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酷隻覺得背後汗毛炸立,燥熱的夏風變成了寒氣逼人的陰風,絲絲縷縷地在脊背拂過,四周的蟲鳴暫歇,只有樹葉的沙沙聲證明時間未曾定格。
他用余光掃了一眼,光影的交界處,一個中年美婦左手抱胸,右手低垂著,成拈花指狀,手中的暗器引而不發。
指尖的一點寒芒如一條弓起脖子蓄勢待發的眼鏡蛇,隻待獵物稍一懈怠便狠狠地給上一口,確保一擊斃命。
方才與石千浪比拚了奔跑的速度和力量的對抗,都落了下風,再來一個冷豔美婦,那更是雪上加霜,看來今晚非智取不可為矣。
關於古武家族,洪武海曾對他科普過一些,從對方的姓氏和功法,嚴酷已經將來人的身份猜出個大概。
嚴酷拱手道:“二位想必就是石家與唐家的長老吧?自詡名門正派,怎滴卻只會恃強凌弱,以眾欺寡?”
“激將法對我們這些老江湖沒有用處。不過年輕人,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隻管選一人單挑。”
石千浪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四階武者相比於三階巔峰,雖然隻領先了一個小台階,但初階與中階之間的距離就是天塹,煮熟的鴨子不怕它飛了。
激將法雖被識破,但效果卻也達到了。
嚴酷將信將疑,他朝著一個無人的方向猛衝,打亂二人站位,免得腹背受敵,不過又不敢跑出唐雨薇的視線之外,因為那樣會打破彼此的默契,我在明敵在暗是大忌。
石千浪像貓追老鼠般緊緊地跟在身後,嘴角掛著戲謔與玩弄,而唐雨薇果然站在原地不曾移動。
嚴酷衝上一棵幾人懷抱的大樹,一記回馬槍,自上而下的衝擊力加上大樹的支撐力,讓這一拳的威力倍增。
石千浪提一口氣,將雙臂擋在身前,還是被這勢大力沉的一拳蕩開了三步之遠。
嚴酷不敢停歇,拳頭如疾風驟雨般砸下,以快打慢,提升速度來彌補力度上的不足。
砰砰砰砰!
石千浪把大多數攻擊都格擋了出去,還有很多不是要害處的攻擊就輕松吃下了。
嚴酷隻覺每次拳頭與對方的身體相接,都會被對方Q彈的肥肉彈開,無法有效地給對方造成傷害,就像重拳打在了充足氣的輪胎上一樣,吃痛的不是輪胎而是自己的手。
石千浪這棵大樹厭倦了嚴酷這隻蚍蜉的撼動,化被動為主動,打得嚴酷步步後退,隨時都處於被打趴下的邊緣。
石千浪提一口氣,身體像氣球般膨脹開來,手臂上青筋暴起,肥肉下肌肉鼓脹,這一拳仿佛吸納了周圍所有的力量,空氣都被迫向拳頭周圍湧去。
拳頭在眼前快速放大,嚴酷不敢硬接,身體扭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頭堪堪躲過這一記重拳,身後碗口粗大的樹木應聲倒下。
靠!如果這一拳轟在自己腦袋上,結局恐怕跟這棵大樹並無兩樣吧?
嚴酷一記掃腿,踢在對方的膕窩,卻猶如踢到了銅柱,正常人吃他這一腳,必定已經跪地不起了,而如今,自己的腳背卻被震得發麻。
運轉了氣功之後的石千浪似乎比之前更強了一大截,氣功還真是好東西,忍不住一種想學的衝動。
鞭腿,正蹬,踹腿,簡單的動作在氣功的加持之下都變得重若千鈞,一記下劈腿,差點把嚴酷像釘子一樣釘入地面。
現在是深夜時分,沒有陽光的照射,葉綠體不可能光合作用修複身體,拖下去也是必輸無疑,必須思考一個應對之策了。
嚴酷幾次想掏出天機電翻對手,都沒有成功,因為石千浪時刻提防著他兜裡的防狼電棍,攻擊如雪崩在前,不敢絲毫分心他顧。
俗話說的好,進攻是最好的防守,因為再好的防守終歸會露出破綻。
duang!
一記重拳猶如炮彈一般轟在嚴酷的胸膛,他當即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在空中劃出一道淒美的拋物線,飛出去十幾米遠,重重地摔在地上,揚起了一片塵土。
胸口的劇痛傳來,感受到心臟在倔強地跳動,肋骨恐怕已經斷了好幾根了吧?每一次的呼吸都極為困難,只能賭一把了!
既然不能電翻對面,那就電翻自己!
語音喚醒天機。
DNA序列:河豚。
表達性狀:氣到爆炸!
賦予對象:嚴酷。
取消疼痛保護!
“啊!”
比肋骨骨折更痛的痛感傳來,全身的肌肉像是被一縷縷撕開,又重新粘合上,劇烈的疼痛覆蓋了之前的一切感官,好消息是肋骨也在快速地修複著。
石千浪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嚴酷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接下自己的全力一擊還沒有立刻斃命,在年輕一輩中也足以自傲了,這傷勢沒有三個月是別想下床了,遺憾的是,自己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了。
石千浪猶如一個死神緩緩逼近,猛地抬起右腳,朝著嚴酷的腦袋狠狠跺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古武家族再怎麽爭,也是肉爛在了鍋裡,而外界的不確定因素,要及時扼殺在搖籃裡。
想象中的頭骨破裂聲並沒有如期而至,反而像是踩到了堅實的地板,石千浪低下高傲的頭顱打量。
什麽!
