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南修永負手眺望著滿是狼藉的操場,很輕地歎了口氣。
他不說話,白祗自然也不會先開口,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就這樣僵持了幾分鍾,南修永轉頭問道:“你想說什麽?”
“校長知道我想說什麽。”白祗轉眸看向他。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白祗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毫無波瀾,但南修永總有一種被他渾然看穿的錯覺。
靜默片刻,南修永緩緩道:“你是異能者。”
白祗漫不經心地掀了掀眼皮,沒有接話。
南修永伸手整理著衣領,不溫不淡地說了起來。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虹膜為什麽沒有異變,但一個普通學生是不可能做到隨意闖入有怪物肆虐的操場,還能毫發無傷的回來。”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白祗一眼。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隱瞞身份。”
白祗慢慢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南校長,我記得我說過,我已經不需要這種優待了。”
南修永沉默了一秒,問道:“你在介懷我當初的視而不見?”
“不,我只是對扮演人類,去尋找那所謂的歸屬沒有任何興趣。”白祗頓了頓,“我不管您和那些人達成了什麽協議,但如果您想安全離開,最好配合我。”
南修永愣了一瞬,啞然失笑:“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是在通知您,南校長。”
南修永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他沉默地看了白祗好幾秒,眼裡的嘲弄不言而喻。
“白祗,你這是在自甘墮落。”
“或許在你眼裡,確實是這樣。”白祗漠然地看著他,“每個人的選擇都不同,我沒有資格評判您的選擇,但同樣您也沒資格評判我的選擇。”
白祗偏頭看向還在操場上與怪物廝殺的兩道身影。
“救你們,是他們的選擇,而我的選擇,只是去完成這件事,僅此而已。”
聽到這話,南修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白祗這是在警告他,一旦他阻礙了這次的撤離計劃,那麽白祗就會毫不猶豫的將他這個障礙清除。
思忖片刻,南修永重重歎了口氣,言語裡滿是不甘:“放心吧,孰輕孰重,我還是能掂量的清的,你想要我幫你穩住人心,是嗎?”
“是,距離正式撤離還有5個小時,但—”白祗掃了眼黎思南的方位,“那邊最多支撐3個小時,甚至更短,一旦失守,怪物就會瞬間湧入教學樓,到時候學生們必然會恐慌,四處逃竄,我需要您穩住他們,帶他們秩序撤離,避免無意義的傷亡。”
“人在極端恐懼下,是沒有那麽容易穩住情緒,保持秩序的。”南修永嗤笑了下,仿佛在嘲笑白祗想的太簡單。
白祗平淡道:“所以,您只需要在事後充當好帶領人的身份就好。”
南修永微眯雙眼,似乎明白他想做什麽了:“既然你能穩住,那自然也可以帶他們秩序撤離。”
“是。”白祗沒有否認。
南修永這下終於明白,白祗那句“通知”是什麽意思了。
在遭遇無妄之災時,人們會下意識追隨人群中最有話語權的那個人。
就像莊建明質疑秋亞時,僅憑幾個問題,就能瞬間引起眾人的不滿與附和。
更別說,比起莊建明這種半大的學生,其他人自然也更願意聽從他這個校長的安排。
在人類與異能者對立的情況下,那個能穩住人心的人,就絕對不能是異能者。
異能者這層身份就像是一枚極不穩定的炸彈,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爆發,但毫無疑問,一旦爆發,必然會擊垮學生心底最後的防線。
誰也不想自己追隨的是一個被劃分到怪物陣營中的異能者。
所以白祗才需要他這個擁有足夠話語權的中間人來穩住人心,但卻不是必須。
就算沒有他,白祗依然可以用其他方式逼迫學生們秩序撤離。
畢竟在他們眼裡,白祗只是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而不是一個與怪物無異的異能者。
這也就是為什麽白祗直到現在也沒暴露能力的原因。
南修永意義不明地低笑了一聲。
這小子從一開始就已經設好局,等著他了。
無論他是否配合這次的行動,最終的結果都不會發生太大的變動。
“白祗,像你這麽聰明的人不該......”南修永長歎了一口氣,似是含著一絲無奈,“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隱瞞身份,讓你以人類的身份繼續生活下去。”
“南校長,如果為了那所謂的歸屬,一輩子都要活在陰謀詭計裡,那麽,這樣的歸屬不要也罷。”
白祗淡淡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屋。
屋內,眾人正在小聲議論著什麽,看到白祗進來後,又立馬噓了聲。
察覺到他們投來的異樣眼光,白祗若無其事的盤腿坐下,翻看著顧冷辰給他的背包。
秋亞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先是瞥了眼背包裡的武器,隨後好奇問道:“小白,你跟那老頭都說了些什麽?”
“你不是都聽到了嗎?”白祗轉眸看向她。
秋亞乾笑道:“嘿嘿,那不是剛好路過嘛。”
“嗯,剛好隱身路過到我身後。”白祗毫不客氣地揭穿了她。
秋亞尷尬地咳了一聲:“哎呀,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你快告訴我,那老頭說的那句話到底是啥意思?”
白祗清點著顧冷辰替他準備的備用彈匣,頭也不抬地回了句。
“帕蘭高中學是AOH聯盟的直屬學校。”
“臥槽?”秋亞頓時瞪大了眼,四處張望了一圈,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麽知道的?所以那老頭是想把你拐進AOH?”
白祗糾正道:“不是拐, 是勸,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啊?”秋亞迷茫地眨了眨眼。
白祗輕笑一聲,問道:“還記得這個任務為什麽會轉交給我們嗎?”
“當然記得!”秋亞憤憤道,“還不是因為那群慫包不肯配合STF的異能者小隊撤離又引起了暴亂,而AOH那群人又覺得軍團出面會引起恐慌,這不就把這破事丟給我們了嗎?”
白祗點頭:“沒錯,所以問題就出在那份撤離文件上。”
“你是說......”秋亞似乎明白了,“轉交撤離行動給我們的是AOH,所以撤離文件也應該是以AOH聯盟的名義下發,而不是STF!”
白祗點頭,又問:“既然STF已經提前通知了校方今日會有撤離行動,那麽撤離文件也應該在那個時候就已經下發了,那為什麽還要我們專門遞交這麽一份撤離文件呢?”
“因為這次的撤離行動本身就是個幌子,對不對?!”秋亞頓時明白了,“他們借著這次的撤離行動和STF達成了某種協議,而那份文件就是行動指示,那這麽說......”
說到這,她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可小白,你怎麽證明帕蘭高就是AOH聯盟的直屬學校?如果不是,那這些推斷就......”
“不成立。”白祗勾唇笑了起來,“正因為不成立,所以一開始我並沒有往這一層上去想,不過—”
說著,他目光越過秋亞,朝她的身後看去,嘴角的笑容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