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一個風雪呼嘯的日子,日暮被黑雲掩蓋,只在幾處縫隙裡透著隱隱的寒光。
街道上的旅客行色匆匆,慌忙的尋求著溫暖的壁爐。只有幾隻冥頑不靈的山雀,依舊在乾癟的枯木上彼此交談著。
“準備出城的冒險家,往這邊走。”
一道凌然的話音從一名身著鐵甲的士兵身上傳來,他揮舞著手中的槍刃,攔住了將要出城的尤利烏斯一行人。
“這是公會的委托證明,請查看。”
望著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尤利烏斯的眼眸微微的顫動了兩下,思緒隨著一縷寒風,回到了數日前的某天…
卡倫公會大廳內。
尤利烏斯的神情顯出幾分恍惚,那副糟粕的模樣已經癱軟在了一張不大的桌子前,酒瓶圍滿了他的視野。
“幫我把這份委托掛起來。”
一道冰冷的聲線落在了櫃台前的看板娘身上,她帶出一臉嬌容的接過。
很快,公告欄上便多了一份委托內容。
“怒風山脈的雪原上,出現了一座神隕遺跡。卡特公爵發布此詔,廣邀各路黃銅級以上的冒險家,共同參與遺跡的探索。”
神隕遺跡的傳說已經流傳了百世,先古諸神遺留下來的寶藏,成為了每個踏足荒原的冒險家都夢寐以求的神秘與珍藏。
公告欄前很快就圍滿了人,尤利烏斯也沒有例外,他托起了有些踉蹌的腳步,鑽進了那群扎堆的人群裡。
“遺跡雖然出現在怒風山脈,但並不是完全在阿魯斯同盟國的境內。
遺跡延展出的一部分,同樣出現在了與之接壤的艾蘭爾帝國的邊境上。
想必他們也會有所行動,所以公爵大人不能將軍隊派過去,只能將希望交付給各位冒險家了。
此次探索所得的六成,都將歸屬於接取委托的冒險家,希望大家能夠幫住阿魯斯同盟國,守住這次國運。”
那道冰冷的聲線展露出一副憤慨激昂的模樣,圍立在周圍的眾人瞬間起了興致,高聲呐喊著。
視角重新拉回那道恢宏的高牆之下。
鐵甲士兵接過了委托證明,看著幾行大字,他不經意的又打量起了身前的幾人。
“委托任務上說,需要黃銅級以上…他們…”
尤利烏斯的瞳孔裡閃出一道寒光,臉上掛起了不悅。
“難道我不是白銀級嗎?”
“這…切…好吧,你們走吧,祝你們好運!”
望著遠去的四個人影,那名鐵甲士兵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鄙夷。
“切~裝什麽?不過是一個白銀級而已,公會白銀級的隊伍多了去了,何況身邊跟著的還是三個黃銅級,真是丟人。”
他的呢喃落到了一旁的同伴身上,另一個鐵甲士兵靠了上來,同樣的帶起了一副鄙夷。
“你不知道他們嗎?那個隊伍就是以前紅火過一陣的四謀士小隊。
聽說最近在公會還和別人發生了角逐,最後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要不是公會的人出馬,估計這個小隊就廢了。”
說起“四謀士”這個稱號,便要將時間回溯到兩年以前。
那是突然就在赫洛蒂斯冒出的四個人影,起初的他們,也曾和眾多剛踏入冒險家行列的人一樣,懷揣著夢想,經常幫助一些有困難的人群,不管是多麽無聊的委托,他們都會傾力相助,以至於在普通人的眼裡,他們更像是樂於助人的好鄰居。對於公會的大多數人而言,他們並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
直到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意外,才讓他們受到了公會的一些關注。
那是幾人又一次安然的完成委托後,在返回的路途中,意外遭遇了冰刃狼的襲擊。
