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最南端一處邊沿小鎮。
一身穿粗布衣的中年男性,肩上扛著漁網,朝著海邊走去。
男人身邊跟著一個小男孩,十歲左右,個子不是很高,身體看著卻很結實,肩上也扛著漁網,跟在男人身邊。
“錢道長,今天這個天氣也要下海捕魚啊,是不是想吃頓好的了?”街上一人向那中年男子打趣到。
至於為什麽會稱呼這身穿粗布衣裳的男人為道長,原來此人名叫薑乾,道號錢多子,為一落魄道人,十多年前來到這邊陲小鎮,此後便定居於此,今年也已是不惑的年歲了。
“去你的,”薑乾一敲跟著身邊的男孩的腦袋,隨後又對著街邊那人說道:“養孩子不要錢啊?”
薑乾也是鎮上出了名的勤快,除非海上確實是狂風猛浪,風卷雲湧,否則幾乎天天都要下海捕魚。
但令人奇怪的是,薑乾家中似乎並不是很富裕,僅在城外的一處蘆葦蕩邊上修了一間簡陋的草房子,房子周遭圍了一圈誰也防不住的木頭籬笆,吃的也是些粗茶淡飯,海魚野菜。
但他兒子倒是白白胖胖結結實實的,因此鎮上有些婦女還特意來他這求過生子的符,但聽說其家中還有個體弱多病的小女兒,又都紛紛作罷。
“小薑生也跟著道長一起下海捕魚啊,可真是厲害。”街邊那人見薑乾敲了一下身邊男孩的腦袋,於是又對著那小男孩說道。
男孩名叫薑生,是薑乾的大兒子,十來歲的年紀,就已經跟著父親下海捕魚。
薑生沒有回話,只是朝著那人微微頷首,後者則尷尬一笑。
薑乾見狀連忙賠笑,“不好意思,孩子比較怕生,見諒。”
那人聽後也就擺擺手,繼續吆喝著他新鮮出爐的大肉包。
說起薑乾,也算是這小鎮上家喻戶曉的一號人物了。倒不是因為他作為一個道士、修士會些多高深的法術,反而只是因為他的勤快。
會點醫術,再加上會畫符寫字,收費又便宜,所以鎮上人家平日裡大小毛病都會叫他幫忙看看。最近這幾十年又到處都在鬧妖怪,鎮上的一些生活富足的人家也會叫他到家中做做法事。
就他本人來說,似乎尤為喜歡出海捕魚,三天兩頭的就見他搖著一艘小船下海。別人問起,他就只是說些如今身在俗世,對錢財尤為喜愛雲雲。有人問起他為何不娶妻生子,也是一套相同的說辭。
不一會兒父子兩人便出了鬧市,薑生先開口:“師父,你這法子真的有助於我修行嗎,為什麽連與人交談都不行?”
薑乾走在前面,沒回頭,“叫爹。爹說什麽你信著就是了,爹又不會害你,其中道理跟你說了你現在也不懂,老老實實做就對了。”
見薑生還在小聲嘟囔著,薑乾想著應該是對講給他聽他聽不懂這句話有點不服氣,畢竟薑生的聰慧連薑乾也是驚歎不已的。
薑乾師徒二人正向海邊走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還有官吏的叫喊:“官府辦案,閑雜人等退讓!”
薑乾見狀連忙護住跟在身後的薑生,將他朝街道邊輕推了一下。
“什麽辦案,估計是又發現了附近村子逃難來的難民,要將他們當成妖怪抓走當苦力呢。”
“就是,不去幫忙打妖怪就算了,居然連來逃難的人也不救濟下,不知道這知縣肥頭大耳的是不是搜刮來的錢都被他吃進肚子裡了。”
“噓,小聲點!你們不要命了?”
大概是從十五年前起,街上幾乎每天都能看到官差的身影,起初人們並不知道他們是去幹嘛,後來聽到消息說他們是出去捉妖怪了,但妖怪沒見著,倒是隔三差五地就能看見一種官差押著人往縣衙走,多的時候四五人,少的時候也就個把人。
薑乾聽著街邊店鋪裡喝酒吃菜的人談論這群官差,又看了眼自己身後的薑生,輕輕歎了口氣,對薑生說道:“好了別看了,接著走吧。”
薑生默默地點了點頭,繼續跟在薑乾身後。
自從薑生到了也能跟著下海捕魚的年紀,薑乾就又花了一筆錢買了條新船,也沒多大,但容下他們兩人倒是綽綽有余了。
薑生跟著薑乾上了船。
“說起來”,薑乾先開了口,“你為什麽從來不問為師為何這麽喜歡下海捕魚?”
“師父你想說的話自然會說的。”薑生淡淡的回道。
“唉,還是小時候可愛點,那會兒呀,你可是天天跟在我腳邊,‘爹啊爹啊’地叫著呢。”說完薑乾便作出一副遺憾的樣子,一隻手還不停地捋著他那泛白的胡須。
被薑乾這麽一說,薑生的臉也是不由得紅了一點,略帶厭煩地對他說了聲劃你的船吧。
“臭小子你來劃!”
“是的,師父。”
“叫爹!”
