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頭探腦地張望蘇嬤嬤離去的方向,確認人已進屋之後,藏鋒急忙輕輕地將毛筆掛到了筆架上,而後躡手躡腳地潛向樓梯,小小的身子弓起,隻用腳尖行走,踏在木質的樓梯上,一點聲響都未曾發出。
靜謐的暖玉樓,只剩下因為緊張,而有些急促的喘息聲。
到了二樓,藏鋒急忙折進一間幽靜的內室,慢慢將房門掩上,才幽幽松了口氣,隨後席地而坐,從懷中拿出一本泛黃的書籍,封皮沒有字跡,且已布滿條條褶皺,一角更是磨損得有些毛糙。
翻開首頁,其上是豎豎行行的小楷。
八字總領綱要――引氣入體,意守丹田。
長籲一口氣,心神漸漸平靜下來,藏鋒自語:“再試一次!”
旋即盤膝而坐,眼觀鼻鼻觀心,依照修煉法決,用心念去感知遊離在天地之間的能量,攝為己用,此為引氣入體。
意念剛起,低不可聞的輕吟在室內斷斷續續響起……
周身出現了縷縷的能量遊絲,纖細到了極點,若不凝神細看,斷然發現不了。
這些能量遊絲顏色各異,赤橙黃綠青藍紫,不一而足。
一縷赤紅色的遊絲,顫巍巍地向藏鋒靠近過來,貼近到一尺之處,“嗖”的一下被攝入體內,遊絲進入經脈的一瞬間,由赤轉金,同時也伴隨著灼熱的疼痛感。
藏鋒咬緊牙關,一連十余道遊絲被攝入經脈,匯成一股金色的細流。
凝神靜氣,用意念指引金色細流,在經脈之中運轉,憑著痛感的遊弋,藏鋒清楚地知道能量的遊走軌跡。
最終在曲曲折折的經脈之內停停走走,金色細流匯入丹田氣海,在氣海之內有一小團灰蒙蒙的鬥氣盤旋於此,卻是一動不動,死氣沉沉。
鬥氣攝入丹田氣海,藏鋒已滿頭大汗,但卻心中暗喜,將意念從金色細流慢慢抽離,以待去吸收更多的天地能量。
一顆小心髒此時砰砰直跳,他知道這是關鍵中的關鍵!
意念抽離的同一刻,靜靜的金色細流,徒然失去了控制,腹中絞痛不已,鬥氣圍繞丹田氣海旋轉一圈,悄然潰散,如同廢氣排泄一樣,從丹田內溢出體外,身側出現一圈淡淡的漣漪。
喘息著一把將那本泛黃的書籍扔飛,腦袋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猛地垂了下去。
過了一會,倔強的藏鋒深吸了一口氣,自己給自己鼓起勁來,“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我就不信這個邪!”
打定主意,藏鋒一次次攝入遊離能量,忍受經脈傳來針刺般的痛苦,一次次引氣入體,可惜自己了無生機的丹田氣海就像是一個漏氣的布袋,無法聚集哪怕一絲能量!
折騰了整整一個時辰,渾身已經滿是汗水,可到頭來還是徒勞無功。
殘陽斜照,從窗台灑進,落下一地昏黃。
藏鋒癱坐在地板上,望著窗欞,他知道黃昏之後便是黑夜,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人生是否亦會如此……
……
翌日
晨光熹微,藏鋒早早起床梳洗,用完早膳,便辭別蘇嬤嬤,從暖玉樓走出,去往國子監。
“哈……”一名內侍長長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卻不巧瞥見了行走在晨露中的藏鋒,白眼一吊,開始手頭上的活計,隻當沒看見九皇子的到來。
身旁一人也看見了藏鋒的身影,急忙放下手中掃帚,準備行禮。
“哎哎哎……你不乾活,幹嘛去?!”
“九皇子來了,宮裡的規矩,見到皇子,咱們這些奴才是要行禮的,要不然可就要挨板子了……”
“嗨!我當什麽事呢!其它皇子是這理兒,他?免了!”
“為什麽?”
“嗨!我說,小德子你是第一天在宮裡當差啊!哪這麽多問題,趕緊乾活!”
聞言,小德子隻好悻悻地拿回掃把,繼續打掃路面上枯黃的落葉,一雙眼睛卻還是情不自禁地偷瞧行色匆匆的九皇子,他入宮時間尚短,不明白皇帝的兒子為什麽會得不到重視,而且看他的服飾,也明顯遜於自己見過的幾位皇子、公主……
對於宮人的漠視,藏鋒早已見怪不怪,不以為意地仰著小臉徑直走過,不一會就到了國子監的琉璃牌坊。
此刻這裡有些冷冷清清,皇子和貴族子弟都未到達。
國子監乃軒轅國最高學府,學生皆為皇親國戚、貴族子弟,正五品以上官宦子弟方能入讀。
藏鋒輕車熟路地走進了國子監的大門,來到了後院專供皇子讀書的宮舍。
清冷的晨風,讓單薄瘦小的他不禁縮了縮身子,雙手搓動著外臂,以此驅寒。
吱呀――
剛剛站定,耳邊響起開門聲,宮舍旁的廂房門口立著一人,葛巾布袍,兩鬢已泛白霜,大手正在撚著下頜上那一撮山羊胡,正是神算子。
歲月催人老,如今幾年光景過去,這位軍師的臉上也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少傅!”藏鋒躬身行禮。
“九皇子起的可真早,快進屋吧!外面寒氣太重!”
“多謝少傅!”
