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中懸掛著一輪半月,曲折蜿蜒的山路被黑暗吞噬,唯一的車燈照亮著路邊幾朵不知名的小花,依稀可以聽到車輪風馳而過的聲音。
白祗倚著車窗安靜地看著窗外。
連綿不斷的山峰倒映在他的黑瞳中,稚嫩的面孔上寫滿了期待與興奮。
“小白,累的話先閉著眼睛休息下哦,還要好一會兒才到呢。”夏瀅微笑著撫摸著他的腦袋。
白祗搖頭:“不累!”
“你這孩子。”夏瀅失笑不已,“等日出可是很辛苦的哦。”
“我不怕!”
白誠抬眸透過後視鏡注視著白祗興奮的小臉,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車輛行駛到山腰時,白誠的嘴唇忽然開始泛白,緊握方向盤的手微微發抖,眼裡透著深深的恐懼之色。
此時,車速快如閃電飛速穿越在山路之中。
窗外的景色突然飛速模糊,白祗疑惑的看向駕駛座的男人。
“爸爸?”
夏瀅也察覺到車速過快,輕聲叮囑道:“時間還早,不著急,慢點開。”
“好,我慢點。”白誠努力扯出一抹笑。
可是,車速依舊很快。
“老公,你開慢點。”
夏瀅不悅地皺著眉,還想說點什麽,便聽到男人急促的呼吸聲。
她抬眸望去,只見白誠渾身都在克制不住的發抖,攥著方向盤的指節用力到發白。
“老公?”
白誠緊咬牙關,隱隱可以聽到他的牙齒在咯咯作響。
“阿瀅,那些東西來找我了......”
夏瀅呆滯地搖著頭,眼裡滿是不可置信:“不會的,不會的。”
下一刻,白誠的瞳孔漸漸渙散,整個人僵硬的宛如一具泥塑,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求求你們,放過他,讓他走,讓他走......”
“爸爸?”白祗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白誠突然大笑著,然後笑著笑著就哭了,眼淚不斷從他無神發灰的眼睛裡滾落。
“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去!不該去啊!”
“老公!你清醒點啊!”
夏瀅大聲呼喊著,白誠的眼睛還在持續失焦,對她絕望的哭喊聲充耳不聞。
耳邊再度響起那些令人膽寒的低語,白祗兩隻眼睛瞪的極大,臉上滿是惶恐不安。
“那些聲音......媽媽,那些聲音又來找我了......”
隨後,他痛苦的捂著頭呢喃道:“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小白不怕,我們現在就回家,沒事的沒事的!”夏瀅慌忙將白祗擁入懷中,“停車,停車啊!”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咆哮出口,臉上滿是淚水,神色絕望而又悲戚。
轎車飛速穿梭在山路上,夏瀅緊緊抱著白祗低聲哭泣:“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為什麽......”白祗怔怔地看著眼前滿臉淚水的女人,“要說對不起?”
“對不起啊,小白......”夏瀅淒然一笑,“以後的路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說完,她絕望的閉上了雙眼,俯身將幼小的白祗緊緊護在身下。
下一刻,尖銳刺耳的急刹車劃破寂夜,漆黑的轎車如同脫了韁的野馬徑直撞向山路邊的圍擋上。
撞的稀碎。
此時,一雙冰冷的金色雙瞳正透過夜幕冷漠的注視著這一切。
隨後,慢慢隱入黑暗之中。
......
白祗猛地睜開了眼,陽光肆意灑在他滿是淚水的臉上。
滾燙的淚水順著他的眼角一顆顆砸下,在白色的枕頭上暈出一片深色的水花。
“我好想你們......”
白祗抬起手臂壓在雙眼之上,淚水還在止不住的湧出,聲音沙啞哽咽。
門外,秋亞聽著裡面細碎的抽噎聲,緩緩放下了正準備敲門的手。
姣好的容顏被逆光的殘影掩蓋,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顧冷辰剛從房間裡走出,便看到秋亞宛如一尊雕像般佇立在白祗的門前。
“你......”
“噓!”
