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們就別再勸啦……。”兩瓶啤酒下肚，我規劃起自己的未來。

　　“什麽打算?說來聽聽。”眾人引起興致，同時發問道。

　　“過完年，就不回BJ了。”

　　“去哪兒?”

　　“道行太淺！我得去雲遊四方，多多修煉……。”

　　“說人話！”夏沫沫像是要發飆。

　　“我打算全國各地都走一走。去偏遠的山區，看一看那裡的鄉土風情，聽一聽當地的民間小調。如果能幫助到有需要的人，那就更好啦……。”

　　“殺富濟貧，當個打家劫舍的綠林好漢?要是缺錢花啦，就去劫個道什麽的?”聽那曉年的口吻像是在諷刺。

　　“犯法的事情堅決不做，爺要靠雙手自力更生！”展開雙臂，我也學她的樣子去擁抱明天。

　　“對，自力更生！”歡有病讚同地端起酒杯。

　　“乾杯！”

　　“為了自力更生，乾杯！”

　　“乾杯！”

　　“為了樂隊，乾杯！”

　　“乾杯！”

　　“為了老師，乾杯！”

　　……。

　　每個人都哭了起來，像個犯了錯的小孩。不再遮掩的眼淚，任意流淌。

　　“這些是老師生前的作品，我一直留著呢。年兒姐姐，你拿著能排上用場的……。”

　　夏沫沫從小書包裡掏出厚厚的一摞紙，是布魯茨老葉畢生的心血。小丫頭並沒有真的燒掉，她只是偷偷藏了起來。看來這個小小的書包裡，不光裝了秘密還有驚喜。

　　“這個，我不能拿。至少現在，不能……。”那曉年擺手拒絕，並把歌譜輕輕地推了回去。

　　“為什麽，你不是一直想要嗎?”

　　“是啊。我是一直都想要，可是現在還不夠資格，我要憑自己的努力去奮鬥。當有一天，我變得夠資格了，定會親自來找你取的。到時我將親自演唱，告慰老師在天之靈……。”

　　“一言為定！”

　　兩個瘋丫頭變身當起女俠。一推一讓，豪情萬丈。

　　“乾杯！”三瓶啤酒下肚，我開始天旋地轉。

　　“乾杯！”大家最後一次共同舉杯。

　　散場前，大夥兒再次約定:等讀大學的夏沫沫順利畢業，參加工作的歡有病事業有成，周遊全國回來的我收集足夠多的民間小調，到那個時候那曉年肯定早已功成名就，樂隊會再一次重組！大家相聚在一起瘋個夠。

　　之後發生的事情，印象就變得漸漸模糊不清了。隻隱約回想起:飯館要打烊的時候，我橫堵在房間門口，堅決不讓大夥兒出去，每個人必須先表演一個節目。等我被逗笑了，才肯放人……。

　　新的一天開始，太陽照常升起。

　　耀眼的陽光穿透過玻璃窗，踩在我的臉上。四下打量一番，好像是睡在了飯店的包間裡。

　　“這是哪兒?”困倦中，我揉了揉眼睛。

　　“你醒啦，這裡是東北一家人的老菜館呀。”服務員小哥正忙著拖地，頭也不抬地招呼道。

　　“奇怪，我怎麽會睡這裡?”

　　“嘿，您還提這茬兒呢！”小哥抬起頭，如同打量一個外星來的怪物，“昨晚上是您自己哭著說，無家可歸了……朋友們怎麽拉都不肯走，非要擠在店裡睡……這不是怕您夜裡著涼，我的一床被褥都貢獻出來啦！”

　　“真是多謝啦，給你添了麻煩。”

　　“甭客氣！您是遭了多大的冤屈，一個大小夥子能哭慘成那樣?”

　　“就是喝多了，鬧著玩呢。”我打算起身離開。

　　可剛一邁出腿，小腿肚子立馬轉筋，連同膝蓋也是酸痛酸痛的。我仰天嚎了一嗓子:“哎呦！還得先緩緩……。”

　　“腿疼吧?”服務員小哥關切地問。

　　“疼，膝蓋也疼！”

　　“疼就對啦！昨晚上，你連磕頭帶下跪一直鬧到半夜。這會兒酒一醒，麻勁也該過去嘍。”

　　老話說，煙酒不分家。

　　它是不分家，但它禍害人！等爺緩過勁來，高低得把你們戒回他姥姥家去。

　　一瘸一拐，我沿著西二旗的方向緩緩而行。

　　夏沫沫的家是那樣親切又熟悉，我打算上樓去和他們告別。門沒關，輕輕一推就進去了。屋子裡被收拾的井井有條，不再像以前那樣亂七八糟。轉遍每個房間卻沒找到人，我帶著一股腦的疑問走向陽台。

