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決還說怎麽有些面熟,原來是邊關溪台府蘇員外家的千金蘇鈺。
蘇家祖上出過太子太傅,曾經也是風頭無二的書香豪門,但到了蘇員外這代就沒落了下去,改做了珠寶行當。
前身鄉試奪魁解元時,才學響徹溪台府。
被蘇員外邀上門做客,想撮合其與女兒蘇鈺的婚事,借此不讓書香豪門的名聲沒落下去。
這蘇鈺能文尚武,人也長得漂亮,前身就喜歡上了。
可這蘇鈺眼光卻高了點。
說需要時間考慮下林決對她是不是真心,用來訂婚的信物魚躍龍門就沒交給林決。
後來前身被押送出關時,蘇員外還找人打點了下官差,讓前身少吃了點苦頭,蘇鈺卻是沒露過面。
不久後邊關城破,蘇家逃亡中也流落到此,不過卻住在客棧裡。
雖碰過面,也只是打下招呼,訂婚之事雙方都沒再談起,不了了之。
回憶到了這裡,林決不由一陣詫異,沒想到還有這種事情。
這蘇鈺放前世,那就是妥妥的白富美啊,眼光高點很正常。
可不正常的是。
蘇鈺最喜歡在前身面前,盤點天下才子。
甚至連虞國的才子都如數家珍,搞得別人好像跟她很熟一樣。
這種通過誇讚別人抬高自己價值,從而讓前身潛意識裡降低自我認知的女人,都不知道前身怎麽看得上眼。
這樣的女人,就算長得再漂亮,林決別說沒有興趣了,也根本不可能會想著娶來當老婆。
可就在林決的腳才剛踏出門外,就被蘇鈺發現了給叫住。
“林決,你怎麽會在這裡?”蘇鈺意外中又帶著些尷尬。
意外是因為剛才,她還看到林決在酒樓外排隊,顯然是等著領粥喝,怎麽在這武安當撞上了。
尷尬則是這叫魚躍龍門的藻玉,是林決入京赴考前,爹拿給她讓她交給林決趕緊把婚事訂下來的。
她雖覺得林決才學不錯,但比起別人還是差了點,就沒送出此玉答應訂婚。
沒想到林決後面成了舉人不說,甚至還中了狀元。
本來還不敢相信,但後面科舉舞弊的事傳到邊關,她才有些釋然。
眼下這玉被她當掉,想起兩人關系,不由有些尷尬。
“你先等下。”
蘇鈺忙說了一聲,和掌櫃談妥後,讓外面候著的總管把靈獸火腿帶回客棧。
這才來到林決身邊,想起有十天半月沒見了,說道:“你最近怎麽樣?”
“勉強湊合吧,”林決說完,想了想又道,“蘇鈺,那個,替我給伯父問好啊,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等等。”蘇鈺看林決有些落魄的樣子,估計是餓著了,想找她借錢來著,又撞見以前的訂婚信物被當掉,覺得尷尬才這麽急著想走。
“監國賦的答案寫好了嗎?眼下虞國海船還有三個月就到,你該做出決定了吧?”蘇鈺忙拉住林決衣服。
“什麽監國賦?”林決根本就不知道蘇鈺在說什麽。
“就是今年宣武女帝出的殿試題目啊,”蘇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似乎明白過來什麽,手卻沒放開林決繼續道:
“林決,我知道你們讀書人都自視清高,但你現在有舞弊的汙名,不拿這個當敲門磚試一下的話,就算我和虞國的何公子熟識,以他名氣也不可能收你做書童啊。”
見林決眉頭皺了起來。
蘇鈺又趕忙道,“其實你只要把當時的答案再寫一遍,把字寫好看點就行,你連字都不給別人看,何公子怎麽可能預訂船票讓你去大虞?”