秋亞連忙打斷了他,朝樓下使了幾個眼色。
顧冷辰看了一眼緊閉的門,下意識放輕了腳步跟著秋亞下了樓。
客廳中,安哲彥和明美正在桌邊整理著文件。
黎思南抬著幾份溫熱的早餐從廚房走出,轉頭看向樓梯口的兩人。
“咖啡還要一會兒,先過來吃,小白呢?”
“隊長。”秋亞有些猶豫地看了二樓一眼,“小白他......”
黎思南失笑道:“還在賴床?估計昨天累壞了,讓他多睡一會兒。”
“不是,我覺得小白好像不太喜歡咱們這兒。”
話音剛落,眾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的看向她。
“不喜歡?”黎思南愣了一下。
秋亞點頭:“嗯,我聽見他在房間裡哭了。”
“大清早的胡說什麽?”顧冷辰瞥了她一眼,“飯堵不上你的嘴?”
“不是,我真的聽見了!”
“少說幾句不會死。”
“......”
黎思南無聲歎道:“先吃飯吧,一會兒還得出去。”
五人圍坐在餐桌前吃著盤子裡的食物,誰也沒有再開口。
整個客廳陷入了微妙的寂靜,只有刀叉接觸餐盤時發出的細微碰撞聲。
白祗剛一下樓,便察覺到客廳裡沉重的氛圍,快步走了過去。
“出什麽事了?”
“沒......沒有。”秋亞支支吾吾地問道,“你休息的怎麽樣?”
白祗有些摸不著頭腦:“挺好的。”
“真的嗎?”黎思南擔憂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白祗搖頭:“沒有。”
明美小心翼翼地開口:“那......你覺得我們這裡怎麽樣?”
“挺好的,很溫馨。”
聞言,眾人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凝重之色消淡了許多。
白祗疑惑片刻,似是明白了:“啊......因為我還不太熟悉那台手機的操作,所以昨晚的回復速度可能慢了些。”
“噗!”秋亞一口咖啡噴到了顧冷辰的身上。
顧冷辰黑著臉,咬牙切齒道:“這是我新買的衣服。”
“我又不是故意的。”秋亞連忙拿了幾張紙遞過去,“之後我幫你洗乾淨不就行了。”
明美笑道:“你洗的話,估計衣服都得報廢了。”
“明美姐!”
安哲彥讚同點頭:“確實,上次就洗爛了五件衣服。”
突然一道輕笑聲響起,眾人回頭看去,只見白祗滿眼都是笑意。
陽光從另一側窗戶打進來,照在他俊秀的側臉上暈開了一片暖光。
“抱歉。”白祗清了清嗓,“一時沒忍住。”
黎思南抿唇笑了起來:“沒事,他們總是這樣毛毛躁躁的,習慣就好。”
“隊長,我懷疑你在說我。”秋亞不滿道,“真是的,老是拿我打趣!”
顧冷辰抬起一杯咖啡走到白祗身邊,遞了過去。
白祗看著他手裡的咖啡,有些後怕。
安哲彥笑道:“這是隊長煮的,放心吧。”
“小彥!”明美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頓時羞紅了臉。
白祗端起咖啡細細嗅聞了一番。
咖啡伴隨著陣陣熱氣散發出濃厚醇香。
白祗抬起杯子遞於唇邊細細品嘗。
咖啡入口很苦,但在入喉的瞬間,一絲微甜充斥在口中,香苦摻雜,苦後便是香醇。
白祗眼裡劃過一絲驚訝,他以前從未喝過咖啡,在他的認知裡,咖啡都是苦澀難咽的,再加上昨天那杯滿含大蒜味的咖啡,確實沒給他留下太好的印象。
“隊長,很好喝。”白祗笑了起來。
“喜歡就好。”
黎思南拿了一片吐司和一個全熟蛋放到他手中。
“早上多少還是要吃點東西,不然胃受不了,有想吃的就提前告訴我,我去準備。”
白祗點頭:“好。”
“小白,你剛才在房......唔唔唔!”
