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一次在言言姐婚禮上和星名見面,又過去了三個月。不知不覺就這樣熬完了初中。中考那天,去的縣城,星名來找過我。
三年了,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沒想到居然是在中考之期。
這還是我第一次去到了他學習生活了三年的城市,也是管轄我們雲谷的縣城。
所有歸這個城市管轄的地區中學都要來這裡考試,就像我們上完小學,也都要去雲谷中學設置的考點考試一樣。
星名帶我逛了這個城市好多地方,只是他說,這幾天和平常不一樣,考生太多了,熱鬧也繁雜,平時安靜的城市,也很可愛美麗。
是的,這幾天遍布各地的都聚集到了這裡。
他問我有沒有信心考去市裡上高中,我知道他現在的學習比小時候強太多了,他是有希望去市裡上高中,我應該只能留在這個縣城上個普通的高中吧。
所以我只能遺憾的告訴他:“我可能只能留在朱提(shúshí)上高中了,這裡也挺不錯的,離家遠,比雲谷大。”
我從小就想逃離家,離得越遠越好。
所以無論是朱提縣城內還是烏蒙市裡面,離家都差不多遠,媽媽三年前說過的話是最多還要供我上高中,倘若運氣好能上完高中,也就沒有遺憾了。
“你真的想好了嗎?”
“嗯。”
“那你明天好好考試,別緊張,盡力就好。”
我沒有什麽緊張的,我清楚自己的實力,考個縣一中,那是沒有一點問題的,再不濟縣城內有三所高中呢,一中二中去不了,鎮中可是人人都能上的。
考試前星名帶我逛了一天縣城,真正開考那兩天我們就沒有再見面了,最多就是我住在賓館,他住家裡,考完我們發發信息。
考完了我也跟著學校統一組織的客車火急火燎回了家,都沒來得及和星名告別。
考試前一天他為了讓我放松心情,給我了一個隨身聽,我也沒來得及還他,我問他假期要不要回老家,我好找機會把隨身聽還給他。
一整個假期我都在老家期待他的到來,沒等他回家,中考成績就出來了,我如願考上縣一中,雖然分數超過錄取線一百多分,但是和市裡的高中差得太多。聽說市二中倒可以去上,但是老師說,那些次等一點的學校一般要優先給本地戶口的學生上,它們雖然在市裡面,但是教學水平和縣裡是差不多一個檔次的,收費卻要貴得多。
爸媽都還沒有松口讓我上高中,更不會出更多的錢讓我去上差不多的學校。所以我還是清醒的填報了縣一中一個志願。
星名考上了市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
可是我隻考了縣一中,市裡的三所好學校,一點邊都沒沾上,其實對於這個結果,我心裡早有數。
手機上回復了星名的消息,我鬱悶得很,以前還能見兩次面,以後怕是無緣再見了吧。高中學業會比初中繁忙,我那些課外書也應該看不了了。
他告訴我,他在假期裡提前預習高中知識,高中三年的課會在兩年內學完,然後再補補課外知識,加上爸爸媽媽決定買房,要聽取他的意見,他需要陪伴爸爸媽媽看房,還要陪同辦各種購房手續。
所以假期也不能回老家了,我的心情不是很好,我其實還想再見他一面,哪怕一面就好,可是三個月好長的假期,他說不能回來了。
有一天,爸爸打來電話,高興地說,讓我和那些來初中招生的去,那裡可以半工半讀,不需要花一分錢,還可以有補貼。
我的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當時媽媽不是說,要供完高中的嘛?
為什麽?當我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完成媽媽擬定好了的計劃時,我又要再一次被犧牲,讓我去上那免費就讀的學校。
我沒有心情去想別的,反正以後和星名都見不到面了,那就答應去吧,這樣還可以減輕家裡人的負擔,他們就可以一心攢錢供弟弟上高中和大學了。只是之前就聽說,那種學校出來沒有多大作用。
反正最後結果都是一樣,再上三年學,滿十八歲了,就成年了,到時候就是大人了,也就要像大多數人一樣,步入社會。相比很多人而言,我已經很幸運了,七歲入學,再到成年休學,十一年的時光供我消耗。
結局已定,過程自然就不重要了,隨它去吧,那些不公平,都會隨著時間消逝的。
當我再次接受了這個事實,下定決心去就讀免費的學校時,我收到了星名發來的信息。
他告訴我,很快我們就要見面了。起初我還以為他在假期要回來老家一趟,正好,我也想見他,告訴他我的這個決定。並且,此刻我好想好想和他待在一起,看夜空,星星點點的夜空,把那些脆弱都埋在心底。
我又擔心在他面前,我會卸下防備,委屈得像小時候一樣,在他身邊嚎啕大哭。
可是下一秒我真的哭了,淚水再次模糊了我的眼睛,讓我看不清他發來的完整的那句話:我和爸媽商量好了,留在縣一中上學。
我急忙揩去眼睛裡模糊的,熱騰騰的液體,我以為是我眼花了。
片刻之後,他又發來:房子也是買好了,在西門埡口,在一中離家近。
我哭了,他留在了我能去上的高中,我卻連高中都上不了了,這是上天給我開的玩笑嗎?
我問他:你怎麽說服你爸媽的?
