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找個黃道吉日,但其實薑乾也就是看薑生有沒有做好準備。
那天過後七日,是日夜晚,薑生到東房見了薑乾。
“怎麽小子,是準備好了嗎?”
“是的師父,我今日每頓都吃了很多。”
薑乾扭扭臉,“是嗎?只有這種程度可證明不了你的道心。”說完又眯著眼看著薑生。
薑生嘿嘿一笑,從懷裡摸出幾張符,薑乾見狀也是哈哈一笑,在薑生腦袋上用力的揉了幾下,“哈哈,好小子,不迂腐,很好很好。”
那是幾張飽食符,緊貼在身上,催發時能讓人感覺到飽腹感。但也僅僅只是這種感覺,無法給人提供精氣。
但再細看薑生那幾張,卻發現與普通飽食符有著細微的區別,原來這是薑乾在普通飽食符的基礎上,結合辟谷丹的製作方法,改良出來的飽食符,此符的飽腹感更小,不至於讓人走不動路,且能給人提供精氣,讓人有力氣有精力做事。
“這不跟師父您學的嗎。”
“那田順比我年長好幾歲,雖一副體虛模樣,但我還是擔心在他之前倒下,說來這也算是縮小雙方差距的一種方式,算不得作弊,反而是維持了公平公正。”薑生說完還一臉驕傲自信。
“好了,誇你兩句你還不知道見好就收。”薑乾輕敲了下薑生腦袋,“對方是那個體虛公子哥的話,就不見得會使些什麽正當手段。雖然不想承認,但那百福也算是個人物,真是搞不懂為什麽會當田飛那種貨色的管家。”
“此事,還是要看你自己了,你多留點心眼,對方保不準使些什麽下作手段。”
“弟子省得。”
......
第二天,到了舉行入道儀式的日子。
在和薑乾見了面,離開小院那一天,百福便差了一眾下人修了個法壇和一座高台。
法壇自不必說,是田順和薑生接下來進行儀式的地方,而那高台,則是薑乾的要求,他本人是要坐在上面看著的。
至於薑乾本人為何不在法壇上主持儀式,他對百福說這是薑生第二次參加這個儀式,於是自己也就沒必要多此一舉。
百福聽出了其中意味,倒也不管其中真假,只是要求他和田飛也要在高台上,這點薑乾倒是沒有拒絕,滿口答應。
薑乾坐在高台上,抬頭看了眼天色,而後又掐指一算,站起身,對著在法壇旁坐著的田順、薑生兩人說道:“吉時已到,信士上法壇!”
台下兩人聞言起身,做好準備後雙雙上了法壇。
正值深秋,天高氣爽,但今日卻是個豔陽天,讓人覺得有點炎熱。
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繞著法壇走了起來。
兩人低著頭,弓著腰,背著手,念著詞,田順在薑生身後跟著,一直是半個法壇的距離,這一點薑乾倒也注意到了,但暫時還看不出有什麽問題。
儀式就這麽進行著。
第一天兩人倒是不分伯仲,就是都開始有點虛弱的樣子了。
第二天一早,薑乾到位置上坐下,發現田順竟還是和薑生保持著半個法壇的距離,真不免讓其有點懷疑,於是對坐在一旁優哉遊哉喝著茶的田飛說道:“田兄真是好雅興,就一點都擔心令郎身子吃不消嗎?畢竟令郎的情況在我們這小鎮上也算是一段佳話。”
田飛聞言當即停下了動作,將茶水放下,臉上似有筋突起,“不勞道長費心,這些時日犬子也是做足了準備,平日裡對那些女人都沒見這麽上心過,想來以犬子的情況,也算是很有誠意了,道長何不把這迂腐的儀式取消了,直接將犬子收入門下啊?放心,犬子好好孝順你的。”
說完田飛也是陰險一笑。
“誒,田老弟此言差矣,修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田公子畢竟是田老弟你的兒子,想來與我們道門的緣分還是少了這麽一點,畢竟想當初老道上門向老弟討點修行用的銀子,老弟都是拖拖拉拉的半天不願拿出來,所以這個儀式還是很有必要的。”
聽見薑乾搬出多年前其剛來鎮上時教訓自己的事情,田飛也是再也繃不住了,欲起身和薑乾乾上一架。
站在一旁的百福歎了口氣,馬上伸手將蠢蠢欲動的田飛按下,湊近他耳朵,輕聲說道:“老爺,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田飛坐下,調了下氣息,艱難擠出一個笑容,對著薑乾說道:“犬子就不勞道長費心了,道長還是多關心關心薑生小道長吧,畢竟那麽一個小孩子,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就倒在法壇上了。”
“田老弟這是病了嗎,相同的話怎麽又說一遍?”