父子二人的關系就像平日裡的薑乾,穿上道袍就是正正經經的錢多子道長,穿上粗布衣服就是隨意嬉笑的薑乾。
不一會兒便來到平日裡父子倆捕魚的位置。
往常只要一撒網,在附近轉上個一兩圈,就能有不錯的收獲。但今天就像是海裡突然間沒魚了一般,過了許久都沒能捕到些許像樣的魚。
“難道是有人發現我的捕魚寶地了嗎?不然沒可能會一條魚都捕不到的呀。”薑乾煩悶地直撓頭。
“網給我,你去劃船,今天就看這最後一下了,實在沒有今天就回家了吧。”薑乾說罷便從薑生手中接過漁網,使出全身力氣將網拋出。
就這樣又轉了兩圈,但還是沒有任何收獲。
薑乾生氣地將漁網拋入水中,任由其跟著船拖走。“既如此,今日就先歸家吧。”
“啊,變成錢道長了,真的至於這麽生氣嗎。”薑生不由地在心裡吐槽道。
薑乾正有一肚子悶氣呢,索性一把拿走薑生手中的船槳,自顧自的劃了起來。
還沒劃出去多遠,薑乾就感覺船好像被什麽東西拖住了一般,劃起來十分費勁。轉念一想,估計是漁網被什麽纏住了,於是又一把丟下船槳,準備去將漁網收起來。
但走近船尾一看,只見漁網中黑漆漆的一片,薑乾趕忙叫薑生過來將漁網拖起來。
薑生聞聲趕到,開始解下漁網準備將這條龐然大物拖上船。
“哈哈哈我就說嘛,我佔卜出來的風水寶地怎麽可能會被人發現,又更不可能會沒有魚,原來是被你這畜牲佔了去,哈哈哈。”薑乾也是越說越開心,又捋起了胡須。
薑生還沒將漁網完全解下來,誰知那巨物突然一用力,竟是險些將薑生連同漁網一起拖下水去。
好在薑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薑生,這才使薑生免遭落水。
薑乾見狀也是立馬接過手,把胡須往身旁一甩,扎起馬步,全力一拉,直接將這巨物拖上了船。
薑乾立馬用小刀把纏在巨物身上的漁網解開,靜下來一瞧,這巨物竟然快有一個成年人那麽長,拖上船來那一刻船身都立馬下沉了些許。
二人都被這巨物弄的滿頭大汗,但都難掩心中的欣喜。
“嗯,是沒見過的魚種呢。”薑乾又開始捋胡須。
“師父,想笑就笑吧。”薑生喘著大氣也不忘拆薑乾的台。
等不及回家,船一靠岸,薑乾就拖著那巨物到了沙地上,準備將其剖解清理好再帶回家享用。
“錢道長,你不拿來賣錢嗎,這麽大一條得值不少錢呢。”薑生雙手撐在膝蓋處,看著薑乾打理。
“臭小子,還敢取笑我,要不是你老子我,今天你就給它陪葬了。去,到船上去拿把大點的刀來,我倒要看看這畜牲肚子裡有什麽靈丹妙藥亦或是藏了什麽稀世珍寶,竟能讓其長到如此之大。”
過了好一會兒,薑乾終於處理完表面層層鮮肉,能看見這巨物的胸腔了。
兩人都十分期待。
但薑乾只看到了一塊黑色石頭,準確來說是一塊小盤狀的石頭。
這石頭雖看上去也像個寶玉,但比起那些能用來輔佐修行的天材地寶來說還根本不夠格。
薑乾不信邪,繼續在胸腔中尋找著,削去了一塊又一塊肉,但最後什麽都沒有。
薑乾也隻好放棄,轉頭去看那黑色石頭。
在薑乾執著於找出另外的物件時, 薑生蹲在一旁將黑色石頭拿來觀看把玩。
除了摸起來似玉石般溫潤之外,就沒有其他更多的感覺了。
薑生看了一會兒黑色石頭,突然發現了異樣,他對仍在埋頭尋找寶物的薑乾說道:“師父,你處理好的魚肉好像不見了哦。”
“臭小子,還敢戲弄你老子,你真當我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嗎...”話還沒說完,薑幹才轉過一半的頭,就發現一旁原本堆積起來的魚肉此刻竟然不見了許多。
薑乾不信邪,轉過身去盯著魚肉,於是便親眼看見了魚肉在他眼前化成青煙隨風散去。
薑乾快崩潰了,“我的魚呢,我這麽大一堆魚呢?”但馬上就又想到了什麽,又轉過身去拿過薑生手中的黑色石頭,端詳起來。
“怎麽樣師父,能看出來是什麽寶貝嗎?”看見薑乾一連串的舉動,薑生也難免有點期待。
薑乾一隻手拿著黑色石頭,一隻手捋著胡須,仔仔細細的看著,“嗯,倒是看不出來是個...”話還沒說完,薑乾突然愣在那裡。
薑生還在看著那黑色石頭,見薑乾話說到一半,以為是又有了什麽想法,便出口問道:“怎麽了師父?是...”
“玲瓏盤。”薑乾突然開口,打斷了薑生的詢問。
“啊?什麽?”
“此物喚作玲瓏盤。”說完薑乾便將其收了起來。
“哦哦,師父再讓我看一眼唄。”
“回家吧。”
薑生只看到了那黑色玉盤好似突然閃了一下,沒看到的是,同時薑乾眼中也閃過一絲黑色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