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黑夜的寂靜悄悄褪去,陽光爬上雲梢,木楞的劈柴聲從寂靜的後巷中響起。
巷間一座幾乎廢棄的小屋佇立著,遠遠瞧去仿佛一陣風就能讓其化作廢墟。
破敗的房院中,一顆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樹斑駁的站在中央,四周堆放著無數破舊的瓶瓶罐罐散發出腐朽的氣息。樹下,一個看上起十來歲的少年正舉著寬厚生鏽的大斧向著身前堆放的發霉木柴揮砍去。
少年長得一頭烏黑的短發,髒汙的發梢間竟隱隱約約有種絲絲縷縷的白發顯得格外特別。稚嫩的臉上也沒有一絲少年應該有的朝氣與精神,有的只有一股莫名的冷淡與哀傷。在這秋末漸寒的季節,一件破損不合身的短衫披在少年身上,顯得格外落寞,裸露的皮膚上汗水涔涔。
對此,少年仿佛發呆般置若罔聞,目光只是盯著眼前的木材,雙手用力,熟練的將木材劈裂劈開,隨即斧柄橫掃將木材挑落,接著一隻腳從地上踢起一塊木頭穩穩的落在石台上。以此往複,仿若不知疲倦的空殼。
一陣喧囂的鑼鼓聲將少年的魂喚回,少年微微一怔,隨即目光陡然清澈起來,手裡的動作也不自覺加快.心臟仿佛遊離出去,眼神中一股濃濃的渴望之情不時的盯向房屋的門前。
腐朽的門欄上,半躺著一個渾身髒垢的老頭,一身破爛長衫,雜亂的發須如同雜草般將面容完全蓋住看不清表情,單手托顱,高舉著一個黃舊的包漿葫蘆向嘴裡倒著渾濁惡臭的酒漿。
似乎是感受到了少年灼熱的視線,老頭微微側身,如同木碴子摩擦的枯啞嗓音傳出;“老老實實劈柴,外面那些紛擾和你沒關系。”
冷漠無感情的話語宛若冷水倒在了少年燃燒的心臟上,少年握住斧頭的雙手緊緊扣住木柄,將指節按得泛白。
對於今天的流民鎮來說,是一個比過年還重要的一天。每5年的今天,在二十年前被王國廢棄流放的流民鎮將迎來傳說中的“靈者”與“魂師”這兩大...無比偉大的職業光顧。
“靈者......魂師.......。”
少年喃喃的低語著這兩個名字,眼神渴望流露隨即又暗淡下去。
“哎。”一聲歎息被斧頭落下的聲音掩蓋。
“陽輝大哥!”
這時,一聲如清泉般的稚嫩聲音響起,隨著輕盈的腳步聲慢慢靠近,隨即一道嬌小可愛的身影出現在了少年的視線中。
“泉兒妹妹,你來了。”
陽輝冷漠的表情露出一抹久違的笑容。
眼前蹦蹦跳跳的少女小名叫泉兒,是在幾年前迷路到這裡的,據她自己說隻記得家裡人叫她泉兒,姓什麽忘了,自那便被鎮長分到了陽輝家,由陽輝照顧著。只不過在陽輝看來,泉兒似乎並不應該來到這裡,那精致的如同陶瓷光潔的面龐以及那種禮貌怎麽看也不屬於被流放的范疇,陽輝暗暗想著泉兒以前的家室一定不簡單,至於現在?來到了流民鎮便一輩子也出不去了,除非...
泉兒走進院子,目光落在了門檻上的老頭,脖子縮了縮,禮貌的鞠了一躬:“陽炎叔叔。”
老頭微微頷首,接著繼續舉起葫蘆灌著濁液。
泉兒似乎也習慣了這種回應,蹦跳的走到陽輝的身邊,找了一塊看上去還算乾淨的石塊拍了拍坐在上面,對著陽輝悄悄的說道:“陽輝大哥,今天外面來了好多人,我聽隔壁老羽頭說他們是王國來的大人物,叫什麽靈者,人群最中間那個是更厲害的魂師,聽說是來我們這裡選拔苗子的。陽輝大哥,這就是你以前經常念叨想成為的職業吧。”泉兒的大眼盯著埋頭劈柴的陽輝閃爍著。
“嗯....是。”陽輝若有如無的應答了聲。
“好誒,憑借大哥的資質一定能成為最厲害的靈者,哦不對,魂師!”泉兒笑盈盈的舉起手為陽輝“打氣”。
“轟隆!”
