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漸亮，晨曦破窗而入。

　　白祗緩緩睜開了眼，側頭看向窗外。

　　與昨日沉悶的天色不同，此刻湛藍的天空潔淨的像一面鏡子，層層疊疊的雲連綿不斷的在天空下伸展，昨天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夢。

　　“醒了?”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白祗正要起身，赫方崇快步走上前將他又按了回去。

　　“別亂動。”

　　赫方崇從懷裡掏出了兩個不大的鐵片貼於白祗的太陽穴處，緊接著又拿出一台手機不停搗鼓著。

　　“你這是?”白祗不解地看著他。

　　赫方崇淡淡看了他一眼:“最近頭疼的次數是不是越來越頻繁，一次比一次疼?”

　　“是。”

　　“那就對了。”赫方崇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白色瓶子遞到他手裡，“一日三次，每次兩顆。”

　　白祗擰開藥瓶，倒出幾片藥片嗅聞片刻後問道:“這是什麽?”

　　“頭痛藥。”

　　“不信。”

　　赫方崇皺起臉:“你這小子怎麽回事?我像是會害你的人嗎?”

　　“不像，但很可疑。”白祗將藥塞了回去放到一旁，“藥方呢?”

　　赫方崇疑惑道:“我不是讓秋亞那丫頭給你送來了嗎?”

　　白祗平靜道:“她沒給我。”

　　“不可能，昨晚她送了藥方才回去的，一會兒我問問她。”

　　赫方崇看著手機上的屏幕沉思片刻後，說道:“接下來的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這關乎到你接下來的治療，也包括你想知道的事。”

　　白祗思忖片刻，點了點頭:“好，你問吧。”

　　“你第一次聽到低語的時候是多大?”

　　白祗一怔:“為什麽這樣問?”

　　“你先回答我，之後我再跟你解釋。”赫方崇緊盯他的雙眼，似乎在確定什麽。

　　“從我記事起便斷斷續續聽到過。”白祗頓了頓，“但從九年前開始，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多。”

　　赫方崇眉頭緊鎖:“果然......”

　　白祗直白問道:“精神領域受損變異是什麽意思?”

　　“你從哪裡知道的這個說法?”赫方崇神色微怔，“你知道些什麽?”

　　白祗目光一凝:“你先回答我。”

　　兩人默默對視著，陷入了冗長的安靜。

　　許久，赫方崇歎了口氣:“聽說過BS平衡嗎?”

　　“沒有。”

　　赫方崇沉吟片刻，緩緩道:“BS平衡指的是:brains、spirit、body、sanity，也就是腦、精神、身體、理智四項的平衡值，任意兩項的平均值被打破便會引發輕微頭疼，如果四項平均值同時突破增長便會異於常人感受到一種特殊的頻率波動。”

　　白祗問道:“類似於基因突變?”

　　“不錯，精神領域受損也就是S值受損，但嚴格來說單項值受損並不會出現變異，頂多就是精神狀態不穩定，可一旦四項平均值突破便會誘發全方面基因變異，包括聽覺、視覺、力量、速度等。”

　　白祗遲疑道:“所以，我異變了聽覺和視覺?”

　　“當然不是。”赫方崇勾唇笑道，“但我現在只能跟你透露這麽多。”

　　白祗了然點頭:“我頭痛就是因為這個?”

　　“不全是，你的精神值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受損很嚴重。”赫方崇指著一旁的藥瓶說道，“我給你注射的藥水還有那瓶藥都是用來降低S值的，可以緩解你的頭痛，沒有什麽副作用，這個你可以放心。”

　　白祗將目光轉移到一旁的藥瓶上，輕聲道:“謝謝。”

　　“嗯?”赫方崇掏了掏耳朵，“你再說一遍。”

　　“你已經聽見了。”

　　“嘖，一點都不討人喜歡。”赫方崇剜了他一眼，“聽說你跟秋亞談成了三個條件?”

