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莊建明冷哼道,“怎麽?你巴不得那群怪物來啊?”
“一隻都沒有......”白祗低喃了一句,垂眸陷入了沉思。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那八隻皮膚虯結的暴食者並沒有獨立的思想與智慧,只是在聽從金瞳暴食者的指令而行動。
金瞳暴食者在得知他已被重傷的情況下,必然會帶領剩余的六隻皮膚虯結的暴食者前來搜捕圍剿他。
可在他陷入昏迷的這段期間,不僅那幾隻皮膚虯結的暴食者沒再出現過,就連那隻金瞳暴食者也不見了蹤影。
它費了那麽大的勁兒隱匿行蹤,就是為了尋找合適的時機對他出手,又怎麽可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也就是說,不是它們不來,而是沒法來。
原因無非兩種,重傷或者死亡。
區區幾枚手雷自然是炸不死它們,更何況以金瞳暴食者那詭異的免傷能力,被手雷重傷的可能性也極低。
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它在懼怕某種東西。
再強大的物種,只要存在於世,就一定有其弱點,而導致金瞳暴食者不見蹤影的原因,大概率源於手雷爆炸時引起的大火。
所以它的弱點是—
“火?”
白祗有些不確定,沉思片刻後,俯身拿起刀,朝門口走去。
“喂,你要出去?瘋了吧?!”莊建明連忙上前攔住他,“萬一那群怪物還在外面......”
白祗平靜道:“那幾隻暴食者暫時不會出現。”
“哈?”莊建明顯然不信。
白祗也不再多說,伸手對著門口堆放的桌椅,輕輕一揮。
桌椅劇烈顫抖了幾下,猛地和木門一道朝外砸去。
“走了。”白祗偏頭看了他一眼,提著刀走了出去。
莊建明咬咬牙,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白祗邊走邊掃視著四周,隨後偏頭問道:“我走之後發生了什麽?”
提起這事,莊建明就一肚子的火,黑著臉說了起來,言語間滿是憤慨,隨後他簡單帶過了穆勝平被踩死那事。
“然後我就被那群怪物衝撞在地,沒辦法爬起來,就只能讓孔浩哲先走,再然後我就被爆炸的余波給轟飛出去了。”莊建明歎了口氣,“也算是因禍得福吧,剛好砸在了樓梯口,我就順勢往樓上跑,想著等怪物湧走後再離開。”
白祗大概也猜到了後面的事:“但接連而來的爆炸余波讓你不得不躲藏在這。”
“差不多。”莊建明聳肩道,“後來我尋思不能再拖,就硬著頭皮往外衝,結果就撞上了薑元松兩人,那兩人也真是命大,這都沒死。”
白祗眉頭微皺:“他們也沒跑掉?”
“可不是?我都說貼牆走了,非亂跑。”莊建明無奈道,“之後就看見你半死不活的往樓上爬,我這不就過來了。”
白祗點點頭,並不意外:“那他們呢?”
莊建明神色微變,冷聲道:“不知道,也許死了。”
白祗正欲開口,余光掃到了一片反光的物體,他定睛一看,是散落在化學實驗室門口的幾塊玻璃碎片。
白祗快步上前,撿起碎片嗅聞片刻,朝屋內看去,地上橫躺著兩具被燒的面目全非的暴食者屍體。
白祗眉頭微挑,很輕地笑了下。
莊建明皺眉道:“你笑什麽?”
白祗淡淡道:“鋁熱反應搭配酒精造成的二次引燃。”
“我可沒用你的方法啊!”莊建明清了清嗓,“我用的是鎂帶。”
白祗直白道:“是因為你隻記得鎂帶的作用。”
“少囉嗦......”莊建明臉上有些掛不住。
白祗指著地上的屍體問道:“燒死它們一共用了多久?”
“這我哪記得?”莊建明翻了個白眼,“反正剛燒起來就差不多倒下了。”
白祗思忖片刻,快步走到實驗台前,翻出了幾個裝著粉末的玻璃瓶,埋頭調配著。
莊建明掃了一眼,遲疑道:“你在......調配鋁熱劑?”
“嗯,幫我去旁邊架子上找幾個裝著銀白色粉末和黑紫色結晶的瓶子,速度。”
說完,白祗迅速將調配好的粉紅色混合物均勻撲灑在地。
莊建明嘖了一聲,不情不願地上前翻找著,待看清瓶子上的標簽時,神色頓時複雜了起來。
“鎂粉和高錳酸鉀?你想用火燒怪?”莊建明將手中的瓶子遞了過去,“怪物那麽多,這麽點混合物根本不夠。”
白祗接過瓶子,按照比例將其混合後倒在了粉色粉末上,頭也不抬地回了句。
“對付那六隻足夠了。”
莊建明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我靠,你一個人就把它們殺的只剩六隻了?”
