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最南端一處邊沿小鎮。
一身穿粗布衣的中年男性,肩上扛著漁網,朝著海邊走去。
“薑道長,今天這個天氣也要下海捕魚啊,是不是想吃頓好的了?”街上一人向那中年男子打趣到。
至於為什麽會稱呼這身穿粗布衣裳的男人為道長,原來此人名叫薑乾,道號錢多子,為一落魄道人,十多年前來到這邊陲小鎮,此後便定居於此,今年也已是不惑之年了。
“去你的,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貪嘴嗎。這不風浪越大魚越貴嗎,誰會嫌棄自己的錢多呢。”薑乾也是鎮上出了名的勤快,除非風浪實在太大,否則幾乎天天都要下海捕魚。但令人奇怪的是,薑乾家中卻並不是很富裕,住的是簡陋的土房子,房子周遭圍了一圈誰也防不住的土籬笆,吃的也是些粗茶淡飯。但也沒人來關心這件反常的事,畢竟誰會過多關心一個窮人過得怎麽樣。
說著說著薑乾就走出了鬧市,走到了江邊蘆葦蕩的小路中。
薑乾隨手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口中,嘴裡哼著小曲,看得出來薑乾很享受下海捕魚這件事,即便天氣不是很好。
突然薑乾察覺到一旁靠近江邊的蘆葦蕩中有什麽活物在動,於是薑乾便輕輕地放下了肩上的漁網,摘下了鬥笠,脫下蓑衣,悄聲靠近那處蘆葦叢。
他慢慢地撥開蘆葦,緩緩探出頭,準備一把擒住這不可多得的山珍野味。
可當他撥開層層蘆葦,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躺在木盆中的孩子。
薑乾不由得一愣,腦海中突然回想起多年前師父的一些話,但馬上也就轉身回去去拿鬥笠蓑衣和漁網,繼續朝著海邊走去。
這裡是天南國的一處邊沿小鎮,也是大陸第一大江通天江的入海口,這裡的人們世代以捕魚為生。得益於百年前突然爆發出的靈氣,這裡的魚蝦好似捕之不盡,海產取之不竭,這也讓其從一個小漁村演變成了附近方圓幾十裡唯一的大鎮。
想到這裡,薑乾加快了腳步,不一會兒便來到了海邊。
薑乾習慣了站在岸上看著左手邊不遠處通天江入海口處的平緩流水,這能幫助他放空腦袋,讓自己接下來能全力集中在捕魚這件事上。
薑乾從岸邊眾多漁船中找到了自己那艘小漁船,趁著雨還不大,海上也沒刮起大浪,盡早下海。
可等船劃出去岸邊幾十米遠,薑幹才想起漁網還在岸邊沒拿上船,這才又急忙將船掉頭回去拿上漁網。等拿上漁網再次出發,手上船槳還沒劃動幾下,又險些撞上海邊巨石。
這接連的不順弄的薑乾心中生出一些煩悶,抬頭看了眼天氣,索性將船劃回岸邊留考,準備回家去了。
剛走出岸邊的沙地來到岸上,天上便下起了雨。這雨越下越大,讓薑乾不得不加快了步伐。但當薑乾再次靠近那處蘆葦蕩時,卻不自覺的慢下了腳步。
察覺到自己慢下來的腳步,不自覺的往那蘆葦蕩中看了一眼,薑乾又將鬥笠壓了壓,埋頭向前跑出去。
沒跑出去幾步,心中卻是越來越煩悶,仿佛有塊巨石壓住了胸口,令人喘不過氣來。
薑乾停下了腳步,抬頭任由雨水打濕他的臉。就這麽淋了一會兒雨,薑乾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索性直接將肩上的漁網扔在一旁,跑回去尋找那個嬰兒。
薑乾回到那處蘆葦蕩,當他再次看到那張稚嫩的臉時,終於是放下心來,“遇到的是道爺我算你走運。”薑乾連忙將嬰兒從木盆裡抱出,“作為報答,你就當道爺我的徒弟吧。”
於是在一個狂風驟雨的夜晚過後,鎮上那不正經的牛鼻子老道突然豪擲千金在城中心買了處宅子,娶了個女人,沒過幾年那道人身邊就跟了個小屁孩,整天父親父親的叫著。
鎮上的人都以為那是道人的兒子,但其實那婦人不過是為這孩子請來的奶娘,這小男孩也不過是道人一時的惻隱之心救下的棄嬰。
“薑生,我說過很多次了,要叫我師父。”
“好的爹,孩兒知曉了。”
......