二人進屋之後,神算子提起案上的書卷,“這幾日的功課,皇子都溫習了麽?”
“恩!”
見藏鋒答得輕巧,神算子不禁有一絲懷疑,開始提問三日所授的功課,沒想到藏鋒對答如流,並能舉一反三,體味文中深意。
神算子頗感欣慰,心中不禁暗歎,“此子真乃奇才,若無一年前的無妄之災……哎……”
功課剛提完,外間傳來有些嘈雜的嬉笑聲,藏鋒知道是幾位皇兄來了,急忙與神算子起身走出戶外。
相談正歡的幾位皇子,看到藏鋒的出現,面容徒然一冷,有些鄙夷地斜了藏鋒一眼。
藏鋒亦冷冷地看著幾人,未曾出言問安,氣氛不免有些尷尬,神算子微微搖首,暗自歎息。
這幾位皇子穿著打扮,貴氣*人,綾羅綢緞,錦衣褻褲,非常人可比!
反觀藏鋒,倒有些寒酸起來。
過了半晌,幾位皇子向神算子施禮,“少傅!”
神算子微微頜首。
這時,一位衣著最引人側目的皇子排眾而出,黃色的錦緞加身,顯得地位超然,正是宮中剛晉封的皇貴妃之子――煜。
“九弟,這麽用功啊!來的這樣早!”
藏鋒瞥了煜q軒轅一眼,不溫不火地應了一句,“七哥謬讚了,鋒兒入學較晚,自知勤能補拙。”
豈料七皇子卻話鋒一轉,“是啊!勤能補拙,笨鳥先飛嘛……你武不行,可不正要在文上面多下些功夫,可惜這世道以武為尊!你……追的上麽?!”
此話一出,藏鋒牙根緊咬,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惹得幾位皇子譏笑不已。
“你再說一遍!”緊攥的拳頭,隨時有揮出去的可能。
神算子在旁微微蹙眉,有些看不下去,“好了,時辰已到!請諸皇子入座吧!要是在功課上能有這股子攀比的勁,那可真是皇上之福了……”
幾名皇子吐了吐舌頭,準備走進宮舍,七皇子卻是厭惡地瞪了神算子一眼,“神算子,你被父皇貶謫為少傅,還不夠是吧?!”
神算子冷笑,“陛下若能恩準臣告老還鄉,那才是更大的恩典!可惜臣的去與留,都不是太子您說了算的……”
“你!……”煜?軒轅小小年紀,哪能辯得過伶牙俐齒的神算子,可骨子裡的傲氣讓他不能忍受,正待爭個高下,一抹聲音從身後竄出。
“好了!”
太子後背一涼,有些忐忑地回身施禮,“太傅!”
一位須發皆白的威嚴老者,站在回廊內,面容整肅,“太子,快入座吧!”
太子嘴角露出一絲傲意,驕矜地轉過頭來,“呵呵,九弟,你不是不明白為何咱們不在同一個學堂麽?我告訴你!我為太子,習為君之道,你為皇子,習為臣之道,你我君臣有別!你這一生都要記住!!!”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一間獨立的宮舍。
藏鋒瞪著太子趾高氣揚的背影,一臉的不服!
……
功課伊始,諸位皇子皆是用心聽講,可過了半個時辰,其它幾位養尊處優的皇子開始心猿意馬起來……
不一會竊竊私語的聲響,讓專心聽講的藏鋒也無法集中精神,未免有些煩躁,不悅地瞄了其它幾人一眼,不想細細一聽,也被談話的內容吸引了過去。
“喂,你們知道麽?禦膳房出了件怪事!”六皇子神秘兮兮地小聲說了一句。
“什麽怪事?”
“說來聽聽。”
“最近一個月,父皇的禦膳經常被人偷吃!”
幾道壓抑的抽氣聲,更將氣氛烘托得神秘起來。
“我的天呐!這可是死罪!誰這麽大膽!”
六皇子十分滿意幾位皇子的反應,狡黠地笑了笑,“嘿嘿……這還不算什麽!”
“恩?還有什麽?快說!快說!”
“六哥,趕緊的!”
“禦膳每次被人偷吃都是發生在白日裡,可禦膳房那麽多奴才, 竟然沒有一個見過禦膳被人動過的痕跡,更別提偷吃禦膳的賊人了!而且,他們試驗在禦膳做好之後,放在一張桌子上,就那麽緊緊地盯著,對……就是你們這種眼神!”
“哎呀,結果呢?”
“結果?結果就是過了一會,打開餐盒,禦膳又不翼而飛了!”
“這……太古怪了!”
“怎麽可能!”
“吭吭……聽我說!”六皇子清了清嗓音,“那幫奴才都在傳是禦膳房鬧鬼!”
五皇子嘴角一撇,“去你的吧!越說越玄乎!肯定是你自己編的!”
六皇子見大家都有些起疑,急得臉都紅了,“我堂堂皇子,怎麽可能捏造事實!”
幾位皇子見他說的信誓旦旦,又開始信服起來。
“有人說,那鬼就是冷氏的冤魂!”
“冷氏是誰?”
“嗨!就是老九的生母,以前的皇后!”
聽到此處,藏鋒面色一變,腦中嗡嗡作響……
“你們在幹什麽!”嚴厲的斥責雷霆驟下,駭得幾人齊齊打了個寒戰,趕忙坐直身體。
“勤有功,戲無益!罰你們每人抄寫帝國本紀首卷一遍!”
啊?!……
幾位皇子登時垂頭喪氣,像是鬥敗的公雞。
而藏鋒的心思早已不知飛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