“你!信不信......”
高台上兩人正激烈的爭吵著,而法壇上的兩人正在安靜卻艱難地緩步走著。
豆大的汗滴從薑生額上冒出,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地上,嘴唇乾的開裂,臉色蒼白,雙腿像被鎖上了鐵鏈。
盡管如此,薑生還是在法壇上緩慢但穩定地走著,蘇嵐則在一旁,滿臉擔心和心疼。
又過了約莫半日,薑生終於是感覺支撐不住,背著的雙手微微一動,催發了藏在身上的飽食符,一時間一股暖流流向全身各處,這讓苦苦支持著的薑生頓感輕松不少,但卻沒表現出來,還是維持著原狀“艱難”地走著,嘴裡依然念念有詞。
突然薑生視線裡出現了田順的背影,“不好!”薑生心中大驚,“莫非自己還是走的太快了?”連忙又放緩了腳步,心裡默默祈禱不會被看出什麽端倪。
而此時高台上的三個人,當薑生快追上“田順”時,田飛很著急,而站在一旁的百福卻是微微一笑。而當薑生又慢了下去時,百福卻是一臉疑惑,田飛轉而喜出望外,趕緊對一旁的薑乾說道:“錢道長,看來令郎身子還是快撐不住了啊,你也勸勸孩子吧,別傷到了身體。”
薑乾沒有過多理會:“呵呵,老弟還是拭目以待吧。”
薑乾感到奇怪,剛剛的情況想來是薑生催發了第一道飽食符,但後面的情況就有點費解了。
薑乾沒有過多的言語動作,繼續注視著法壇上的兩人。
之後沒有什麽異樣情況出現,兩人又是繼續保持著半個法壇的距離,就這麽又過去半日。
到了第三天,太陽一出來薑生就催發了第二張飽食符——天蒙蒙亮這會兒最為寒冷,再不用薑生怕自己撐不下去,那麽就還剩下最後一張了,應該就是留給明早最後一個上午的了。
這時意料之外的狀況又出現了,和昨日相似,薑生又能看見田順的背影了,但這次薑生卻再沒有剩余的精力來調整步伐節奏,就這麽走著,而身前的田順卻沒有再慢下來,就這麽和薑生保持了個新的距離,兩人間的距離大概只有兩個身位這麽遠。
這次田飛沒有吭聲,一旁的百福倒是又露出了笑容,而薑乾則面無表情。
就這麽又走了一會兒,薑生突然堅持不住,摔倒在地。
田飛大喜,高興地呼出了聲。
薑乾大驚,欲起身前往,但一旁的百福卻開口道:“誒,錢道長何必心急,你二弟子蘇嵐小道長不是已經上了法壇了嗎,這會兒都到薑生小道長身邊了。我家少爺可還沒倒下呢,道長不如再等等?”
薑乾臉色一沉,左手暗中發力,將一縷靈氣壓縮成小團,朝田順腳上射去,田順也倒了下來。
“好了,這下你家少爺也倒了,儀式就到這裡吧。”說完薑乾便跳下三米多的高台,直奔倒下的薑生。
薑生看上去虛弱不堪,已經昏了過去。
蘇嵐抱著薑生,滿臉擔心,眼淚看著就從眼角流了下來。
薑乾突然一驚,用身體擋住蘇嵐,又伸手給蘇嵐擦了擦淚水,“別哭別哭,你師兄沒事。”
蘇嵐也是想到了,連忙收住了眼淚,馬上又問到:“真的嗎師父?”