十年後。
“錢道長早上好呀,帶著小薑生去做法事嗎?”大街上一位賣包子的老伯與薑乾打招呼道。
“是呀老伯,總得讓他學點糊口的本事不是。”薑乾說道。薑生則是跟在薑乾身後微微行了一禮。
薑乾眉頭微皺,對那老伯微微行了一歉禮:“見諒,孩子不愛說話。”老伯則是笑著擺擺手,繼續吆喝他新鮮出爐的包子。
說起這薑乾,也算是這小鎮上家喻戶曉的一號人物了。倒不是因為他作為一個道士會些多高深的法術,反而只是因為他的勤快。
會點醫術,再加上會畫符寫字,收費又便宜,所以鎮上人家平日裡大小毛病都會叫他幫忙看看。最近這幾十年又到處都在鬧妖怪,鎮上的一些生活富足的人家也會叫他到家中做做法事。
就他本人來說,似乎尤為喜歡出海捕魚,三天兩頭的就見他搖著一艘小船下海。別人問起,他就只是說些如今身在俗世,對錢財尤為喜愛雲雲。有人問起他為何不娶妻生子,也是一套相同的說辭。所以十年前薑乾突然娶了個女子,大肆宴請來客,倒是一時間成為了鎮上居民飯後茶余的話題。
薑乾師徒二人正向主事人家走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還有官吏的叫喊:“官府辦案,閑雜人等退讓!”
薑乾見狀連忙護住跟在身後的薑生,將他朝街道內輕推了一下。
“什麽辦案,估計是又發現了附近村子逃難來的難民,要將他們當成妖怪抓走當苦力呢。”
“就是,不去幫忙打妖怪就算了,居然連來逃難的人也不救濟下,不知道這知縣肥頭大耳的是不是搜刮來的錢都被他吃進肚子裡了。”
“噓,小聲點!你們不要命了?”
大概是從十五年前起,街上幾乎每天都能看到官差的身影,起初人們並不知道他們是去幹嘛,後來聽到消息說他們是出去捉妖怪了,但妖怪沒見著,倒是隔三差五地就能看見一種官差押著人往縣衙走,多的時候四五人,少的時候也就個把人。
薑乾聽著街邊店鋪裡喝酒吃菜的人談論這群官差,又看了眼自己身後的薑生,輕輕歎了口氣,對薑生說道:“好了別看了,接著走吧,還得到主事人家中做法事。”
薑生默默地點了點頭,繼續跟在薑乾身後。
法事的過程並不複雜,這並沒有消耗薑乾二人多少時間。
看著天色還早,薑乾於是打算今天也下海捕魚,薑生自然也是要跟著去的。
自從薑生到了也能跟著下海捕魚的年紀,薑乾就又花了一筆錢買了條新船,容下他們兩人倒是綽綽有余了。
薑生跟著薑乾上了船。
“說起來”,薑乾先開了口,“你為什麽從來不問為師為何這麽喜歡下海捕魚?”
“師父你想說的話自然會說的。”薑生淡淡的回道。
“唉,還是小時候可愛點,那會兒呀,你可是天天跟在我腳邊,‘爹啊爹啊’地叫著呢。”說完薑乾便作出一副遺憾的樣子,一隻手還不停地捋著他那泛白的胡須。
被薑乾這麽一說,薑生的臉也是不由得紅了一點,略帶厭煩地對他說了聲劃你的船吧。
“臭小子你來劃!”
“是的,師父。”
“叫爹!”