　　白祗將藥瓶塞到枕頭下，手微微一頓拿出了一張紙條，很輕地笑了下。

　　“準確來說，目前隻談成了第一條。”

　　赫方崇掃了一眼，表情頓時古怪了起來。

　　“第一個條件是藥方?”

　　白祗點頭:“還差兩個。”

　　“你小子警惕性夠高啊，第一個條件竟然是要藥方，我還能害你不成?”赫方崇沒好氣道，“另外兩個條件是什麽?”

　　這次輪到白祗疑惑了。

　　這組織比他想象的還要散，信息竟然不共享。

　　“算了，有時間我自己問秋亞。”赫方崇擺了擺手，“我先走了，你記得按時吃藥，沒事別瞎跑。”

　　說完，他取下白祗太陽穴上的鐵片後，故意歎了口氣，步伐虛晃的朝門外走去。

　　“等等。”

　　赫方崇立刻轉身，臉上寫滿了期待。

　　“你說。”

　　白祗認真問道:“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赫方崇瞬間垮著臉:“急什麽?反正你也沒地方去，安安心心的在這待著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間，連帶著關門的力度都大了不少。

　　白祗看著緊閉的門，失笑搖頭。

　　看來，赫方崇是真的非常在意他和秋亞談成的條件，這倒是讓他對這個未知的組織愈發好奇了。

　　一個看似信息不互通，人員分布極散的組織卻能如此縝密的進行對他的監控。

　　白祗起身走到窗邊注視著對面的大廈，隨後勾起嘴角，伸手在空中揮舞了幾下，轉身拉上了窗簾。

　　不遠處的高樓上，顧冷辰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狙擊槍，遲疑的接通了耳麥。

　　“隊長，他有點不對勁。”

　　黎思南無奈的聲音傳來:“他又跑了?”

　　“不是。”顧冷辰頓了頓，“他伸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我感覺他好像發現我了。”

　　黎思南輕笑道:“看來你們得重新訓練一下隱蔽能力了，你們啊還是得多跟我學學......”

　　顧冷辰毫不留情的拆了他的台:“你已經暴露了，別忘了他隻給了你三天時間，現在還剩兩天。”

　　“......你少說幾句不會死！我現在正頭大著呢！”

　　......

　　微風拂過，白祗坐在桌前注視著窗外，手指有一搭沒搭的敲打著桌面。

　　自那天過後，秋亞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赫方崇除了每日定時給自己掛點滴時簡單寒暄幾句，就再無交集。

　　今天已經第三天了。

　　“莫非他們放棄了?”

　　很快，白祗便否定了這個想法，他們對他的監視半囚禁狀態並未取消。

　　不過......

　　白祗迅速走到窗邊，凝視著街對面的大廈，陷入了沉思。

　　那道冰冷的視線似乎消失了。

　　夕陽西下，余輝逐漸迫近地平線，橘色的晚霞映射在白祗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赫方崇剛一進門，便看到一襲病號服的白祗籠罩在夕陽下。

　　還不等他開口，白祗平靜回頭:“有事?”

　　“有。”赫方崇走了過去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他，“這是你妹妹給你的。”

　　白祗身形一頓，沒有接過，只是平淡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先放桌子上吧。”

　　赫方崇疑惑道:“你不好奇裡面寫了什麽?”

　　“不好奇。”

　　赫方崇這下更疑惑了:“我聽聞你和那小女孩關系還挺不錯的，你真不好奇裡面寫了什麽?”

　　“你不是已經看過了嗎?”白祗語氣中滿是淡然，“他們要搬家了，對嗎?”

　　赫方崇有些尷尬地撓著頭:“你怎麽知道的?”

