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的藍天，以及藍天之上未知的亙古如斯的空曠，一切都很迷人。

　　小冰跟隨在霍恆我身後，德牧警犬緊密跟隨著一步一步邁著步子，肩上的重劍暗芒乍現，小冰能輕易看到她的頭頂，她的腦袋好圓啊。

　　她慢慢也跟著霍恆我的步伐，亦步亦趨。

　　哈哈哈哈哈哈哈，霍大小姐和她的忠犬，壞了，我也成狗了，那霍大小姐就是狗王。

　　小冰腦中不著調的胡思亂想。

　　曙光保護區的氣氛有些緊張，每個人都警惕著。

　　警惕著人類。

　　但該發生的終將按時開演，故事的主角也在一開始就背負罪惡。

　　如同悲鳴般此起彼伏的鳴笛聲，透過腐朽的木門帶著陣雨欲來的融融暖風湧入，人類生活區平靜的可怕。

　　“我負責清掃A區，曾競遙負責C區，小冰.....，你負責D區。在中午12點前完成第一輪清掃。”霍恆我拔下重劍，冷靜地安排著，黑紫色的眸子中看不起光亮。

　　“不是，等等，怎麽才算是清掃啊?”小冰還在詢問，只見一個已經失去自我控制的成年男性人類向警衛隊襲來，是“僵屍”，他的面頰猙獰、口鼻流涎，滿臉痛苦，僵硬地張著嘴似乎在說著什麽。

　　站在小冰身後的曾競遙迅速暴起，當頭一拳，打他個頭骨碎裂。

　　小冰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凡的男人出起手來這樣狠辣，吃了一驚，忘記探尋那剛剛死去的僵屍有什麽寶貴遺言。

　　曾競遙在血肉中撿起芯片交給霍恆我時，還帶有一絲溫度。

　　霍恆我隨手接過，卻看向小冰:“就地斬殺，一個不留。”戲謔的表情似乎並不只是在回答小冰剛剛的問題，彎起的嘴角還藏著一絲悲傷。

　　小冰望向那雙黑紫色的眼眸，將嘲諷和無奈悉數接收，然後應答一聲便裝作輕松的頭也不回的向她負責的那片區域走去。

　　“保證完成任務，霍隊。”

　　悲鳴無聲，眾生喧嘩。

　　不去追究和同情背後的沉重，就能永遠保持輕盈，永遠槍槍致命。

　　銀色激光槍的槍口燙人。

　　小冰完成清掃任務後，看著收集到的芯片，又是該死的人偶美蒂，這麽多人偶美蒂流入曙光，難道是曙光的默許?

　　不是吧，不都實現永生了，這群瘋子還想幹什麽?

　　統治?

　　小冰皺了皺眉，猶豫片刻，朝B區趕去。

　　不得不說，擁有一群永生奴隸聽上去就很有前途。

　　曙光保護區不遠處，宵禦翻找著垃圾堆，興趣盎然。

　　他最近熱衷研究自己的構造，客觀上只要找到合適的材料，他可以讓自己物理上成長。

　　聽說，快快長大，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宵禦一直記得那天小冰對他說的那句話。

　　兩個人湊在庭院中研究怎麽種蘋果樹，小冰側頭看著宵禦的側臉，那仿生皮膚下的藏著精密機械，又美麗又暴力。

　　於是，小冰對宵禦說:“你擁有最堅硬的身軀和可以快速思考的智慧大腦，你簡直是最完美的存在。”

　　健步跳躍，小冰踩在古老的磚瓦上，斑駁的土牆映照著一米陽光，屋簷下微微彎曲的木柱悠悠然地掉下木屑。

　　烈日當空，照在小冰的背上，雜草爬滿田地卻感覺不到一絲鮮活。

　　空氣中有微弱的信號緩慢地跳躍著，小冰有一絲熟悉，卻一時間無法與記憶匹配。

　　輕輕落在地上，疏松的居住群在小冰身後像遠方似近非近的飄渺山丘。

　　小冰行走在無人的柏油路上，兩側是長的正盛的田地，太過空曠了，竟然讓小冰感覺到自由。

　　如果像這片曠野一般被遺忘在蒼穹之下，雲鷹劃過隻留下啼鳴，天鵝揮動翅膀掉下一片羽毛，蝴蝶和蜻蜓投身於步履間的淺水潭，螢火蟲和蒲公英一起跳下谷堆殉情，只剩下透明生命漂浮在霓虹天空。

　　這樣算不算自由。

　　走過田地，汗滴順著小冰的臉頰掉落在瀝青路上不見蹤影，終於來到一片陰涼。

　　桑樹恍惚地搖著身子，歡送著去往天堂的粉色床單。

　　小冰跟著信號來到一顆桑樹下，樹前有一個小小土堆。

　　真怪異，像一座墳墓。

　　拂去黃土碎石，乾枯的樹葉，一個光裸的機械娃娃仰面躺在散亂的粉色長發上，本該翠綠的眼眸隨著發出的信號慢慢黯淡。

　　小冰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輕柔的抹去沙土，小冰將一串綠色能量石手鏈戴在機械娃娃的脖子上。

　　失去色彩的眼睛閃了一下，又重歸寂滅。

　　那模糊的信號終於準確地傳達。

　　“帶我一起走。”