薑乾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在薑生鼻處一勾,而後將兩根手指放在自己額間,閉眼仔細感受後,睜眼對蘇嵐說道:“放心吧,沒事。”
蘇嵐這才松了口氣,在薑乾的囑咐下現在原地照看著薑生。
薑乾起身,他覺得那個田順身上肯定有問題,於是準備前往倒下的田順身邊查看。
快到跟前時,百福已經趕到,只見其擋在田順面前,左手背著,右手指著昏倒在蘇嵐懷裡的薑生,戲謔地說道:“錢道長還真是冷漠呢,就因為薑生小道長沒有完成這可有可無的儀式,就這麽責怪別人嗎,別人還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呢。”
蘇嵐聞言不禁怒從心升,對著百福喊到:“你說什麽!”
薑乾卻擺擺手,示意蘇嵐別說話,蘇嵐也隻好住了嘴,繼續照看薑生。
“老道自己的家事就不勞你費心了,現在我懷疑你家少爺身上有什麽東西,還請靠邊站站,我要檢查一下。”
“哦?道長何出此言,就因為薑生道長沒有堅持下來而我家少爺還能繼續行走嗎?”嘴上說著,百福背著的左手動作也沒停下。
“你管不著,你就說讓不讓吧。”薑乾臉色一沉。
“我要說不呢。”
“那就得看你有沒有那個......”薑乾剛想對其釋放靈壓,注意到百福左手的動作停了下來,於是就收起了靈壓與自己快要爆發的脾氣,“算了,是薑生自己技不如人,田順少爺這個弟子,我收了。”
田飛終於也是姍姍來遲,“哈哈錢道長,相信老夫,這會是你做出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縣令大人。”薑乾說完便對著田飛行了一禮。
“誒,見外了見外了。”嘴上這麽說著,田飛臉上的笑容卻一點沒收斂。
“縣令大人,我想的是借著這個機會,我們握手言和,化乾戈為玉帛,大人意下如何?”
田飛聞言,哈哈大笑,絲毫不管在一旁勸阻的百福:“一邊去, 別打擾我和我薑老弟重歸於好!”
說完便朝著薑生走來,兩人剛一握手,田飛就感覺手上有種說不出的異樣的感覺,但看著面前不斷陪笑的薑乾,心中的顧慮就煙消雲散了
“縣令大人,怎麽了嗎?”
“無事無事,本官是高興。這樣,縣令大人的叫著也顯得生分,若是道長不嫌棄,以後便喚我一聲老哥如何。”
薑乾臉色一沉,但馬上就給了田飛一個大笑臉:“我的榮幸,榮幸之至啊田老哥。”
田飛聞言止不住的笑著,絲毫不管倒在一旁的田順。
完成自己的目的後薑乾也不打算久留,“那麽田老哥,小弟就先告辭了。”
“哈哈好好好,再會啊老弟。”
等到薑乾一行人走遠後,百福連忙走到田飛身邊,“老爺,沒事吧?”
“哼,老爺能有什麽事,老福啊,謹慎是好事,但過於謹慎可就沒意思了。”
百福沒有回話。
田飛倒也沒多在意,轉身走到“田順”身邊,踢了兩腳,見對方沒反應後,又轉身問百福:“老福啊,這人怎麽倒下就不動了,你要怎麽處理?”
“是這樣老爺,我那丹藥是仙人所賜,凡人若是服用的話,兩三天內無法將藥效煉化的話,就會爆體而亡。”
田飛聽後一臉嫌棄:“那還愣著幹什麽,快差人把他處理了,記得處理得乾淨點。”
“是老爺。”
田飛隨即又是一陣大笑:“哈哈哈,打道回府!”
百福留在原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田順”,面色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