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鉛筆的聲音有些不屑。

　　“這在煉金師圈子裡可是公認的常識，勞倫斯可是喬治王的親密好友，就算到現在，勞倫斯家族也是老牌貴族熱衷的社交對象。”

　　埃德蒙腦子裡有些凌亂。

　　作為曾經為威靈頓和喬治王畫過肖像的知名畫家，並且是少數能以平民身份封爵的藝術家。老畫匠曾經不止一次拿托馬斯·勞倫斯的畫作當范例，言語間盡是格蘭王國藝術工作者對這位已逝傳奇的崇拜和自豪。

　　現在告訴埃德蒙那勞倫斯爵士是煉金術師，就如同學者得知學院裡德高望重的校長是靠在百老匯的牛郎俱樂部裡賣屁股一樣。

　　一位畫家不是依靠畫作，很有可能是煉金師的身份得到地位的肯定。恐怕老畫匠得知這件事，身為藝術家的信仰也會隨之崩塌吧。

　　對了，老畫匠叫什麽來著?

　　“喂喂喂，有點反應好不好?你可是在和偉大的造物者之噓在對話。”

　　“什麽噓噓?”

　　“……”

　　火芯燈籠忽然一陣閃爍，一明一暗的閣樓顯得格外安靜。

　　“好吧，服了你了，你是怎麽看出來我在撒謊的?”

　　鉛筆發出一聲歎息。

　　埃德蒙一臉懵，完全不知道眼前的鉛筆在說什麽。

　　“造物者之噓只是我的自稱，在元素協會的檔案裡，負責管理靈魂遺構的記錄員稱呼我為贗作之噓(Faux Whisper)”

　　“聽起來，不像是個好名字。”

　　無論是繪畫，寫作還是詩歌，搞藝術的最討厭聽到的不是批評與謾罵，而是贗作。如同虱子之於牛羊，贗作就是藝術品的竊賊。

　　雖然只是個半吊子，但畢竟是混藝術圈的，提到贗作一詞，埃德蒙本能地心生嫌隙。

　　“嘿，我這名字可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鉛筆嚷嚷道。

　　埃德蒙縮在棉被裡，眼裡盡是懷疑的眼神。

　　“嘖。”鉛筆嫌棄地發出了一道細若蚊蠅的聲音。

　　“要不是靈繪密匣認可了你，我才懶得搭理你。”

　　“靈繪密匣?那本繪畫教學書?”

　　埃德蒙的視線瞥向被甩在閣樓角落裡的泛黃書本。

　　“正是，靈繪密匣是托馬斯在能力范圍內造出的最高級別造物。作為一位升華導師，托馬斯運用畢生的繪畫理解和煉金造詣製造出了這個最契合他靈魂容器。”

　　“等會，讓我先縷一縷。”

　　埃德蒙的思維再次陷入混亂。

　　“唉。”贗作之噓發出一聲哀歎。

　　“忘了你只是個門外漢了。”

　　“讓我從頭開始和你說起吧。”

　　“煉金術師在圈外的人看來都是高貴的象征，但是在內部，卻有著嚴苛的階級劃分。”

　　“探索者，就是你現在的狀態。象征是鉛，充斥著未開發的潛能，有著無限可能。”

　　“說人話，就是不入流。”

　　“哦。”埃德蒙應和一聲。

　　“學徒，象征是鐵，掌握一些基礎的煉金術配方和轉化技巧，能夠初步製造簡單的造物，這種造物被稱之為啟蒙器。譬如你現在正在用的火芯燈籠，讓你失業的複相機，都是這個級別。”

　　“煉金士，象征是銅，能夠進行中等難度的煉金術實踐，如設計一些簡易的啟蒙器和製作更複雜的造物，這些造物涉及了多個元素的組合，被稱為調和器。”

　　“元素師，象征是銀，到了這一步，已經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登堂入室了，熟練的操控各種元素反應，洞悉基本的元素原理，他們一般費盡心思創造的造物，被稱為元素構造。”

　　“升華導師，象征是金，勞倫斯，還有那個叫梅裡韋瑟的就是這一級別。從這裡開始，煉金術師的野心就已經不再局限於元素了，而是虛無縹緲的靈魂，到這個階段，他們就需要開始創造屬於自己靈魂的專屬造物，這就是靈魂容器。”

　　“聽起來好複雜。”埃德蒙嘟囔道。

　　“那升華導師往上呢?”