地上滿是血汙的青年,將雙掌撐在額頭,居然抵住了他的全力一跺!
而此刻,腳底傳來的巨力正在推動著自己的右腳緩緩地攀升,不疾不徐,任憑自己如何用力都無法抵擋那上升的趨勢。
躺在地上的青年嘴角微微上揚,一邊吐血一邊嘟囔著:“氣功?我也會啊!”
石千浪看到,青年的身體隨著他的吸氣,像一個氣球般緩緩地鼓起,這正是氣功學有所成的表現。
難道他真的是一個天才?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單憑偷師就能速成博大精深的氣功?
聞所未聞,亦見所未見,這絕不可能!如果這是真的,那自己這幾十年的勤學苦練又算什麽?
石千浪來不及思考更多,因為青年人一個鯉魚打挺就已站立起來,接著便是拳未到拳風先至。
洪拳在氣功的加持下居然抹平了境界上的差距,兩個人都是硬碰硬的打法,乒乒乓乓一頓捶,竟然旗鼓相當,誰都沒有討到便宜。
嚴酷覺得這仿生版的氣功馬馬虎虎,但還差點意思。
可石千浪的心裡卻已經波濤洶湧了,這是什麽怪物?剛剛自己還是一副碾壓的態勢,短短幾分鍾,已經沒有必勝的把握了。
他已經開始動搖,是否還繼續講什麽江湖道義,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也好過把事情辦砸了!
就在他猶豫的檔口,嚴酷比他更快地進行了下一步動作。
DNA序列:白頭鷹。
性狀表達:鷹爪。
賦予對象:嚴酷。
取消疼痛保護!
堅硬鋒利的爪子在指甲處悄然長出,足足有五公分之多,在黑暗中冒著寒光。
嗯?怎麽沒有絲毫的痛覺?白費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反而有些淡淡的失落?
嚴酷略一思索便釋然了,肯定是因為鷹爪與指甲一樣,都是由沒有痛覺神經的角質層構成,所以在天機的改造過程中沒有讓自己死去活來。
石千浪繼續嘗試以傷換傷的打法,畢竟對方的傷勢比自己重,相信站到最後的依然還是自己。
石千浪一拳砸在嚴酷的肩頭,與此同時,嚴酷突然變拳為爪,牢牢地將鷹爪嵌入對方的肩頭。
嚴酷被這拳轟退三四步遠,右手的鷹爪也順勢撕下來一大塊滴血的五花肉。
“來啊!繼續!”
嚴酷甩掉那塊五花肉,捋了捋大背頭,又勾了勾手指挑釁道。
石千浪盯著對方的指尖,對那寒芒忌憚非常,氣功最忌憚的就是被敵人破了氣門或是被利器針對。
可他越畏首畏尾,身上出現傷痕的頻率就越快,短短幾息時間,胸口、手臂、背部和喉嚨都被割開了深深的口子,殷紅的鮮血正滋滋地往外冒。
“一物降一物,老鷹克肥豬。”
嚴酷一邊欣賞炫耀著自己的鷹爪一邊不加掩飾地嘲諷,物理戰重要,心理戰同樣重要。
果然,怒火攻心的石千浪傷口飆血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失血過多的症狀慢慢出現,只見他四肢因發冷而發抖著,雙腿顫顫巍巍, 一副馬上要倒下的樣子。
嗡~
金屬劃破空氣的聲音,清脆悅耳。
等你很久了!
一切都在嚴酷的意料之中。
遠處的唐雨薇見形勢逆轉,果斷出手,男人才信奉什麽一言九鼎,自己身為一個女人,沒必要那麽死板。
嚴酷深諳戰士打法師的套路,近身才是王道。
此刻的嚴酷也不怕暴露底牌了,猛煽羽翼,空中的暗器在強大的氣流下逆勢而回,唐雨薇拈指再射出一枚暗器,兩枚暗器在空中相接,火星四濺,雙雙墜地。
而就在這短短的幾息時間內,嚴酷煽動羽翼,如離弦之箭般,欺身到了近前。
唐雨薇慌忙抖出藏匿在袖口的大殺器——暴雨梨花針,可惜為時已晚,當她按下機關的一刹那,手臂被對方生生折斷,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小腹,所有的鋼針都射入了自己體內。
她毫不猶豫地掏出一罐小瓷瓶,打開瓶塞想要把解藥倒入口中,卻被嚴酷一把奪過。
“殺人者人恆殺之。”
嚴酷本不想加深矛盾,可對方總是步步緊逼,下手間總想著置人於死地,自己再一味無底線地退讓,一味地以德報怨,那麽,何以報德?道心何存?
唐雨薇祈求、惡毒、咒怨的眼光還來不及將嚴酷刻入腦海,便已七孔流血,直直地倒了下去。
因果既已沾染,摸屍便成了必不可少的一環。
嚴酷撤回了鷹爪的表達,因為這玩意嚴重地影響了自己捋大背頭,舔包結束的嚴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身後的蟲鳴與蛙聲連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