不待陽輝有所反應,一道炸響驚動了兄妹倆。
陽輝皺眉,向門口望去,此時門口久臥的陽炎站了起來斜靠著門框,腳下一個瓦罐破碎,這一切陽炎置若罔聞,目光肅穆的盯在陽輝的臉上,隨即向著陽輝走去,單手後掠將門帶上隔絕門外的喧囂,接著淡淡的問道:“陽輝我問你,你覺得是靈者厲害還是魂師厲害。”陽炎抓起葫蘆又灌了口濁液。
沒有抬頭,陽輝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銳利的目光,更是第一次從父親身上感受到一股威壓,如同站在一望無際的沙漠裡,窒息而熾熱。
泉兒呆呆的站在一旁看著眼前只顧灌酒的男人,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位陽炎叔叔的面容。一直以來,陽炎的面容一直被發須所覆蓋著,哪怕是流民鎮這樣的殘孱之地陽炎都被稱為廢物,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邋遢的老頭只會喝酒根本不管自己兒子的死活,隻讓他劈柴乾活。
但此時,泉兒發現,在陽炎布滿溝壑的蒼老面孔上是一道貫通額頭到左眼直至胸口的傷疤,那種滄桑與猙獰的刀口絕對是久經沙場才留下的勳章。絕不是一個酒瘋子與廢物所能承受的......
泉兒疑惑的搖了搖頭,眼前的這個大叔愈發的看不懂了。
“問你話呢,回答我!”
沙啞的嗓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嘶鳴讓陽輝渾身一震,雙拳更加緊握。忍住內心的恐懼,陽輝吃力的抬起了頭與那到尖銳的目光注視在一起,仿若一隻初生的虎仔與巨龍在沙漠的烈日下對視。
“我覺得,魂師更強!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魂師能控制世間萬物的靈魂,靈者只能控制一些微不足道的能量。”
陽輝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去。
隨著陽輝的話音落下,陽炎又舉起了手中的葫蘆灌去。面容也又一次的消失在了髒亂的發須裡。
“微不足道嗎,?”
陽輝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仿佛剛才那一吼抽幹了他的力氣與精神。
小院裡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詭異而淡漠。
陽炎顫顫巍巍走回門口倚著門框,一把踹開早已搖搖欲墜的門,靜靜的盯著窗外,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
陽輝敏銳的發現,自己那父親,緩緩舉起葫蘆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良久,陽炎顫抖的手才平靜下來,聲音又低沉了幾分:“你去選拔吧...魂師不適合你,不適合我們這個家族......”
話音落下,陽炎將葫蘆一飲而盡,隨即朝角落的瓶瓶罐罐一扔,晃悠晃悠變戲法似的從襤褸中又掏出了一個葫蘆,一步一搖的邊灌邊向著裡屋走去。
“陽輝哥哥......”