顧冷辰一把捂住秋亞的嘴:“不該問的不要問。”
白祗疑惑地看著他們。
“不用理他們。”黎思南乾咳了幾聲,看向身後的三人,“該走了。”
原本還在打鬧的兩人頓時嚴肅了起來,異口同聲道:“明白!”
“這是昨晚我整理後遺漏下的資料。”安哲彥拿著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到桌上,看向白祗說道,“不懂的地方可以先圈出來,晚上回來我再替你解答。”
“好。”
黎思南從一旁拿出了幾個面具還有鬥篷分發給他們後,打開門,轉身朝身後的明美和白祗揮了揮手。
“我們出門了。”
明美微笑點頭:“路上小心。”
白祗靜靜地目送著四人離去,直至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口,這才斂眸收回視線。
明美走到他的身邊輕聲問道:“在擔心嗎?”
“嗯,有一點。”
“不用擔心,阿南他們很強,更何況.....”明美笑了笑,“他們還要回家給我們做飯吃呢。”
白祗一愣,隨即微笑著點頭。
“好啦,看看我們今天做點什麽呢?”明美哼著小曲,走到角落裡翻出了幾本書後問道,“小白,你有什麽喜歡看的書嗎?”
白祗搖頭:“我看哲彥給我的資料就好。”
“好,覺得無聊的話,下午我帶你出去逛逛怎麽樣?”明美溫柔笑道。
白祗一愣:“我們可以出去?”
“當然啦,只不過得委屈你戴口罩。”明美眸子一暗,“STF的人還在找你,而我的能力......”
白祗認真地看著她:“我可以保護自己的。”
“嗯,我知道,不過還是要小心哦。”明美叉著腰囑咐道,“你可不能學他們那麽衝動,知道嗎?”
“知道。”
明美笑了笑:“那就這麽決定啦,下午我們出門逛逛,剛好幫你買幾身衣裳。”
“好,不過明美姐,平常都是你一個人在家嗎?”白祗好奇問道,“我還以為你會跟他們一起出門。”
明美愣了一會兒,看向桌子上的咖啡,輕聲道:“我的能力幫不上他們。”
說完,她輕輕抬手握住了杯子,原本散發著熱氣的咖啡,溫度開始急劇下降。
不一會兒整個杯身都被一層厚厚的冰凍結住,散發著絲絲寒氣。
“冰系?”白祗有些意外,“好強。”
明美苦澀搖頭:“我的冰柩是所有人裡最弱的,既沒有哲彥的幻空萬能,也不如秋亞潛息的勘查作用大,我的只有單純的凍結和減速作用。”
“可在我看來明美姐的能力很強。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白祗分析道,“能凍結液體的話,那在特定條件下應該也可以製造出乾冰一類的。”
明美詫異地看向他:“小白你真聰明,確實可以,只不過我掌握的不太好。”
“你的能力很強。”白祗認真說道。
這句話並不是安慰,而是昨晚他對資料的研讀後才確定的。
異能似乎會通過某一契機成長而不斷變強,只要多加掌控,范圍、威力都會有一個極大的提升。
就像他的矢量領域,起初只能控制范圍一米內的物體,之後到達五米,而現在已然可以覆蓋十米左右的物體。
包括,生物。
白祗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問:“明美姐,隊長他們出去執行的任務是什麽?”
明美愣怔片刻:“阿南沒告訴你?”
“嗯,還沒來得及。”
“這樣啊,一開始我們以為STF只是在尋找異能者,後來阿南發現他們還在捕獲出現的超自然生物。”
明美從一旁拿了份資料緩緩翻開:“我們暫時還不清楚他們捕獲的目的,但哲彥猜測很可能是用於對抗異能者,所以我們的任務就是在對方抵達之前,將區域內出現的生物抹殺。”
抹殺......
白祗眉頭一皺,回想起那日秋亞出現在西南區的事。
原來他們那天就是去抹殺那些怪物的,難怪事後黎思南會跟他說那句話。
他是在愧疚自己去晚了,將舅舅他們的死歸罪到自己的身上。
白祗無聲歎了口氣:“那每次的抹殺成功率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