我其實已經沒有了心思再去想別的,聊天也是心不在焉的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他說他爸媽很好,會支持他做的所有決定,人生只有一次,沒有後不後悔的,怎麽走這條路,都會走完這一生。
他後來打電話和我說了那天晚上的情況,聽得出來他帶著喜悅輕松的心情。而我卻不一樣,我心思沉重,也為他高興。
“爸爸媽媽,我明白,但是我相信成事在人,市一中雖然好,可是我沒住過宿,學習也不習慣,在縣一中我還能住家裡,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學習,再說每天能回家,看見爸爸媽媽,吃上媽媽親手做的菜,何樂而不為呢?”
爸爸點點頭,媽媽搖搖頭。“太遠了,縣一中離咱家有一段距離,每天來回跑,夠嗆。”
“不打緊的媽,我用私房錢買輛自行車,幾分鍾的車程而已。”
“那你自己做主吧。”
“後來爸媽還是選擇以我學習為主,提前買了房,本想再過幾年選個好的位置,現在一家人工作學習的地方相隔太遠,可是我讀高中既然選擇留在省城,那自然不用再考慮市區了。”
最後他說完,我回復一句:真好。
是啊,真好,他有兩個深明大義的父母,懂得去尊重他的個人意願,讓他可以有自己的選擇。
三天后我去街上,爸媽見了我,很納悶:“你不是明天才去讀職中嗎?今天來街上整啥子?”
我知道他們是擔心我來了,家裡的豬沒人喂養,以往上學的時候都是奶奶在幫忙喂養,我放假就由我代替。
“我來拿一中寄來的錄取通知書。”我說。
爸爸媽媽都知道我的意思了,我還是想去上高中的,他們沒有說話,我打開那份錄取通知書,它是一份很特別的通知書。拿著它,我可以和星名再在同一所學校讀高中,棄了它,這輩子的路,應該就分道揚鑣了。
不管能不能上高中,通知書肯定是要拿在手上的,否則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填完回來,姐姐打來電話有話要問我,我知道他們已經把這事通知了哥哥姐姐,想要參考他們的意見,這是必然。他們走過的路比我的多,媽媽也不是那樣絕情的人,哥哥姐姐都有機會去上高中,所以她還是動搖了。
姐姐一開始也是問我:“中考考了多少分?”
“600.35分。”
我們當年是第一屆物理生物信息是一百分打六折的,體育也是六十的滿分。
“多少分錄取一中?”
“500分。”
“那比我高多了,我當年差一點就沒有被一中錄取,去了也是班上的最後一名。”姐姐說。
聽到這些,其實我的鼻尖很酸,眼睛也酸。可是我沒有姐姐幸運,也沒有弟弟和哥哥好命,即便成績他們都不如我,他們都可以不用像我這樣,想上的高中上不了。
如果不是當初媽媽的那句話,我也許,不會那麽自甘墮落。
可是最後我還是很感謝姐姐,她的一句話說服了媽媽,讓她願意供我上高中。
我看得出來,爸爸臉上掛不住笑容,相反是無奈和負擔的表情,我承認我有點自私,爸爸不容易,媽媽也不容易。我們全家人都知道,這個家大多時候都是由媽媽決定主意的,她答應了,那我能上高中的事就是沒問題了。
他們一開始都想放棄我,可最後還是有不甘心和不忍心。不甘心的是,他們一輩子被嬸嬸一家壓在頭上,不忍心的是小輩們也要被打壓。所以最後還是咬牙堅持讓我上高中,也是履行當初的承諾。
一個多月後,高中開學,新的生活開始步入正軌。新生報到那天,我在新學校門口見到他的那一幕,抵過我見過的這世間一切美好。
兩天后分班結果出來了,我分到了高一(四)班,星名被分到了高一(二)班,他沒有去二班報到,直接去向二班的老師打了招呼,去了四班。
“老師,咱們班以後是理科還是文科?”
“理科。”
“不好意思,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老師,我喜歡文。我想去四班,望您理解。”
“四班也是理科。”
“……”星名一個勁兒地想,還有什麽理由,可以擦除上面的錯誤示范,來個正確的。
“來四班好啊,我這就去申請把四班換成文科,反正我是教語文的,將來四班文理都歸我管。”一旁的四班班主任,聽到他說要去他們班,開心得不得了,也不在乎得不得旁邊的老師,立馬擺手叫他過去:“來來來,過來我給你登記名字。”
這可是一棵好苗子,誰不想栽培?
最終星名還是紅著臉,如願以償到了四班,他跟我說起這些的時候,我由衷地感慨:成績好,真的可以給一個人的任性妄為加好多分,倘若他只是一個,和我一樣平平無奇的差生。估計四班的班主任,也會覺得我格局低,情商堪憂,更別說為我得罪人了吧,哪有隨便什麽學生,都能挑選班級的道理。
他本身就是市一中的料,來了縣一中就是年級第一,多少老師想要把他收入門下,從此光耀門楣。四班班主任老師,可是使盡渾身解數,和一班班主任換的門面,這下人溜了,想要青史留名的願望也泡湯了。
當他跟我說起這些的時候,我噗嗤笑了,原來星名他也蠻可愛的,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悶葫蘆一個了。
其實開學那天我看見他就有預感,時隔三年,他長大了,褪去了曾經不少的稚氣,他長高了,年幼時的小崽子長成翩翩少年了。
他那麽的出眾,他從人群中走來,一身的明朗。這是少年應有的模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