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F花費那麽多心思都要保住歷芊雅的命，足以證明歷芊雅對他們還有利用價值。

　　白祗微皺眉頭，陷入了沉思。

　　如果STF想牽製他，只要透出歷芊雅的下落，他自然會主動送上門，可他們卻只是下發了對他的全城追捕。

　　除非......

　　白祗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

　　他們想要的不單單是他，而是想打造出一個可以為之所用的異能者軍團！

　　一個需要依賴藥物才能得以生存的異能者遠比先天覺醒的異能者要好掌控。

　　寧南市即將被廢棄，誰都不能保證其他城市會不會再次重蹈覆轍。

　　未知神秘生物不斷出現，如果真如那個故事一般。

　　那麽......

　　神祇再度複蘇降臨在世也只是時間問題。

　　最終，紀元神戰不可避免，而人類和其他生物的結局依舊還是泯滅。

　　可這些也只是他的推測，並無依據，能夠獲取到信息太少。

　　白祗暗了暗眸，看樣子，之後他還是得去STF一趟。

　　此刻，客廳內寂靜的可怕。

　　自從白祗十分平靜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便一直垂著頭，一言不發。

　　他不開口，其他人也不敢出聲。

　　關於BSS開發計劃，他們早有耳聞，而後天覺醒者的下場無一例外都是失控後被強行抹殺。

　　換作是他們知道自己的親人變成了一個需要依賴藥物才能苟活的後天覺醒者，心裡也不會好受到哪去。

　　秋亞隱在廚房門後，微垂眼睫，表情空茫茫的。

　　碗筷早已洗淨，赫方崇和白祗的對話，她一字不落全聽到了。

　　她想，白祗現在應該很難過吧?應該是很難過的......

　　她是想出去安慰白祗的，可她的雙腳卻宛如千斤重，難以邁開半步。

　　她沒辦法輕描淡寫地跑出去對白祗說著那些蒼白無力的安慰話。

　　畢竟......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感同身受。

　　秋亞神色痛苦地闔上眼眸，似是想起她最痛苦絕望的回憶般。

　　許久，她深吸了一口氣，掛著笑臉正準備出去時，便聽到白祗清冷的聲音響起。

　　“如果投誠，是否能以成員身份加入STF?”

　　秋亞瞳孔驟縮，迅速衝到了白祗面前，紅著眼顫聲道:“你要加入STF?”

　　其余幾人雖未說話，但臉色也是十分凝重。

　　白祗抬眸看向秋亞:“我們手裡的信息太少了，如果想與他們抗衡，就......”

　　“不行。”赫方崇厲聲打斷了他，“STF遠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這事你想都別想，你妹妹的事，我會幫你。”

　　白祗凝了他半晌:“即使我妹妹不在STF手裡，我也必須去一趟。”

　　“那就等我死了再說！”赫方崇肅然道，“否則，你們想都別想！”

　　白祗愣了下，沒吭聲。

　　秋亞緊緊攥著拳頭，紅著眼問道:“小白，你是不是真的想加入他們?”

　　“不是。”白祗認真解釋道，“只是有些東西，我得去確認。”

　　秋亞狠狠咬著下唇，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了下來，她倔強地抬手擦拭著，眼淚反而越擦越多。

　　白祗有些手足無措地站起了身，似是不知該如何處理。

　　一旁的顧冷辰開口道:“明美姐，帶她上去。”

　　明美領會，起身走到秋亞面前溫柔道:“乖，不哭了，我們先上去，好不好?”

　　“我不上去。”秋亞哽咽著抬手擦拭著眼淚。

　　明美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好好好，不上去，不哭了，好不好?”

　　“隊長他......他就是被......”

　　秋亞泣不成聲地抽噎著，白祗心底一顫，大概也猜到發生了什麽。

　　安哲彥重重歎了口氣，緩緩道:“撤離難度比我預想的要難上很多，前幾天的任務都還能勉強完成，但今天......”

　　安哲彥頓了很久，再度開口時，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垂下了頭。

　　白祗怔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

　　安哲彥說，赫卡忒之子的存在已經眾人皆知。

　　黎思南帶他們率先處理了S值波動最大的區域，但因為大部分異能者都聚集在那，大面積誘發了異能者定律，區域內的怪物持續不斷地湧出，死傷無數。

　　而異能級別越高引起的波動也就越大，一旦他們去了，怪物的襲擊目標雖然會直接轉移到他們身上，但同樣的，怪物也會越來越多。

　　可如果他們不去，區域裡所有的人都得死。

　　無論去或不去，救或者不救，都吃力不討好，兩面為難。

　　於是，人類和異能者之間的矛盾也因此徹底爆發。

　　在生與死的抉擇前，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前者，唯獨黎思南寧可犧牲自己也想兩全。

　　這次的任務，不僅撤離難度極高，他還不得不處理異能者與人類之間的矛盾。

　　也正因如此，他成為了眾矢之的。

　　抱團時，如若有人處於中立，那麽這個人就罪該萬死。

　　異能者們痛罵黎思南叛徒，而人類則辱罵他怪物......

　　白祗緩緩閉上了眼。

　　他似乎可以看到那個渾身是血的溫柔男人站在那些人的對立面，安靜地聆聽著他們的辱罵，而他只是孤拔地站在那，接受著一切的指責。

　　他甚至可以想象，黎思南不要命一樣的，從怪物手底下救出一個個異能者，亦或者人類。

　　但，無一人領情。

　　不知過了多久，秋亞漸漸停止了哭泣，聲音還有些哽咽。

　　“隊長不準我們在人前暴露異能，但他自己又......”

　　秋亞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他不要命一樣的往怪物中心圈衝，他救了好多好多人，明明一開始都說好了，只是順帶救幾個人而已。

　　“明明那些人根本就不領情，明明隊長在救他們，明明隊長什麽都沒做錯。

　　“明明他什麽都沒做錯......”

　　說著說著，她又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顧冷辰沉聲道:“最後一波救援時， 異能者與人類之間的矛盾也激化到了頂點，STF和AOH的人負責鎮壓，但大部分的壓力還是給到了隊長這邊。”

　　“因為他們並沒有打算救下所有人，對嗎?”白祗顫了顫眼睫，“隊長是為了保護那些人才受的傷，是嗎?”

　　顧冷辰輕輕點了點頭。

　　白祗垂下眼瞼，陽光在他的眼下投出一道陰影。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種心情，何種情緒。

　　只是感覺心裡仿佛壓著塊石頭，難受極了。

　　當他看到黎思南身上的傷時，其實也猜到了。

　　但黎思南藏的太好了。

　　真的藏的太好了.......

　　所有的悲傷與難過都被這個男人藏在了心裡，只是溫柔的對他笑著，輕描淡寫的告訴他:“都是小傷，沒事。”

　　白祗忽然覺得很悲涼。

　　他終於明白，初見黎思南時，察覺到的那股無邊的哀傷是從何而來了。

　　一個看透世界的絕望之人，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有時候，活著比死更絕望。

　　黎思南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又或者說，他早就見識過，早就明白了。

　　不然怎麽可能藏的那麽好?

　　看起來一點都不難過......

　　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白祗都一直維持著怔愣的狀態。

　　直到顧冷辰走到他面前時，他才茫然地抬眸看著眼前的人。

　　他聽到他的聲音裡夾雜著憤懣的孤獨。

　　他聽到他問:“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