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的顛簸聲回蕩在悠長的山谷下,舒格一行人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了白雪皚皚的冰原上。
“穿過前面的山地,就差不多快到了。”
驅車的老者帶著一臉的笑意,褶皺的面龐終於被一抹輕松覆蓋。
聽到傳入耳邊的話音,舒格的眼眸映出了車前的山路,蜿蜒曲折的雪道,隨著山脊的起伏,延綿至高懸上空的日暮。
他輕輕喘出一口白霧,同樣帶起了一臉的輕松,手裡還攥著一塊破布,擦拭著利劍上的血漬,那是他們途中經歷的一場又一場的血鬥。
伊莉雅還是帶著那副鬱鬱寡歡的模樣,一路上的顛簸都未能將她那副空洞的雙眸激醒。
“唉…”
曼達爾沉重的喘息了一聲,他的目光落向了那副憂鬱的面孔,風霜還在呼嘯,他手中的鞭子也在不停的舞動著。
舒格沒有理會老者的喘息,依舊安靜的低著頭,輕輕擦拭著手中的利劍。
曼達爾又將身子微微輕側,目光看向了坐在角落的舒格。
“那幫襲擊我們的人,帶頭的應該就是古斯塔沃。”
舒格擦拭利劍的動作變得頓挫,腦海裡悄然的顯露出了一張陰沉的面容。
望著舒格那副略有所思的模樣,曼達爾又好奇的開口。
“你認識他?”
“不認識,只是…”
話音未落,舒格的目光指向了身前的伊莉雅。
曼達爾的眼神也隨著舒格的矚目,再次落進了那副陰鬱的面孔之上。
“那群人應該不會走遠,或許…還在這座遺跡的外面。”
話音輕輕的落下,舒格的目光落向了那個沉默不語的面龐,他有些擔憂的望著伊莉雅。
“他是以陰狠毒辣著稱的冒險家,為人非常的自私自利,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是這座城裡,僅次於鋼煉級的第一人。”
那雙白皙的雙唇終於開始蠕動,空洞的眼眸裡閃爍起了隱隱的寒光。
“所以尤利烏斯才會帶著你們,在公會裡和他們見面,為的就是這次的遺跡探索?”
“……”
伊莉雅的氣息又沉下了,舒格也沒再開口,駕駛馬車的曼達爾卻隨著那股沉寂的氣息,慢慢的呼出了一口白霧。
“古斯塔沃,他的大名也被我們熟知,他的委托通常都極具誘惑,開出的價格足以讓我們這樣的人富足一陣子。
為了謀利,我們中間的許多人都跟過他,也間接的為他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現在想來…老頭子我只剩下了慚愧…”
伊莉雅和舒格都露出了一抹不可置信,彼此的氛圍開始變得尷尬。
曼達爾收起了臉上的愧責,暗自的輕咳了兩聲,轉身望向了身前的風雪,再次揮起了翻騰的長鞭。
伊莉雅也收回了眸子,面龐又埋進了那抹陰鬱裡。
舒格還是一臉的沉默,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這兩幅帶著憂容的面龐,又自顧自的擦拭起了手中的利劍…
與此同時的另一處。
刑老頭兒的車隊也從滾滾的寒風裡緩緩駛出,幾聲疲乏的嘶鳴帶出了一片烏黑的發鬃,山谷深處的回響裡還伴隨著陣陣嗟歎和愉悅的聲音。
四只有力的臂膀托舉著一雙巨大的滾輪,幾片臉露寒霜的人影在它的上空迎風高呼著。
三五個大漢圍在了堆滿戰利品的馬車上,盤算的聲音不大不小,從遠處聆聽還帶有些許的嘈雜,他們的聲勢浩浩蕩蕩,連身後的風雪都成了陪襯。
與之不同的,便是尤利烏斯那抹無力的雙眸。
“好多了吧?”刑老頭兒帶出關切的話音。
那副滿是風雪的眸子映出了一道褶皺的面龐,尤利烏斯無力的點點頭,面露難堪的向著身前的老者致謝。
幾名隨行的大漢同樣面帶笑容,全都一副親善的模樣,幾隻大手來回的遞著食物,幾片好心落進了尤利烏斯的懷裡。
“小兄弟,吃點吧,喝點水也好,我們馬上就要進城了。”
“謝謝…”尤利烏斯的話音落下,除去滿眼的感謝之外,眼眸的深處還殘存著幾分黯然。
除了刑老頭兒的一夥人外,庫列斯克隊伍裡的好幾個大漢都不怎麽待見這個沉悶的家夥。
“切~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做給誰看啊?”
“就是!打腫臉充胖子,最後遭殃了還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樣,真讓人惡心。”
“……”
嗡嗡作響的鄙夷和謾罵縈繞在他的耳邊,尤利烏斯依舊沉默著,只是眼眸的深處,一股憤意已經悄然的湧動。
“都給我閉嘴,別忘了你們剛剛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對付一隻狗熊還要哭爹喊娘,這會兒窩囊氣都消散了是吧!”
庫列斯克的怒火比寒風顯得刺骨,隊員們都閉嘴了,望著這個喜怒無常,做事完全不尋章法的男人,眾人還是唏噓了。
這是一位一直讓人琢磨不透的漢子,他帶著天生的桀驁不馴,雖然算不上什麽頑劣之徒,但也絕對不是什麽正義之輩。
他的身上蘊含著一股特殊的氣質與驕傲,也正因為這股驕傲,讓他在這座雪城裡,顯得異常的與眾不同。
四下的氣氛沉下了,他的凶光又落向了那道黯然的面孔,散碎的細發在他的眼眸裡飄動,那道陰沉的身影如同一具行屍,完全沒了生氣。
終於…
他的思緒漸漸的帶起了幾束碎片,那股充滿戲謔的畫面出現在了庫列斯克的眼中。
——
“你想幹什麽?”
