慢慢悠悠的,在這個夜色之中向前方走。
“小無一,你還沒回答奶奶的問題呢?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你都這麽大了,你要知道晚上的壞人可是很多的。
我聽我家那孫女說,最近報道上可都是什麽殺人,分屍什麽的。
你也大了,能不能讓我一個老人家少操點心?”
“嗯嗯,行,我記住了,以後啊,我一定讓李奶奶你再也不用操心。”
“瞧把你能耐的,誇你兩句就飄起來了,我跟你說,這年輕人不聽長輩的話,是要吃虧的。
別學我家那孫女,成天打扮的跟個妖怪似的。
真不清楚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麽了。”
聽著這一陣的碎碎念,王下無一也是在旁連連的打著哈哈。
“孫女,李欣然那個家夥,不提,還沒想起來,這麽一提,好像確實跟個妖怪似的。”
“啪!”
注意到王下無一仍然是沒有認真聽自己說話,李奶奶也是直接照他頭上就敲了一下。
“幹嘛,李奶奶敲這麽疼。”
“你說我幹嘛啊?我說的話你都聽進去了嗎?
真是的,你們這些孩子真是沒一天不讓人操心的。
越長大越讓人操心,想想我們以前像你這個年紀…”
“像我這個年紀都去外地打工了,是不是這個你都說了好多遍了?能不能換個話題?”這麽一陣鬧騰,王下無一也有些頂不住,直接打斷道。
“唉,你…你,罷了,到家了送我到這吧!”
“你家是在三樓吧?不用我送一下。
況且我記得二號樓的電梯應該是壞了吧!”王下無一一副思索的模樣,看向了李奶奶。
“你個臭小子,真把我們老一輩當什麽了,想當年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
“是啊是啊,你像我這麽大的時候都已經去修河了,這個你都說了好多遍。”王下無一攤手,再次無情打斷了老人的講話。
“哼,你們這群孩子真不讓人省心…
唉,算了,小無一回家的時候記得看路,記得小心一點。”
月色之下,兩旁的草叢正傳出悉悉索索的聲音,寒冷刺骨的夜風也在此刻吹來格外的大。
身穿藍白色相間校服的少年,卻並沒有因此而加快前進的腳步反而是慢了下來,王下無一十分享受夜中的寧靜與孤寂,對於這個心已經不知在何處的少年來說,只有這樣寂靜的那一瞬間,他才能享受到人生所帶來的快樂與不可思議的興趣。
許久,夜風停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再次消失。
少年抬眸,黑色的眼瞳看著天上明月,格外清亮。
可能月亮也根本想不到,在如此深夜之下,還有一位少年正格外關注著他。
自然界中的萬物與人總有種脫離不開的關系,只不過在這喧鬧的凡塵煙火下,沒有一片寂靜。
而人也早就忘記了初心,對於他們來說,只有謀求自身的利益與鮮血的硝煙才能換取可求而不可得的和平。
人終將會付出代價,不過這一切與他根本沒有任何關系,他只不過是為了尋找一絲樂趣,興趣,(或許該怎麽說吧!)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描述,但總覺得他的心中缺少些什麽。
人間確實繁華,可是這終究不是仙間。
回神,低頭,再次坐著自己那無聊,無趣,無味的道路。
看著眼前這一棟棟的高樓大廈,他的內心此刻生出無比的煩躁與莫名的無神。
他的家在四樓,不…不應該說是家,應該說是暫居的地方。
自從十年前他的父母說要去外國考察的時候,便一去不回,不過幸好的是給他留了一筆十分可觀的費用。
當時的他還妄想著拿著這筆費用去環遊世界,至少瀟瀟灑灑,快快樂樂的痛快幾年,然後再去找一處無人的天涯,直接跳下去結束這無趣的一生。
只有在這平淡的生活中經過無數次的循環之後,他才有些明白,為什麽人類總是興奮的,總是會表現出野蠻的狀態。
無數的反詐分子再怎麽高呼停止戰爭,也根本擋不住人類,這如野獸般的激情與瘋狂。
比起坐電梯,快速的來到門前,王下無一還是更喜歡一步一個腳印的,按照自己的意願慢慢的走上去。
家——這個無比溫馨,無比令人向往的港灣,在他的眼中只是無所謂的居所。
況且,王下無一也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會過上如此無比平淡的生活,他的姑姑最大的一個缺點就是太熱心腸了,雖然他爸媽給他留了一筆十分可觀的費用,但那也根本經不起一個孩子的培養。
他由此還記得當年,他姑姑一把把他拉到這裡的情況,並對他的父母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把他培養成一個對社會十分有用的人物。
王下無一暗自搖了搖頭,他並不怪他姑姑,如果沒有她的話,他可能真的就會如自己規劃的般,死在一個是非之地裡。
而盡早的死亡也代表著他根本不會得到如今這鼻腔充滿血腥的快感與舒爽。
死亡沒有人不害怕的,因為它代表著一個終點,代表著一個結束,只不過對他而言,死亡僅僅是一種遊戲,一種令他感覺世間還存在,令他感覺到他還站在這裡的遊戲。
一節一節的台階被他悠閑,緩慢的跨了過去。
來到那扇朱紅色的房門前,他並沒有立刻伸手打開那扇門,而是把自己的視線投向了自己來時的路線上。
樓道內的聲控燈瞬間熄滅,身處於夜中的他,再次看到了一片明亮的光彩,只有在夜中,他那雙黑瞳才是有光亮的,也只有在夜中,他那雙黑頭逐漸緩緩染上不屬於他的色彩,形成了一雙血紅色的眸子。
數十年的歷程,數十年的安寧與平靜,數十年的李奶奶和藹的笑容和慈祥的雙手。
他從來都沒有怪罪他的父母如此輕易般把他生出來,然後把他拋棄,他的父母本就很忙,哪怕是沒有離開他之前,也總是夜深三更才到家,或者直接根本就沒有時間陪伴。
他們在說些什麽,他也並沒有過問過,不僅是因為他那時只有八歲,更是因為他當時根本就沒想著過問,每個人都應該擁有獨屬於自己需要守護的秘密,不應該詢問的人是自己的親人,孩子,友人便把這自己需要守護的秘密輕易的說出來,人是自然界中最會表演,也最會隱藏的生物,沒有自己秘密的人,並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類。
王下無一傻笑,不知道他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再次將聲控燈弄亮之後,他伸出手打開房門,迎接獨屬於自己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