　　“那就是你暫時，不，可能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東西了。”

　　贗作之噓冷哼一聲。

　　“切，不知道就不知道唄，說的那麽大義凜然的。”

　　“庸才，你在挑釁我。”埃德蒙的自言自語似乎戳到了贗作之噓不存在的肺管。

　　“首先，你要知道，靈魂容器之間也是有好有壞的，一個天才升華導師創造的靈魂容器，足以契合大多數的煉金師。”

　　“甚至可能比其他升華導師為自己構造的靈魂容器還契合。”

　　“靈繪密匣算上你有過13任主人，其中的六七任主人，都是超越升華導師的存在。”

　　“哦。”埃德蒙敷衍道。

　　“你還沒告訴我這本破書有什麽用呢?”

　　贗作之噓似乎被氣到了，它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平複了一下心情，這才繼續說道。

　　“創造靈魂容器的目的，自然是為了輔助自身達到更高的層次，畢竟，構造高等級造物所需要的消耗遠超一般升華導師所擁有的靈魂力量。”

　　“顧名思義，靈魂容器能夠容納靈魂，它能夠抽離煉金師的靈魂進入到容器之中，並對靈魂進行增幅。”

　　“這種增幅不僅能對升華導師產生作用，低至探索者，高至超越升華導師的存在，也能從中受益。”

　　“優秀的靈魂容器，譬如靈繪密匣，甚至能夠和持有者的靈魂產生共鳴。”

　　“這也是那些級別遠超勞倫斯的煉金師也願意持有靈繪密匣的原因。”

　　埃德蒙有些呆滯住了，感情老畫匠還真給自己留了個好東西。

　　但是很快，他又回味出了一些不對勁。

　　“等等，你說這破書低至我這種也能使用，那為啥我看到的全是繪畫技巧啊?”

　　“很簡單啊。”

　　贗作之噓吹了個口哨。

　　“一般想成為某個靈魂容器的新主人需要得到創造者的認可，靈繪密匣比較特殊，只要得到任何一任前主人的認可即可。 www.uukanshu.net”

　　“一般而言，靈繪密匣能夠向現主人展現出所有認可你的前主人的畢生心血，無論是在煉金術上，還是其他方面。”

　　“我看看，認可你的除卻因為今天被你周圍的元素反應而喚醒的第一任主人勞倫斯，還有，靈繪密匣的上一任主人?”

　　老畫匠?

　　埃德蒙心中一驚，難道老畫匠也是煉金術師?

　　他開始仔細回想這具身體的前主人有關於老畫匠的回憶，但是卻一片模糊，明明有這麽個人存在，但無論是相貌還是姓名，都如克洛克頓的霧霾一般，遲遲不散。

　　“真奇怪，”贗作之噓喃喃道。

　　“作為長期被爭奪的頂尖造物，靈繪密匣的上一任主人基本永遠不會認可下一任主人，你這情況還真是少見。”

　　“照你這麽說，若是不被其它主人認可，這玩意不是有很大可能變成廢品?”

　　“那倒不會。”贗作之噓慵懶道。

　　“畢竟它的第一任主人勞倫斯是個沒有絲毫責任感的混蛋，但凡持有者有一丁點的才能，無論品行，能力，道德如何，都能得到他的認可。”

　　埃德蒙一陣無語，感情自己真是個庸才唄，若不是梅裡韋瑟的信物，這勞倫斯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認可自己。

　　“說了半天，你的用處又是啥，不會真就只是個說明書吧。”

　　“我?”贗作之噓似乎被氣笑了。

　　“好久沒有接觸到那麽無知的庸才了，記住，如果說靈繪密匣是被爭相搶奪的璀璨星星。”

　　“那我就是那個賦予它光芒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