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莊建明低喃著從角落裡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剛把會議廳門關上沒多久,就聽到外面傳來的密集槍聲,緊接著,就是接二連三的爆炸,且一次比一次猛烈。
最後那次爆炸聲響起時,整棟樓都在瘋狂顫動,得虧實驗樓的結構還算結實,不然估計早塌了。
距離爆炸聲停止已經好一會兒,看樣子暫時告一段落了,要是再來幾次爆炸,哪怕這棟樓再結實,怕也承受不住。
想到這,莊建明重重呼了一口氣。
哐當—!
身後忽然響起東西掉落在地的聲音,莊建明猛地轉過頭。
只見一隻手從會議廳中央的桌子下伸出正準備去撿那根掉落在地的棒球棍,似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那隻手又迅速收了回去。
“躲這兒了是吧?!”
莊建明黑著臉走了過去,伸手將躲藏在桌子下的薑元松拽了出來,攥著他的衣領,咬牙切齒道:“老子拚了命的救你,你他媽的賣我?”
看清來人是莊建明時,薑元松也明顯松了口氣,一把推開了他。
“賣你?”薑元松瞥了眼他肩膀上的傷,“我就算不賣你,你也跑不掉。”
莊建明神色晦暗地盯了他半晌,突然笑了起來。
“你也是這樣賣崔皓文的?”
薑元松氣急敗壞道:“你他媽瞎說什麽?!”
“我有沒有瞎說,你心裡清楚。”莊建明冷冷地看著他,“崔皓文比你強健,真遇危險,他比你更有機會逃脫。”
“所以呢?”薑元松冷笑一聲,“我沒他強健,我就應該死?”
莊建明不可置否道:“你這種人確實該死。”
“莊建明,你他媽有什麽資格說我?”薑元松陰鷙地笑了起來,“要真論起來,崔皓文可是你害死的!”
莊建明氣笑了:“我害死的?”
“難道不是?要不是你非要救那個神經病,我們會走嗎?崔皓文會死嗎?”薑元松冷笑道,“你明知道他是赫卡忒之子,明知道怪物是衝他來的,你還不要命的把他背回來,是想害死我們是嗎?”
莊建明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以為你救了他,他就會原諒你?你們就能重修舊好?”薑元松嘴角的笑容越來越諷刺,“別忘了,當初可是你帶頭做的那些事啊!”
“薑元松,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莊建明神色漠然道,“我可從沒想過要白祗原諒我,我只是單純的想跟他說聲對不起罷了。”
薑元松張了張嘴,正欲開口,莊建明不著痕跡地打斷了他。
“你說是因為我救了白祗,你們害怕怪物襲來才走的,可結果呢?你們不一樣也沒跑掉?而我卻還好好活著,這證明什麽?”
莊建明頓了下,繼續道:“你把一切的過錯都推到白祗身上,但你有沒有想過,以他的能力是完全可以從這裡全身而退的,沒有他,我們早就死了。”
薑元松嘴角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目光森冷地盯著莊建明。
“當時要不是你煽動了崔皓文他們嚷著要去幫白祗,並再三保證不會亂來,只是出去看看,我又怎麽會輕易帶著你們離開?”莊建明冷笑一聲,“我也真是夠天真的,竟然信了你和南修永的鬼話。”
“自己沒腦子怪誰?”薑元松嘲諷道,“你但凡有點腦子,當初也不會因為我的幾句話,就嚷著要跟白祗不死不休。”
聞言,莊建明的神色愈發冷了不少。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沒腦子,所以這事我也從沒怪過任何人,但—”
莊建明直勾勾地看著他,冷冷地吐出了後面的話。
“你也的確是個畜生。”
薑元松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咬牙切齒道:“你有種再說一遍!”
“怎麽?不承認?暴食者襲來時,我和孔浩哲想都沒想,抓起椅子就衝了上去,就為了拖延時間讓你們先跑,可你是怎麽做的?”
莊建明面無表情地逼問道:“剛才我不要命的拽著你跑,你又是怎麽做的?至於崔皓文是怎麽死的,我想也不用我多說了吧?”
還不等薑元松開口,莊建明一字一頓道:“知道嗎,你真的已經爛到骨子裡了。”
“你他媽!”
薑元松怒吼著揮起拳頭砸去,莊建明迅速後仰,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一個過肩摔直接將他砸在地上。
“白祗曾經提醒過我,要離你遠點,我一直以為是他不喜歡你,對你有偏見,還替你說了不少好話,但現在我終於懂了。”
莊建明俯身撿起一旁的棒球棍,眼裡沒有一絲溫度。
“薑元松,你這種人就是純粹的惡。”
薑元松像是被刺中了般,臉色猝然漲得青紫,死死盯著莊建明,眼神陰蟄狠戾到了極點。
“呵,我是惡?那你們是什麽?正?你們一個二個就只會說著那些冠冕堂皇的話,站在道德製高點,像個聖人一樣指責我,評判我,可憑什麽你們是正,我就是惡?”