薑乾、生二人的關系就像平日裡的薑乾,穿上道袍就是正正經經的錢多子道長,穿上粗布衣服就是隨意嬉笑的薑乾一樣。
不一會兒便來到平日裡父子倆捕魚的位置。
往常只要一撒網,在附近轉上個一兩圈,就能有不錯的收獲。但今天就像是海裡突然間沒魚了一般,過了許久都沒能捕到些許像樣的魚。
“難道是有人發現我的捕魚寶地了嗎?不然沒可能會一條魚都捕不到的呀。”薑乾煩悶地直撓頭。
從開始捕魚便全盤接手這個活計的薑生也是覺得很奇怪。就算是有人先來一步,也不至於連一點魚蝦都沒有。
“網給我,你去劃船,今天就看這最後一下了吧,實在沒有今天就先回家了吧。”薑乾說罷也是立刻從薑生手中接過漁網,使出全身力氣將網拋出。
就這樣又轉了兩圈,但還是沒有任何收獲。
薑乾生氣地將漁網拋入水中,任由其跟著船拖走。“既如此,今日就先歸家吧。”
“啊,變成錢道長了,真的至於這麽生氣嗎。”薑生不由地在心裡吐槽道。
薑乾正有一肚子悶氣呢,索性一把拿走薑生手中的船槳,自顧自的劃了起來。
還沒劃出去多遠,薑乾就感覺船好像被什麽東西拖住了一般,劃起來十分費勁。念頭一轉,估計是漁網被什麽纏住了,於是又一把丟下船槳,準備去將漁網收起來。
但走近船尾一看,只見漁網中黑漆漆的一片,薑乾趕忙叫薑生過來將漁網拖起來。
薑生聞聲趕到,開始解下漁網準備將這條龐然大物拖上船。
“哈哈哈我就說嘛,我佔出來的風水寶地怎麽可能會被人發現,又更不可能會沒有魚,原來是被你這畜牲佔了去,哈哈哈。”薑乾也是越說越開心,又捋起了胡須。
薑生還沒將漁網完全解下來,誰知那巨物突然一用力,竟是險些將薑生連同漁網一起拖下水去。
好在薑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薑生,這才使薑生免遭落水。
薑乾見狀也是立馬接過手,把胡須往身旁一甩,扎起馬步,全力一拉,直接將這巨物拖上了船。
薑乾立馬用小刀把纏在巨物身上的漁網解開,靜下來一瞧,這巨物竟然快有一個成年人那麽長,拖上船來那一刻船身都立馬下沉了些許。
二人都被這巨物弄的滿頭大汗,但都難掩心中的欣喜。
“嗯,是沒見過的魚種呢。”薑乾又開始捋胡須。
“師父,想笑就笑吧。”薑生喘著大氣也不忘拆薑乾的台。
等不及回家,船一靠岸,薑乾就拖著那巨物到了沙地上,準備將其剖解清理好再帶回家享用。
“錢道長,你不拿來賣錢嗎,這麽大一條得值不少錢呢。”薑生雙手撐在膝蓋處,看著薑乾打理。
“臭小子,還敢取笑我,要不是你老子我,今天你就給它陪葬了。去,船上拿把大點的刀來,我倒要看看這畜牲肚子裡有什麽靈丹妙藥亦或是藏了什麽稀世珍寶,竟能讓其長到如此之大。”
過了好一會兒,薑乾終於處理完表面層層鮮肉,能看見這巨物的胸腔了。
兩人都十分期待。
但薑乾只看到了一塊黑色石頭,準確的說是一塊小盤狀的石頭。
這石頭雖看上去也像個寶玉,但比起那些能用來輔佐修行的天材地寶來說還根本不夠格。
薑乾不信邪,繼續在胸腔中尋找著,削去了一塊又一塊肉,但最後什麽都沒有。
薑乾也隻好放棄,轉頭去看那黑色石頭。
在薑乾執著於找出另外的物件時, 薑生蹲在一旁將黑色石頭拿來觀看把玩。
除了摸起來似玉石般溫潤之外,就沒有其他更多的感覺了。
薑生看了一會兒黑色石頭,突然發現了異樣,他對仍在埋頭尋找寶物的薑乾說道:“師父,你處理好的魚肉好像不見了哦。”
“臭小子,還敢戲弄你老子,你真當我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嗎...”話還沒說完,薑幹才轉過一半的頭,就發現一旁原本堆積起來的魚肉此刻竟然不見了許多。
薑乾不信邪,轉過身去盯著魚肉,於是便親眼看見了魚肉在他眼前化成青煙隨風散去。
薑乾快崩潰了,“我的魚呢,我這麽大一堆魚呢?”但馬上就又想到了什麽,又轉過身去拿過薑生手中的黑色石頭,端詳起來。
“怎麽樣師父,能看出來是什麽寶貝嗎?”看見薑乾一連串的舉動,薑生也難免有點期待。
薑乾一隻手拿著黑色石頭,一隻手捋著胡須,仔仔細細的看著,“嗯,倒是看不出來是個...”話還沒說完,薑乾突然愣在那裡。
薑生還在看著那黑色石頭,見薑乾話說到一半,以為是又有了什麽想法,便出口問道:“怎麽了師父?是...”
“玲瓏盤。”薑乾突然開口,打斷了薑生的詢問。
“啊?什麽?”
“此物喚作玲瓏盤。”說完薑乾便將其收了起來。
“哦哦,師父再讓我看一眼唄。”
“回家吧。”
薑生只看到了那黑色玉盤好似突然閃了一下,沒看到的是,同時薑乾眼中也閃過一絲黑色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