庫列斯克的瞳孔放大了尤利烏斯那副帶著祈求和尬笑的面容。
“庫老大…您也知道,這次遺跡探索,情況可能會變得複雜…而且…聽說鄰國也會派人進去,我的朋友們只是黃銅級,我倒是無所謂…只怕他們…”
“嗯?既然如此…你一個人去不就好了,還少了三個累贅!”庫列斯克目光斜視,帶著一臉的漠然甩出了一句摻雜著貶低的話音。
話音落下的同時,其他人的臉上也跟著露出了一抹嗔笑。
“……”
尤利烏斯先是一陣羞澀的沉默,唇齒緊緊的摩擦著。
“我們很需要這份委托…”
“我們也需要,別忘了,每一座遺跡的出現,都是競爭的開始。
你現在跟我說要談合作,無非就是在告訴我,你想漁翁得利。
別忘了,我們可是競爭關系…而且,你還非常的沒有誠意!”
聽見庫列斯克的話音裡帶出了“誠意”兩個字,尤利烏斯的嘴角有了輕微的上揚。
“如果…我能拿出誠意,是不是…”
“……”
庫列斯克有些語塞,眼前的這人明顯沒有感覺到自己已經拒絕的口吻,他沒有吭聲,而是把目光暼向了站在不遠處的三個人影,那全然是一副期待的眼神。
“說說看,你能給出什麽樣的條件讓我幫你。”
“這次探索所得的三成怎麽樣?”
望著同樣是一臉期待的眼眸,庫列斯克的瞳孔卻閃動著將要爆發的怒火,他覺得眼前的這人,是把他當成了可以隨意糊弄的傻子了。
“朋友!你打的一手好算盤啊,你是怎麽想的?
先不說我答不答應,就算答應了,你們的三成又能值多少?
你這點誠意就想讓一個鋼煉級的冒險家涉險護著一群黃銅級,別搞笑了。
而且,你們剛剛答應給古斯塔沃那個老狐狸的份額,都不止這點吧?
怎麽,他不同意,所以你就妄想在我這兒宰下點肉?我該說你勇敢呢,還是可笑呢?”
尤利烏斯臉上的弧線變得抽動,他又咬緊了牙關,忻忻的開口。
“四成!”
“不行!”
“五成…”
“不夠。”
“那總不能你要六成吧,這樣我們還…”
“七成!”庫列斯克應聲打斷。
“你…”
尤利烏斯有些愕然的望著庫列斯克,他倒是一臉輕松愜意的用手比劃著。
“要不八成吧,你看怎麽樣?”
尤利烏斯明白了,眼前的人根本就沒有想過跟他合作,他憤憤的說了一句。
“你和他們一樣,根本沒有想過和我合作,只是想嘲弄我,所以一直在抬杠…”
“你現在才反應過來?我已經很明顯的拒絕你了,只是沒想到你居然那麽的愚蠢!”
庫列斯克的不悅盡情的顯露,眼眉輕皺,又一股戲謔的聲音傳入了尤利烏斯的耳中。
“你要搞清楚,是你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不過話說回來,畢竟不是人人都像你那麽愚蠢,我想古斯塔沃也是這樣的想法。
玩弄像你這樣的愚者,是作為強者的一種生活方式,好自為之吧,我的朋友!”
庫列斯克的話音散落在眾人的身上,公會大廳內又冉冉升起了許多雙閃動的眼眸。
尤利烏斯乃至身後的三道人影又被那些帶著鄙夷和不解的目光圍住了,但庫列斯克的話音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繼續出言嘲諷著。
“沒實力,就不要打腫臉充胖子,要求人,就要學會當條狗一樣匍匐在地上,等著被投喂。
顯然你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人一但沒有吃飽,又怎麽會去管狗的死活!
其實你該學學那個自以為是的二世祖,他比你強多了,至少現在看來,他一定是隱藏了實力。
這種人謀定而動,不會使自己落入下風,他是個聰明人,所以才對你的請求嗤之以鼻。”
那道譏諷的話音終於落下,大廳裡回蕩著一夥人無情的嘲笑,尤利烏斯一行人帶著一股不可名狀的怒火走出了公會大廳…
視角重新拉回到那凌冽的山谷之上,庫列斯克的眸子裡閃過幾片雪花,他長長的喘息了一聲,望著刑老頭兒駕駛的馬車,久久的說不上一句話,並不是他感到了愧疚,而是對弱者的無力歎息。
他覺得這些人都太小看荒原了,那危機四伏,隨時能要了人的性命的荒原,卻被這群稚嫩的青年當做遊山玩水的寶地。
他從心底裡瞧不上他們,和自己往日的桀驁不同,面對無知且自大的弱者,他能給予的,只有完全意義上的惡意。
“幫助”在他的眼裡只會讓那群弱者顯得更加的無能。
終於,山巔的高牆映入了眾人的眼簾,那股輕松和愜意的氛圍才算完全的籠罩在眾人的身上。
“加快速度,還有不久就快進城了!”
聲音從領頭的一輛馬車上傳出,眾人的呼喊也隨之飄向了高懸的山崖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