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方崇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眼睛?”
“對。”白祗的表情十分認真。
“眼睛......”赫方崇皺眉重複了一遍,問道:“什麽樣的眼睛?”
白祗無奈開口:“沒看清。”
“沒看清?!!”
赫方崇兩眼一黑,差點從凳子上翻下去。
白祗有些為難:“確實沒看太清,隻依稀記得,那是一雙極為冰冷詭異,閃著金光的眸子。”
赫方崇聞言,神色頓時凝重了起來:“小子,這件事你跟其他人說過沒?”
“沒有。”白祗頓了幾秒,“他們覺得我瘋了,就算我說了,他們也不會信。”
“聽起來確實挺瘋的。”赫方崇不緊不慢地合上病例,“行了,你的病我大概了解了,回去多注意休息就行。”
白祗問道:“病因是什麽?”
“閑著沒事乾,想的多。”
白祗嘴角微微抽搐:“你確定你是正經醫生?”
“當然。”
赫方崇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遙控對著攝像頭按了一下。
“行了,說說看吧,你想問什麽?”
“你為什麽會在那?”
“那你又為什麽會在那?”
白祗一怔:“我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在他記憶裡,那就是一場夢,一場極為真實的夢。
可原本該是夢裡的人,此刻卻切切實實的坐在他面前。
赫方崇微眯雙眼,也在打量著白祗。
按照那些人的作風,不可能放任一個知曉機密的小屁孩到處瞎逛,可眼前這少年似乎還記得當時發生過的事。
白祗沉默地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許久,赫方崇終於忍不住了:“你繼續說呀!”
“說什麽?”白祗迷茫地眨了眨眼。
赫方崇咬牙道:“你不是說你看見了一雙眼睛嗎?在哪看見的?”
白祗認真回答道:“夢裡。”
赫方崇這下坐不住了,氣急敗壞的指著門口。
“走走走,別讓我再看見你!”
白祗張了張嘴,猶豫片刻,起身朝門口走去。
“可我覺得那並不是夢。”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看著緊閉的門,赫方崇歎了口氣,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熟練的撥打了一個號碼。
很快,電話那頭響起一道溫柔低沉的聲音。
“崇叔?”
“我這有一個見過祂眼睛的孩子。”赫方崇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身影,緩緩道,“還沒走遠,記憶缺失。”
電話那端沉默了許久:“BS測試結果呢?”
“沒拿到,被他們銷毀了。”
“知道了,您繼續觀察,我安排冷辰過去。”
赫方崇“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喃喃自語。
“命運的齒輪轉動了。”
......
白祗獨自坐在醫院大門的台階上。
保安室的大爺狐疑地掃了他好幾眼,隨後似是明白了什麽,清了清嗓。
“小子,有病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自己病了還不敢面對。”
白祗眼裡滿是淡然,轉頭平靜道:“大爺,我沒病。”
“可拉倒吧,每個來這的人都說自己沒病,結果不也在這住了好長一段時間。”
大爺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哎,你到底是什麽病?”
“......”
白祗嘴角一抽,轉過頭,不再理會他。
“切,愛說不說,反正我估計啊,你馬上就會住進來了。”
大爺哼著小曲,漫不經心的給自己點了根煙。
“人生啊......小子,你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麽嗎?”
白祗偏頭看了他一眼:“大概就是不斷奔跑吧。”
“奔跑?”大爺表情有些古怪,“怎麽說?”
白祗抬眸眺望著遠方,神色透著絲絲孤寂。
許久,他緩緩開口。
“有些人活著,是為了享遍世間所有的美食,而有些人卻只是為了填飽肚子,但無論哪種,不都需要不斷奔跑,竭盡全力才能達到最終目的嗎?
“如果活著的意義只是為了等待死亡的降臨,豈不是很可悲?所以活著的意義就是要不斷的奔跑,直到筋疲力竭。
“直到.......
跑到生命的盡頭。”
白祗的聲音很清晰,言語間沒有絲毫感情,仿佛這一切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他的身上有一種令人不忍打破的平靜。
大爺緩緩吐出了一口煙霧,似懂非懂地點頭:“這樣說好像也挺有道理,所以這就是你的病?”
這是他的病?
白祗愣住了,下意識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大爺輕笑一聲:“既然這樣,那就信神吧。”
說著,他猛吸了一口煙,滿是皺紋的面孔淹沒在青煙中。
“信神?”白祗不解道,“為什麽?”
“如果你感覺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孤零零的活著的時候,那就信神吧,因為—”
大爺伸出蠟黃的手指敲了敲煙蒂。
“神永遠不會拋棄孤零零的孩子。”
白祗認真注視著他:“您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嗎?”
“或許,我始終相信人類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有意識的生物。 ”大爺眼中浮現出一絲向往,“也許在很久以前,祂們便存在過。”
白祗追問道:“那祂們現在去哪了?”
大爺思索片刻,有些遲疑的開口:“大概在人類誕生前便陷入了沉睡吧,其實人類曾歷經過數個紀元的迭代,只不過他們都忘了,忘了祂們的存在。”
白祗斂眸看著地面發呆,腦海裡的思緒卻早已混亂。
或許在他的心底,也是如此相信的吧?
否則該如何解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正當白祗陷入沉思時,大爺突然出聲道:“小子,你知道嗎,其實記憶是永遠不會消亡的。”
“不會消亡?”白祗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大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混沌的雙眼似乎明亮了許多。
“記憶是永遠不會消亡的,它存在腦海的最深處,直到某一時刻被再度喚醒。”
如果此刻有旁人在,一定會覺得這兩人都病的不輕。
但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這些話究竟是一時興起的瘋話,還是確切存在的真理。
白祗眸子一縮,一個大膽的猜測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大爺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只見他時而皺眉,時而舒展。
緊接著,白祗忽然站起了身,眼裡閃著激動的光。
“大爺,我懂了,謝謝您!”
“啊?”大爺迷茫地撓了撓頭。
白祗轉身朝著街角走去,隨後似是又想到了什麽,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後。
“大爺,醫院不可以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