他們在奔逃的路上,遇見了同樣遇襲的商隊成員,在彼此的相互幫扶下,幾人算是有驚無險的回到了赫洛蒂斯,至此,這件事情便被那位獲救的商隊成員傳得誇大其詞,一行四人的名聲才算是正式的落進了大眾的眼裡。
可惜的是,這種突如其來的火熱很快就消散在了眾人的質疑裡,加上新老更替過快,四謀士的名號也就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直到前幾日的卡倫公會,幾名醉漢莫名的談起了這個話題,正好被尤利烏斯聽見,那時的幾人都已是酒過三巡,大腦都是混亂的,直到一句有關“四謀士”負面的話題爆出,才引起尤利烏斯的怒火中燒,隨即便發生了碰撞,爭論了幾句便大大出手,結果就是四人被幾名大漢揍得鼻青臉腫。
——
以尤利烏斯為頭,作為四謀士的隊長,他在四人之中算得上是能力最均衡的一位。
會一些劍術,拿得穩長弓,還能夠理解一定的符文魔法。
但就情緒而言,他在大多數時候,都沒有看上去的那樣冷靜,在面對討伐的巨獸,雖然也能制定出一些有用的方針,但卻不具備一個領導者應有的果斷。
再說起尤麗,她是最早和尤利烏斯相識的人,兩人曾在抵達赫洛蒂斯之前就有過一段時間的羈絆。也是在那段時間裡,她對尤利烏斯產生了幾分傾慕的情緒。
作為團隊裡的機會主義者,往往在關鍵時候的一擊,都得靠這位女子的出其不意。
然後是伊莉雅,她的身世比較沉迷,但據她自己所言,應該是哪裡的沒落貴族家的小姐,作為團隊的門面擔當,擅長使用弓箭對敵,為人心細,對人溫柔。
最後是巴爾,一個憨態可掬的胖小夥,擔當著團隊的肉盾,在戰鬥裡往往是犧牲最多的那位,雙肩背著一把鐵尺,既能格擋出一些傷害,也能給予敵人迎頭痛擊。
——
四人的身影很快圍在了一座屋棚前,那裡租售著可以供予載運貨物的馬車。
他們可沒有可以用來收納物品的東西,只能和那群租售馬車的人掰起了手腕,幾經商討後,馬夫給了他們一輛老舊的馬車。
沒一會兒的功夫,四人的身影連同著這輛破舊的馬車消失在城外的風雪中。
“自求多福吧!”望著隱匿在風雪中的背影,穿著鐵甲的士兵對著身旁的同伴打趣的說到。
另外一名士兵的臉上露出一抹不屑。
“還有福呢!那可是神隕遺跡,多少人搶著去呢,帶著三個黃銅級的冒險家,還想討什麽便宜…還‘四謀士’,我看啊,就應該叫‘四頭豬’。
估計又是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公子哥帶著兩個小姐。
腦子一熱,跑去學人當什麽冒險家,能缺胳膊缺腿的活下來就已經可以燒高香吹一陣了!”
“就是!”
一股子貶低的味道從城口彌漫至高牆,望著天邊那層疊的烏雲,一股悲涼從高峰襲來。
山峰入雲,積雪淹過半個車輪,幾束白光從灰暗的夾縫裡竄出,照著一行四人的臉上。
尤利烏斯的眼眉上嵌滿了雪,寒風凍得他發出陣陣刺痛。
嫣紅的鼻頭吐息著熱氣,眸子裡映出狹長的山道。
“尤利烏斯…”他身側的倩影露出了一抹關切,語氣顯得不安,眼眸緊緊盯著那副無助的面龐。
“放心吧…我們會沒事的。”
尤利烏斯安慰的話音落在了尤麗的身上,那副無助的眼眸中透露出幾分不甘,他不願承認自己的弱小,他仍舊對那未知的境遇抱有僥幸。
“他們能做到的…我們一樣可以。”
他暗自的思索著,可惜的是,嵌在眼皮下的一抹陰鬱,還是出賣了自己的內心,他也對自己剛剛說出的話產生了些許動搖。
巴爾本就不善言辭,但他也是能感覺到氣氛顯得壓抑,又帶起常常掛在嘴上的憨笑。
“沒事的,我會擋在你們前面的…”
此話一出,伊莉雅和尤麗的胸口都不經意的一緊,兩人的眼眉都微微下沉,表情顯得更加的陰鬱。
伊莉雅強忍著內心的不安,帶出一臉溫潤的笑容說到:
“我們怎麽會丟下同伴呢,大家一起扛下來就好了!”