這蘇鈺說了一通,林決才想起來,這就是前身去往大虞的門路。
不過大虞大離兩國關系本就不好,先不說狀元是真是假,前身舉人的身份可是沒什麽異議的。
這姓何的讓前身過去當書童,林決用腳趾頭去想,都知道是想借此羞辱大離的讀書人。
前身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遲遲沒把監國賦讓蘇鈺轉交過去。
而且昨天他收拾東西沒細看,好像給燒了。
“你找我就這事?也別找我要什麽監國賦了,沒別的事你請自便。”
明白了是這麽回事後,林決對蘇鈺已經沒之前的客氣和耐心了,連告辭都懶得說轉身就走。
“林決!”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是不是在想藻玉的事情,所以在和我賭氣,那玉我只是暫時當掉而已,又不是真的賣掉。”
蘇鈺有些急的追了上來,聲音也大了幾分,訂婚的事其實兩人一直沒有好好談過。
邊上路人看見一個千金小姐,追著個落魄的儒衫書生,紛紛投來看戲的目光。
“蘇鈺,差不多得了,我覺得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而且我們又沒訂婚,那玉和我有什麽關系?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林決心說這是搞的什麽啊。
他所剩時間不多,又急著入嶺突破,哪裡還有時間坐下來,把殿試時的答案再寫一遍,這根本就沒什麽意義。
此刻被這麽多路人,用負心漢的眼光盯著,林決一陣的尷尬,按照記憶中的方向離開。
“你說我自作多情?”蘇鈺差點沒暈過去,被人盯得面紅耳赤,有一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今天林決不把話說清楚,她是不可能讓林決走的。
……
過了一會。
一座雲霧繚繞的連綿山嶺,出現在了林決眼前。
山嶺兩側壁立千仞,隻留下中間近十丈寬的山路讓人通過。
這裡就是荒骨嶺入口了。
不少武者為了獵取靈獸血肉,想入嶺碰碰運氣常年匯聚在這裡,大多數人都還只是未入境的武者。
附近還有許多茶鋪和小攤位。
林決采購了些東西,帶上些鍋盔大餅,把水囊裝滿後就打算入嶺。
“入嶺的各路朋友注意嘍,走過路過看一看嘞。”
一個獨眼攤主拿起個鈴鐺一晃,吆喝了起來:
“此鈴喚作拘魂鈴,斬殺妖魔可收取魂魄拘於鈴中,到我這裡換取各種稀缺寶貝。”
“怎麽賣?”林決發現蘇鈺跟了上來,到這攤主面前乾脆的問道。
獨眼攤主見好不容易有人過來搭話,三根手指頭晃了晃,堆起笑臉介紹道:
“嘿嘿,此鈴不賣隻借,只需要付三顆下品元石作押金就行,而且還免費附送嶺中地圖。”
“條件是出來的時候要把鈴鐺中的妖魂給我,押金也會如數退還……”
林決發現周圍還有好多個類似這樣的攤位,除了鈴鐺之外,還都各自擺著不同的貨物。
直接買下鈴鐺,林決離這些攤位遠了些後,邊上有一個武者跟了上來,對林決有些不忿的開口道:
“兄台你剛才上當了,這拘魂鈴本是朝廷發放出來,用來獎賞江湖武者斬妖除魔的,都是一人一鈴,記錄得有身份。”
“但這種卻叫黑鈴,你就算是冒死拘妖,和這鈴鐺的主人身份不符,去斬妖司也領不了獎賞。”
“只會被這些黑心奸商賺取差價利潤,你可別被他們坑騙了。”
“多謝道友告知。”
林決心說怪不得這些攤位怎麽看貨物的人多,但買鈴鐺的好像沒幾個,原來是這麽回事。
這荒骨嶺集市也太亂了,很多被朝廷通緝的流犯躲在這裡,這種黑鈴生意才能做得起來。
但無所謂。
如果自己拘到了妖魂,到時候攤主給的東西他不滿意,那就不歸還鈴鐺就是,三顆下品元石的押金而已。
而且林決主要是為了拿份地圖。
如果自己連張地圖都沒有,就一頭扎入嶺中,還不跟個無頭蒼蠅一樣。
很快就來到峭壁下的林決,又發現右側的山嶺峭壁上刻著不少人的名字。
不由奇怪的對這熱心男子抱拳問道:
“請問道友,這峭壁上寫這些是幹什麽的?”
熱心男子見林決沒把他話放在心上,甚至連無量碑都不清楚是怎麽回事,顯然是剛入嶺想發橫財的毛頭小子。
想了想還是說道:“這是無量碑,功德無量,上面記載的都是武者在嶺中殺了多少妖魔,記錄他們的功德,以此來鼓舞我人族士氣,算是俗成的規矩。”
“原來如此。”
林決這才了然。
前世的時候,一些深潛的危險地方,也會寫上遇難者的名字,和這無量碑其實也差不多,都是用來警告想闖入的人。
抬眸望去,能刻上名字的人,殺的妖都在3頭以上,千百年來下來,倒也佔了一片地方。
殺得越多,名字就越靠上,最上面的足足殺了14頭之多。
林決內心也火熱起來。
當然了,他不是因為也想讓自己名字刻在上面, www.uukanshu.net 這事挺尬的。
他是想到嶺中妖魔這麽多,不知道能搞到多少妖魔壽元。
那男子見林決身著儒衫,一個讀書人跑到這鬼地方火熱的望著無量碑,真是無知者無畏啊,只是勸告了句就離開了。
“喂!林決,你給我站住!”
蘇鈺匆匆跟了上來,她都不知道林決怎麽走得這麽快,顧不上喘氣,她忙道:
“你真的要入嶺嗎,就算是我,也得找不少好手一起才敢進入其中,可這也是九死一生,所以我才會把魚躍龍門當了,去換靈獸血肉啊。”
蘇鈺這話說出來,連她都吃驚自己的語氣怎麽會這麽軟。
“我說大小姐,能不能別找我要什麽監國賦了,監國賦已經被我燒了,和四書五經也全都一起燒了。”
林決語氣漸漸不耐煩起來。
“什麽!?”蘇鈺身子一晃,“你,你到底是怎麽了,就算狀元功名被宣武女帝剝奪了,你完全可以在大虞東山再起的啊,你怎麽把書都燒了!”
“我不是什麽狀元,對當書童更沒什麽興趣,這妖魔亂世,書狗都不讀,再見。”
林決的聲音很平淡,丟下句話後,再也懶得搭理。
望著儒衫少年揚長而去的背影,蘇鈺久久沒能回過神來,突然有了一種陌生。
她承認自己欣賞林決的才學,但也僅僅只是欣賞而已。
根本就談不上男女間的喜歡,林決憑什麽說她自作多情,好像她很討人嫌一樣。
按理說,她根本就不可能把林決的話往心裡去,可又為什麽會覺得很不舒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