　　樓下，是布魯茨老葉生前居住過的房子。破敗的小院，已變得極為冷清。兄妹倆肩並肩站在老頭兒曾經做飯的灶台前，正說著悄悄話兒。

　　“你說，潘笑爭他以後還會回來嗎?”小丫頭在問。

　　“會的，一定會！”傻哥哥在答。

　　“唉……。”小丫頭長歎一口氣，心有不甘地說道，“感覺好難過呀，倒不是因為他。也不知怎麽搞得，就是高興不起來。”

　　“別難過……我、我講個笑話給你聽……從前有隻豬，他第一次坐飛機……。”傻哥哥搬出拿手好戲，想哄妹妹開心。

　　一陣惟妙惟肖的模仿，歡有病把腦袋差點兒扎進鍋台裡，夏沫沫被逗得前仰後合。

　　“其實吧……我、我就是那隻豬……你、你是烏鴉……。”遲疑著，歡有病緩緩開口道。

　　“皮又癢了吧?閉上你的烏鴉嘴！”夏沫沫生氣了。

　　“是真的……因為你、你有翅膀，我沒有……我、我害怕你會飛走……。”

　　“不是這樣的。其實咱們倆一樣，都是豬。潘笑爭才是那隻烏鴉，該死的壞烏鴉！”聽完解釋，小丫頭釋然下來。

　　爺才不是呢！偷聽了談話的內容，我感覺並不服氣。其實，我真不是那隻烏鴉。即使很想當，但我也沒有那雙翅膀。那曉年才是真的烏鴉，她已經張開了翅膀，遠遠地飛走了。

　　想到這裡，我不忍心再去打擾他們。

　　那曉年在昨晚曾誇下了海口，說是老妖精開的公司裡，各種音響設備五花八門、應有盡有。我打算過去瞧瞧，倒不是想謀求個職位。隻想單純去瞧一瞧，以便日後能有炫耀的資本。

　　穿梭於熱鬧的大街上，心情也變得釋然起來，人生的旅程與腳下的十字路口何其相似?

　　在成長的道路上總會發生許多有趣的事情，讓人難忘。

　　期間，或有傷感，或有喜悅，或有迷茫，或有希望……。

　　當經歷完以上種種五彩繽紛的故事後，我們便在不知不覺中慢慢長大了。

　　路過街邊一家音像店，裡面正在播放一首好聽的外文歌曲。我被吸引著停下了腳步，雖然聽不懂歌詞，但編曲讓人印象深刻。當時隻感覺好聽，並不知道歌曲的名字。

　　算啦！那曉年的工作室估計也沒多大新奇，便懶得再去逛了。就這麽一直呆在音像店的外面，呆了很久。外文歌曲不停地播放著，我卻唯獨迷戀那一首。

　　後來再次聽到，便是薑昕《愛的理論》。

　　肯特樂隊，來至北歐瑞典。經過薑昕這個奇女子的填詞，被重新演繹後，別有一番韻味。

　　故事的結尾，請允許我的冒昧。借用肯特樂隊的謝幕之作《Da Som Nu For Alltid》，來和諸位告別。伴隨音樂中激昂的鼓點，我將再次踏上征途。

　　(附)《離開》

　　靜靜離開，瞬間一朵凋謝的花。

　　漸漸明白，什麽是幸福的那段時光。

　　大步追來， 發現已在身後流逝。

　　原地等待，被陣風吹走消失的太快。

　　往日的童年，像雙弄髒的小手。

　　握緊了一朵盛開的花。

　　明媚的陽光下，我已經迷失了自己。

　　靜靜離開，瞬間一朵凋謝的花。

　　漸漸明白，什麽是幸福的那段時光。

　　喧鬧過後，期待那朵花兒盛開。

　　美麗短暫，凋謝過後瞬間不再回來。

　　昨天的微笑，讓每個人的臉上。

　　洋溢起一朵幸福的花。

　　溫暖的陽光裡，我努力追逐回自己。

　　靜靜地離開，瞬間一朵怒放的花。

　　後記

　　在以後的日子裡，我一直遵循內心裡對自己的許諾。

　　去過很多地方，也發生了很多的故事。奔波的路途漫長而遙遠，會讓人感覺走得有些疲憊。當情緒低落時，我會選擇回家療傷;充滿鬥志後，又再次踏上旅程。

　　幾年後的一天。

　　我懶在家裡，百般無聊下打開了電視。從一套時下流行的選秀節目中，意外看到了那曉年。

　　這個藏在我記憶深處的折翼天使，她一直若即若離，卻又揮之不去。亭亭玉立的女孩，早已在悄然中發生改變，從她優雅的言談舉止裡，更多出了一份成熟與自信。

　　當主持人詢問起難忘的經歷時，雖然那曉年並沒有提及到我們，但從女孩猶豫的眼神裡，我仿佛又看見曾經那一幕幕鮮活的畫面。

　　那年的夏天我們歡樂地笑著，樹上有片葉子在隨風飄蕩，一晃一晃真好看……。(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