　　用桑葉將光裸的娃娃包裹藏進背包，小冰站起來，有一絲眩暈，立刻彎下身子，用雙手撐在膝蓋上，口中反著酸，眼淚逼在眼角。

　　有的人被命運拯救，有的人沒等到救世主，人類、新人類、機器人，並沒有差別。

　　夏芷君站在實驗室門外排隊等待著參加代號05疫苗的受試檢查，只要通過了她就可以混進星盾實驗區。

　　那日在實驗室中看到的加大號發卡一直吸引著她的好奇心。

　　旁邊的門自動向兩側打開，夏芷君抬眼望去，只見厲知星穿著白大褂從中快步走出，後面跟著一群人。

　　劍眉星目，一眼望進赤紅眼眸中血腥之海，人類的心跳聲藏不住秘密。

　　直到厲知星從她身邊走過，夏芷君才喘上一口氣。

　　“1041號受試人，請進入室內接受激能檢查。”

　　被叫到編號，夏芷君連忙應聲，快步來到門前。

　　感應門啟動。

　　厲知星一邊由感應門核實身份，一邊打開電信文件，光屏跳出鋪滿他的視野。

　　“滴滴！尊敬的女武神超音速轟炸機機組組長，星盾歡迎您，祝您工作順利。”

　　厲知星點頭，感應通道開啟。

　　門內停放著正在進行升級的超音速轟炸機“女武神”。

　　叮鈴鈴鈴~

　　方若望接到了一通電話，“您好，曙光保護區，我是總區負責人方若望。”

　　“您好，人類繁衍中心，厲晚。我方有60名受試人類需要進行集中觀察，請問貴方可否承接，我方將提供最新的微芯，授權給貴區開放植入以及基礎物資100箱。”

　　“......”

　　踩著自己的影子，小冰離開B區，在任務截至時間前回到曙光警衛局。

　　“沒事吧，怎麽回來的這麽晚”曾競遙柔聲關懷道，完全不像可以一拳打碎頭顱的樣子。

　　小冰或許是被太陽照得疲憊了，連假笑也不想維持，朝曾競遙點了下頭，便走向霍恆我。

　　“恆我。”小冰有些無助和迷茫，將收集到的芯片遞呈。

　　芯片電路上流竄著能量，重複的通道循環往複，能量在碰撞中消散，靈魂在消耗中顫抖。房屋遮擋了正午的毒日，安置在小冰後腦杓的芯片閃爍著藍光，莫名的寒意直竄天靈蓋。

　　霍恆我接過一遝芯片，隨手放進一個黑色的盒子裡。

　　兩個人面對著面，眼前卻似有迷霧遮擋，沒人能看清對方。

　　看清什麽呢。

　　霍恆我將握緊拳頭的手藏進衣袖，指甲陷入掌心，疼痛刺激著神經。

　　小冰的背影已經消失不見，警衛局中有條不紊的忙碌著。

　　霍恆我看向桌子上的黑盒子，眉眼間的恨意濃稠，竟與悲傷這樣的情緒糾纏，讓人混淆。

　　黑盒子被端上金字塔裡的牌桌，人類將芯片一把推出，芯片磕向桌面，劈裡啪啦，四散在牌桌上，像籌碼。

　　將二次回收的芯片私有，用金幣鑄就機械身軀。

　　當芯片再次被喚醒，熱血不再，金屬線鏈接著鋼鐵，電路和承軸並聯又交錯，心跳的動態圖線變成數據加載條。

　　芯片成為枷鎖，編號成為新的名字。

　　鯨魚躍出海面噴出水霧，交換呼吸，海洋裡再也找不到同頻的另一個同類。

　　霍恆我推開警衛局的門，向曙光中心的寺廟走去。

　　寺廟門口，石獅子脖子上的紅色絲巾胡亂飄著，古老的建築依舊粗糙。

　　霍恆我抬頭看著那閃耀著金屬光澤的機械神像。神像臉上的金屬面具依舊是那副莊嚴而慈悲的神聖表情。

　　人類將人類毀滅，卻洋洋得意著自己擁有不死不滅的機械兵團。

　　“沒關系。”夏芷君快要瘋了，在接到通知的一瞬間眼前一黑。

　　誰能想到星盾要將巨章病毒疫苗的受試者外包出去啊！這麽大一個基地，連100個人都容不下嗎?啊?

　　冷靜，夏芷君，你要冷靜。

　　沒關系，沒關系，你快想想下一步該怎麽做，要將損失降到最低。不能就這樣什麽都沒拿到就離開星盾。

　　她現在只有一塊人偶美蒂。這塊芯片可以為她做點什麽呢。

　　小冰回到地坑院，窯洞被溫暖的光照亮。

　　“宵禦！”

　　宵禦連忙將手中的東西藏起來，看向來人，懷裡一沉，便被塞了個沉甸甸的機械娃娃。

　　“這是?”

　　小冰卸下耳機外設，“陪伴型機械人P01，森寶。”

　　大概是太久沒有開口叫這個名字了，兩個字在唇間輕輕開合，清淺眷戀，記憶悄悄牽動嘴角。笑容有很多種，這一種最溫柔。

　　“可是，它已經壞掉了。”宵禦本能對這個小冰撿回來的機械娃娃有一絲抗拒，卻察覺到小冰看起來很在意它。

　　於是，再次查看這個破舊的機械娃娃，宵禦說:“不過沒關系，我可以試著修好它。”

　　就像......

　　像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