“不,是它現在只能操控那六隻。”
白祗四處轉看了一圈,拿起幾瓶無水乙醇和濃硫酸就往衣兜裡塞,隨後便一動不動地半蹲在那堆粉末面前。
莊建明雖不理解白祗的舉動,但也沒再出聲,安靜地站在一旁。
白祗目不轉睛地端詳著眼前的粉末,默默計劃分析著接下來的行動。
強行突破暴食者圈,耗費的彈藥比他預估的還要多,憑他現在剩余的彈藥想在接下來的50分鍾裡拖住那幾隻暴食者,顯然不夠。
鋁熱反應的燃燒溫度可高達2500攝氏度,濃硫酸與高錳酸鉀形成的反應產物具有強氧化性和阻燃能力,而氧化鋁的生成焓低,會造成大量高溫熔融物噴濺,液體、硫這類物質在高溫下容易形成氣體進而產生爆炸。
那麽他就可以利用這一特性,將整間化學實驗室打造成一個天然炸彈。
他並不確定暴食者的弱點是不是火,但目前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只能先試試。
可若是失敗,他又該如何拖住這幾隻免疫外傷的暴食者?
他的矢量領域無需演算便可自由操縱、逆轉、調整、集束所有能量物體的方向,包括生物表面的電流,進而將其轉變為攻擊手段。
這個世界最本質的存在就是能量,只要是能量體就不可能免疫他的能力。
在矢量的介質下,他可以借助槍彈和刀重創並抹殺那幾隻皮膚虯結的暴食者,可他卻無法傷到那隻金瞳暴食者,這顯然不正常。
除非—
“多層能量體。”白祗瞳孔微顫,頓時理清了所有的思緒。
萬物根本都是能量,而人存在著四層能量體,肉體、以太體、情緒體和心智體。
假使這八隻暴食者也分別對應著八層不同的能量體,那麽一切就說的通了。
在他抹殺了那兩隻皮膚虯結的暴食者後,金瞳暴食者攻擊他的力度明顯小了不少。
換句話說,金瞳暴食者攫取的是這八隻暴食者的力量,又或者它本身就是這八隻暴食者的力量集合體。
失去了力量源,它自然也就虛弱。
從暴食者出現到現在,除了那八隻暴食者外,就沒再出現過其他皮膚虯結的暴食者。
也就是說,目前的暴食者種群,只有那八只是能夠免疫外傷的。
除去金瞳暴食者和被他抹殺的那兩隻暴食者,可免疫外傷的暴食者還剩六隻。
只要那六隻暴食者一死,殺死一隻失去力量源的金瞳暴食者就非常容易了。
所以,他接下來的主戰場是剩余的那六隻,而非金瞳暴食者。
他早該想到的,只不過金瞳暴食者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他從一開始就被它誤導了。
當時的情況過於混亂,而他的注意力也全都在掩護學生撤離這件事上,自然也就隻留意到那幾隻追趕和襲擊學生的暴食者。
於是金瞳暴食者便趁亂混入暴食者群中,並操控了其中一隻皮膚虯結的暴食者守在邊緣,襲擊了正準備往教學樓撤離的他,為的就是試探和混淆他的判斷。
它也的確成功了,直到它現身前,他都還一直以為當時襲擊他的那隻才是有獨立意識和智慧的領頭暴食者。
金瞳暴食者並沒有選擇直接對他出手,而是一直隱蔽在附近,輪番操控那三隻皮膚虯結的暴食者混雜在暴食者群中對他進行干擾攻擊。
想必,金瞳暴食者就是在等暴食者群將他消耗的無力抵抗後,坐收漁翁之利。
畢竟它想要的可是獨享他這個神系持有者。
但它沒有料到暴食者群根本無法限制他的行動,於是便只能指令其中一隻皮膚虯結的暴食者與他正面迎戰。
不曾想,他僅用一把直刀就重創了那隻暴食者,還險些將其抹殺,而它為了保住自己的力量源,不得不被迫出面阻攔。
一旦它出面乾預,就不得不竭力控制住所有的暴食者。
金瞳暴食者想以一己之力,控制八隻皮膚虯結的暴食者和一群喪失理智的暴食者並非易事,稍有不慎,便會造成集體失控。
原本他擔憂的是他擊殺了領頭暴食者後,其他暴食者會失去掌控四處逃竄,他不一定能及時趕回去支援秋亞,便讓顧冷辰留守在那,以防萬一。
沒想到......
白祗緩緩勾起了嘴角:“可惜,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那麽就看看,我們誰更勝一籌吧。”
說著,他起身朝莊建明交代道:“接下來我沒辦法保證你的安全,我會盡力將暴食者引到左側,你看準機會從右邊的安全通道離開。”
“你去引怪?”莊建明神色複雜道,“那些怪物的目標是你,你就不怕嗎?”
話剛問出口,他就怔住了。
白祗怎麽可能害怕?
這個人無論發生什麽,臉上永遠都是平和淡漠的,那雙平靜的黑眸,仿佛所有人類該有的情緒都融不進去。
以往他問起這類問題時,白祗都會用一種很困惑的眼神看著他,然後保持沉默。
所以這次他也沒有期待白祗會回答自己,只是自嘲地低笑了一聲。
然而,白祗卻意外的杵著下巴,思考了一下,認真開口。
“因為我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