泉兒拉了拉陽輝的衣袖,低頭輕輕喚著。
陽輝回過神來,深深吐處一口氣:“泉兒,我們走,我今天要向父親證明,要為了自己的未來證明,我可以成為魂師。”
話音落下,陽輝大步的向著屋外走去,泉兒回頭看了看裡屋,隨即小跑的跟上了陽輝的腳步。
走在熟悉的後巷上,陽炎發現今天的小鎮似乎沒那麽破舊了,以往街上到處可見的垃圾少了許多,明顯是好好清理過的,有些寬闊的地方甚至點上了香燭。看來鎮上的大家都為了這天準備了許多。穿過長長的街道與熟悉的面孔一一打招呼後陽輝與泉兒站到了鎮上的道路旁。
鑼鼓聲伴隨著鞭炮聲由遠及近,陽輝的視線中,幾匹白潔的馬緩緩出現,馬鞍與馬頭上裝飾著名貴的寶石,顯得無比聖潔,馬後一排車隊緩緩靠近,車隊正中間站著兩名白發蒼蒼的老者,兩位老者一人手捧鑲嵌著紫色深邃水晶的金色書籍,一人手持一個通體琉璃的玉瓶瓶中插著一束青翠的白色花束散發出陣陣清新的幽香。兩位老者的胸口都有著一枚銀色的胸章,胸章上一團銀色火焰浮雕下兩顆耀眼的藍色寶石鑲嵌著————藍級二階魂師。
魂師,如今的靈域大陸上已經塊完全將靈者的名聲蓋過。靈域大陸,魂師卻是強者的代名詞,多麽可笑,多麽諷刺。
但事實便是如此,幾百年前兩個無比強大的靈者在大陸上方爆發大戰打裂了維持大陸靈氣聚集的山川於是乎世間靈氣逐漸稀薄,大陸靈氣生機逐漸暗淡,人族血脈長時間在缺少靈氣的大陸上逐漸喪失了對靈氣的掌握,靈者的修煉與傳承也迫於無奈逐漸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魂師這種以生命為本的修煉法便逐漸取代。。。
這時車隊停了下來,其中那個持瓶的老者從瓶中的花朵上捏下一片花瓣隨即灑向天空,花瓣浮在空中,老者掃過人群開始吟唱:
//荼蘼芬芳之魂,旅者安魂之眠。
白夜綻開,悠久迷茫。
憐憫孤獨,化作螢火。
白魂術·凝神//
伴隨著悠長的吟唱後,漂浮的白色花瓣猛地散開,化作一陣陣晶瑩的齏粉飄落到人群中,人群安靜了,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安詳的笑容陽輝也不例外。
車隊繼續前進,從人群穿過。
猛然,在車隊走過後,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激動,陽輝的眼神中那種熾熱愈發強烈。
“這就是魂師啊。能改變未來的魂師。”
年僅十歲的陽輝早已清楚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大陸上只有絕對的實力才能過上安穩的生活, 保護好自己的家人不受欺負。
陽輝的目標,僅此而已。
從陽輝記事時,他的臉上就很少露出笑容了。
尤其是缺少母親的關愛更是讓他的情緒愈發冷淡,雖然曾經無數次詢問過父親,但總被以各種理由搪塞。
七歲時,陽輝就開始承擔起家中的負擔,劈柴,做飯,照顧妹妹,打零工....
漸漸,陽氏父子也在這個小鎮中出名了,一事無成的酒鬼父親依靠著自己的兒子活著...
同齡的孩子們除了泉兒也看陽輝如怪物,因為他那一頭黑白混雜的頭髮。為此陽輝憤怒過,也想著減掉那一頭雜發,卻被父親阻止了,他說這是母親的發色...陽輝反問道:“那母親呢?”自那以後陽炎便再也沒組織過陽輝剪頭...陽輝心中的憤怒也逐漸平靜直到無視。
逃避不代表遺忘,如今。陽輝心中的火焰又逐漸燒了起來。
望著駛向鎮中心的車隊,陽輝眼中流露出堅毅的光芒:“我一定要成為大陸最強的人,然後找到母親!”
.........
就在陽輝出門的那一刻,破損的房屋中,陽炎靠在床上一隻手抓著葫蘆仰頭灌著濁液,一隻手緊緊握著一塊玉雕成的女子雕像。
猛灌一口後,陽炎低下頭雙目失神的望著雕像,喃喃道:“阿蒼,我們的孩子長大了,他想飛翔,可是你的血脈注定了他無法成為魂師安穩的度過一生享受萬人仰慕的生活,靈者....最終只會走向瘋狂與毀滅....尤其是上古靈族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