　　“芊雅沒什麽耐心，她的封口不會那麽整齊。”

　　白祗淡淡看了赫方崇一眼，沒有點破，而搬家也早在他意料之中，他們可沒想過等到他第二年出院的時候再走。

　　燙手山芋，早晚摒棄。

　　只不過那晚他的出現加快了他們的決定罷了。

　　“難過嗎?”赫方崇突然有些心疼。

　　這少年有著與年紀不符的成熟與穩重，可再懂事，終歸也還是個孩子。

　　白祗搖頭:“不難過，人情債是最難還的，這樣也好，起碼我不會虧欠他們太多。”

　　“你......算了，好好休息吧，記得按時吃藥。”

　　赫方崇背著手正欲離開，似是又想到了什麽，轉身囑咐道:“對了，今晚別瞎跑，好好在這待著。”

　　“為什麽?”

　　赫方崇故意嚇唬道:“這裡可是醫院呐！保不齊會看見什麽不該看的。”

　　“我知道了。”

　　見他不再追問，赫方崇微微松了口氣:“行了，我先走了，一會兒吃完飯記得把藥吃了，早點睡。”

　　白祗點頭，目送著他離去，心裡的疑惑越發強烈。

　　秋亞不見蹤影，一直隱蔽在大廈上監視自己的視線也突然消失不見，赫方崇言語間雖淡然，但他的神情卻十分凝重。

　　“還有什麽是我沒注意到的?”

　　白祗皺眉沉思片刻，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拿起了那封信。

　　和他猜想的一樣，他們明晚就要搬離那片街區了。

　　歷芊雅擔心他找不到新家地址，還特意在文末畫了一個粗糙的地圖，用小兔貼畫注明著。

　　——哥哥，在這裡哦，別走錯啦，快點回來~~

　　白祗苦澀地勾起嘴角:“傻瓜。”

　　我已經回不去了啊......

　　窗外的天色徹底黯淡了下來，空氣仿佛悶絕，讓人莫名的有些煩躁。

　　咚咚咚！

　　白祗收起手中的信，轉頭看去。

　　護士長朝著他微微點頭，臉上掛著職業的笑容。

　　“這是今晚的餐食和藥，赫醫生特意囑咐過，這個藥需飯前吃。”

　　“謝謝。”白祗走上前接了過來。

　　護士長淡淡笑著，目光卻緊盯他手裡的藥，並未打算離開。

　　白祗眼底閃過一絲疑惑，遲疑片刻，他當著護士長的面將藥片塞到嘴裡，端起一旁的清水喝下。

　　“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護士長識趣的退出了房間。

　　她剛一離開，白祗迅速走到廁所將舌間下的藥片吐了出來，隨後猛地用清水漱了幾次，確定口腔裡沒有殘留後松了口氣。

　　白祗閉眼仔細回憶著:“消失，信，藥片......”

　　如果送信是主要目的，那赫方崇離開時為何要特意囑咐他今晚不要亂跑?

　　如果只是普通的藥片，為何要等他服下後才肯離開?

　　白祗睜開眼看著盥洗池殘留的藥渣，陷入了沉默。

　　心裡的不安愈發濃烈了起來，眼皮不停跳動著，似乎在暗示有什麽事情即將發生。

　　白祗心神不定地走到床邊，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點滴架。

　　空蕩的藥水瓶相互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咣當”聲。

　　白祗迅速伸手去扶，余光掃到了瓶子上的日期。

　　“1月21日......”

　　白祗回過了神，立即從口袋裡掏出了歷芊雅的信，末尾赫然寫著，

　　——1月20日

　　這封信昨天就已經到了赫方崇手裡，他們搬家是今晚！

　　來不及多想，白祗攥著信衝出了房間。

　　巡房的護士剛到門口，只見一抹身影飛速越過她朝門外狂奔而去。

　　“芊雅......”

　　白祗竭力朝著西南街區方向狂奔，心臟毫無節奏的怦怦亂跳，強烈的不安接連不斷的襲來。

　　不見蹤影的秋亞，消失的視線，赫方崇的神情，時隔一天的信，詭異的藥片......

　　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今晚，必有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