氣氛越來越凝重,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氛圍,尤利烏斯又在一旁講起來了幾人剛開始認識的經歷。
一時間,話匣子又被打開,幾人的臉上又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四人在一陣陣歡笑中,向著一片死地前進著。
久違的古戰場,向裡望去,一塊巨大的圓形地軌劃出一圈范圍。
巨大的冰錐嵌進大地,橫豎倒塌著幾根石柱,枯草樹木交錯在一塊塊破損的石碑上,周圍安靜的可怕。
尤利烏斯一行人抵達了任務的預定地點,與此同時的赫洛蒂斯堡內——
同樣是出城狩獵和拾荒的必經之路上,高牆下的護衛按照例行慣例對舒格進行了登記檢查。
不遠處,幾名士兵來回踱步,手中的長槍和牆沿下的冰錐一樣,顯出透光的冷白色。
“墨鐵級?得,又來一個送死的。”之前幫著尤利烏斯他們登記完的士兵看著走來的舒格,不免又發出幾聲嘲笑。
一旁的同伴也是帶著不屑的面龐揮揮手,示意他公事公辦。
“請出示委托任務證明!”士兵的語氣如同尖銳的長矛一般冰冷。
重複的一頓操作後,舒格的身影和先前的尤利烏斯一樣,他站在了那群租售著馬車的商人面前。
“我不會駕車,而且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人給我做向導。”
舒格的語氣帶有幾分懇求的和一個租售馬車的老者說著。
那老者嘬著一杆老煙,平緩的吐出一口白霧。
“向導這裡多的是,經驗豐富的可就少了!”
“煩請您介紹,我會付報酬的!”
“你一個墨鐵級,願意給多少價買我這條老命?”
聽到老者開口,舒格產生了一絲猶豫。
“荒原太過危險,何況……”
“瞧不上我這個老頭子?這裡可再也沒有人, 會陪你一個墨鐵級的菜鳥去荒原了,何況,我可不是城裡的那些臭要飯的!”
老者的話音帶著一股不悅,眼眸透出了幾分威勢。
“抱歉…既然如此,我願意拿出此次委托的四成作為傭金,拜托您跟我走一趟。”
“你是打算去神隕遺跡碰碰運氣?”
“並不是,只是單純的去做一個狩獵任務。”
“好吧,那狩獵的對象是什麽?”
“冰霜猛獁。”
“上車吧,我帶你去!”
與尤利烏斯他們相比,舒格的這趟旅行顯得尤為輕松。
這些租售馬車的車夫和外出狩獵的冒險家間有著緊密的利益糾葛。
他們不像城裡的那些商會,有著諸多實力不俗的高手和經驗老道的前輩坐鎮,這些擁有馬車的散戶,想要謀生就得和那些同樣不喜束縛的冒險家,形成互惠互利的關系。
——
冰霜猛獁。
光是聽名字可能會給人一種如山一般的壓力,可實際不然,在異化的巨獸裡,它們算是最為溫順的一類巨獸。
屬於雜食性巨獸,對人的攻擊性不強,但有較高的領地意識,只要脫離冰霜猛獁的領地范圍,它們基本也就懶得再進行無聊的追獵遊戲。
車輪滾滾而行,山道兩邊的積雪被壓了下去,山霧隨著寒風遊離在雪層之間,與天地融為一體,宛如一團巨大的棉花糖。
車輪的顛簸聲響徹山谷,皮鞭在空中騰起一道道白霧,撕裂的聲音顯得尤為響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