說著,薑元松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
“你們不過就是出生比我好點,比我幸運點,真就覺得自己人上人了是嗎?你們有什麽資格指責我?你們又懂得我什麽?!”
薑元松戾氣橫生地吼道:“我只是想活下去,我錯哪了?!啊!”
“你想活下去當然沒錯,但......”莊建明沒有說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那你們為什麽不去指責這他媽的世界?!為什麽不去評判那些人?!我那他媽殺人犯哥哥做的事,憑什麽要我來贖罪?!啊?憑什麽?!
“他發瘋殺的人跟我有什麽關系?!我憑什麽就得背著殺人犯弟弟的頭銜被霸凌排擠?!憑什麽?!
“當我被人圍堵強逼著下跪求饒時,有誰他媽憐憫過我?我被揪著頭髮,被他們往嘴裡塞那些惡心的排泄物,又他媽有誰製止過?!
“我那豬狗不如的爹,一天到晚就知道酗酒賭博,喝醉了就拿我出氣,我那晦氣的媽,成天到晚就知道哭!有誰他媽的問過我一句?!
“這個世界早他媽的爛透了!我為什麽要當好人?!”
薑元松越說越激動,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吼出聲。
莊建明神色複雜地看著他:“我不知道你之前經歷過什麽,但從你轉學過來後,我們沒有人欺負過你。”
“是,你們是沒有欺負我,但你知道為了掩蓋那些肮髒的齷齪過往,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嗎?我他媽拚命學習,拚命討好所有人,拚命融進你的圈子,可結果呢?”
薑元松猩紅著眼逼視著莊建明。
“所有人都聽你的,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就能被那群人擁戴,而白祗呢?成天上課睡覺,他媽的永遠都是年級第一!他就隻用站在那,所有人就都圍著他轉!無論他做出什麽怪異舉動,學校,老師永遠都偏袒他!”
薑元松眼裡滿是憤懣與不甘。
“可我呢?除了每天回去無休止的虐打,我還得到了什麽?憑什麽我拚命努力都得不到的東西,你們輕而易舉就能得到?!憑什麽這世上的好事都讓你們這群人佔了,我就得活在地獄裡?!”
說到這裡,薑元松突然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不過好在,老天終歸還是公平的,看到你和白祗淪落到這個地步,我心中可真是暢快極了!就是可惜了啊,你沒能被退學!沒想到那個神經病還挺有一手的。”
說完,薑元松故作遺憾地搖了搖頭。
莊建明眉頭微皺:“什麽意思?”
“哈哈哈,還想不明白嗎?”薑元松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知道白祗那時為什麽會被人圍堵在廁所嗎?知道為什麽你剛奪過他手中的刀,南修永就出現了嗎?”
莊建明神色微滯,啞聲道:“為什麽?”
“因為那都是南修永那個瘋子計劃好的啊!哈哈哈哈哈哈!白祗那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拒絕了他的保送提議,那個瘋子就想用這種方式逼迫他,而你—”
薑元松勾唇譏笑道:“恰好是與他走的最近的人,知道白祗當時為什麽沒有出聲替你辯解嗎?”
莊建明瞳孔一縮,似是也猜到了什麽,很快,薑元松便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想。
“因為一旦他替你說話,就正中南修永的下懷,所以他只能裝作一副無所謂的冷漠嘴臉疏遠你啊!哈哈哈哈!”
莊建明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去:“不可能,你在騙我。”
“我騙你?我有什麽好騙你的?你也不想想,廁所裡為什麽就那麽恰好有把刀,為什麽南修永連問都沒問一句,就直接對你通報退學,卻又在第二天隻給你掛了個留校察看處分?”
薑元松低低笑了起來。
“當然是那個神經病保下的你啊!當時他跟南修永在辦公室裡對峙時,不少人都看到了,大家都知道是因為什麽,只有你不知道,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莊建明緊緊攥著拳頭,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麽。
“你不僅不知道,你還帶頭去欺凌他,就因為我的幾句話,哈哈哈哈哈哈!我是惡,那你他媽的又是什麽?啊?莊建明你可一點都不無辜!”薑元松從胸腔裡漫出幾聲譏笑,“說實話,你和白祗反目的樣子,當真是好看極了!”
這句話,他故意說得很慢,以至於每個字都足夠清晰,足夠諷刺。
聽到這裡,莊建明反倒平靜了下來,語調平淡得令人生懼。
“我從不覺得我無辜,我也沒否認過我做的那些破事,你說這些無非就是想證明我跟你是一樣的,我沒猜錯的話,廁所裡那把短刀是你放的,而那把刀—”
莊建明緩緩抬眸看向薑元松。
“現在就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