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月明星稀,銀輝透窗而入與房內微弱的台燈交雜映照在床上少年蒼白的面容上,徒增一份病態的妖冶。
只見白祗雙眼緊閉,呼吸低沉,細密的薄汗不斷從他的額頭滲出,像是在沉睡,又像是被困在某個絕望的夢境。
“不是......不是的......”
白祗低喃著伸出了手,像是試圖在空中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沒碰到。
下一刻,夢境逐漸抽離,白祗昏昏沉沉地從夢中醒來,視野中是映著淡淡橘光的天花板和自己正朝空伸出的手。
短暫的恍惚片刻,白祗抿唇收回了手,從床上翻身坐起,白天發生的事情還在如同走馬燈般掠過腦海,但很快轉瞬即逝。
白祗闔眸深吸了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
半合的窗倒映著他那張沒有一絲血色的面容和那雙還未完全聚焦的黑眸。
白祗注視窗玻璃上的倒影,慢慢伸手撫上胸口。
心臟因過度透支造成的撕裂感已經消散,但那種憋悶的感覺似乎並未消失。
“究竟是......怎麽了?”
白祗迷茫地垂眸看去,這才發現他的身上纏滿了繃帶,淡淡的藥味彌漫在鼻間,而他身上血跡斑斑的衣裳也早已被換下。
咯吱——!
身後傳來門鎖扭動的聲音,白祗轉身看去,正好與秋亞那道錯愕的視線相接。
“你......”
秋亞整個人宛如石化般呆愣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紅著眼撲到白祗懷裡。
“你終於醒了......”
白祗被撲的朝後踉蹌了好幾下,趕忙伸手攬住秋亞穩住腳步,隨即勾唇輕笑。
“抱歉,讓你擔心了。”
秋亞搖了搖頭,連忙松開他,上下檢查著。
“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裡痛?還有哪裡不舒服嗎?我我我......我去叫哲彥還有隊長他們!”
說著,她轉身就要跑,白祗輕輕拉住了她。
“感覺很好,不痛也沒有不舒服。”
秋亞癟著嘴看著他,眼眶似乎更紅了。
“小白,你這個騙子!”
白祗愣了下:“抱歉,我......”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秋亞哽咽道,“我說過的,我說過你受傷我就把那條項鏈砸碎丟掉的......”
白祗垂眸看向她脖子上的項鏈,有些失笑:“嗯,你說過。”
“你還笑......”秋亞用力吸了吸鼻子,“你都不知道你當時渾身都是血,都嚇死我了......”
白祗滿臉歉意:“抱歉。”
“哼,這次就算了!”秋亞故作凶狠地威脅道,“再有下次,我真的會把它丟掉的,記住了嗎?!”
白祗認真點頭:“記住了。”
秋亞伸手將脖子上的項鏈取下,朝白祗示意著:“你蹲下來。”
白祗垂眸半蹲在她面前,安靜地看著她伸手環上自己的脖子。
腦海中歷芊雅為他佩戴項鏈的身影與此刻的秋亞重疊在了一起,白祗眸光輕微閃動了下。
秋亞將項鏈戴好後,氣鼓鼓地說道:“我先說好,我只是暫時先還給你!”
“好。”白祗輕笑點頭,“謝謝。”
秋亞輕哼一聲,拖拽著他走到床邊:“那你先休息會兒,我去跟隊長他們說聲,你都不知道隊長他們都快擔心死了!”
“不用。”白祗搖頭,“我跟你一起下去。”
秋亞不滿地皺了皺眉:“你還逞強!”
“我真的沒事了。”白祗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放心。”
秋亞上下又打量了他一番,確定沒什麽大礙,這才勉強點頭。
“好吧,那我扶你。”
白祗剛想拒絕,就對上秋亞那不容分說的視線,隻好無奈點頭,在她的攙扶下緩步走出房間。
剛到樓下,白祗便看到黎思南幾人神色凝重地圍坐在桌前。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幾人立即轉過頭,正欲開口,便看到白祗面帶微笑站在樓梯口。
黎思南連忙起身走了過去,將白祗拉到沙發上坐下。
“哲彥,崇叔,快,你們再幫小白檢查下,秋亞你去把藥端來,冷辰你......算了,你在一旁待著吧。”
顧冷辰:“.......”
赫方崇迅速拿起幾個鐵片貼在白祗的太陽穴上,轉頭看向安哲彥。
安哲彥在電腦上敲打了一會兒,溫聲道:“沒事了,四項數值都已經趨於平衡。”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秋亞忙不迭達地將藥碗遞了過來:“小白,快!”
“好。”白祗接過快速喝下後問道,“他們什麽時候進行整城爆破?”
“明天日出之時。”黎思南沉聲道,“原定是三日後,但寧南市的S值波動已經全面紊亂,徹底脫離掌控,生物大面積複蘇降臨橫行,即將跨過城市邊界線。”
白祗點了點頭:“那目前的撤離情況呢?”
“目前幸存下來的居民都已經進行了強製轉移,STF現在......”黎思南欲言又止地看了白祗一眼,“正在搜尋還逗留在此的第三方組織。”
白祗眸光一暗:“他們在找我。”
“不僅如此,AOH那邊也有意招攬你,不過他們的總部不在這,暫時還沒有什麽行動,但—”
黎思南輕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手機遞了過去。
白祗快速掃視著屏幕裡的訊息,目光慢慢定格在最後一行小字上。
“新樂市......”白祗似乎明白了,“AOH和STF的總部都在這兒?”
黎思南沉重點頭:“DEATH也在。”
白祗瞳孔微縮,抬眸看向眼前的幾人,難怪他們的神色一直都不太好。
他們即將撤離踏足的,是位於斯薩朗大陸中心名為“新樂”的城市。
新樂市是通過擴張了周邊五座城市後重新構建而成的,各城市間由數條鐵軌橫穿貫通,是斯薩朗大陸最大也是科技最為先進繁華的一座城。
根據黎思南獲取到的情報來看,其他幾座城近期也相應出現了S值波動紊亂的情況,不出三個月,那幾座城市也會遭到爆破廢棄處理。
到那時,所有人都將面臨保優除劣的殘酷篩選,畢竟新樂市再大,也難以容納下那麽大的人口基數。
這也就是為什麽黎思南會將新樂市作為他們的最終撤離地點。
但不巧的是,AOH聯盟和STF的總部就設立在新樂市,而那個令兩大組織都極為忌憚的DEATH也早已駐扎在此。
這次的任務結束後,STF就會重新下發對他的追捕,而AOH聯盟和DEATH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
三方相爭,孰勝孰劣,尚且未知,但可以確定的是,在這種四面楚歌,舉步維艱的處境下,他極大可能會連累到整個MONSETR。
稍有不慎,所有人都會......
想到這,白祗緩緩攥緊了拳頭,眼裡劃過一絲愧疚。
似是看出來他在想什麽,黎思南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無論你是不是神系,他們都不會放過我們這類第三方組織的。”黎思南笑了笑,“更何況,他們現在隻知曉你加入了一個第三方組織,其他的便一概不知了。”
顧冷辰不可置否道:“這些年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現在只不過是換座城市罷了。”
“就是就是,你沒加入前,我們都經歷了不知多少次了,早習慣了。”秋亞連忙附和道,“跟你是不是神系可沒啥關系啊!”
明美溫柔笑道:“對呀,小白可不準瞎想哦。”
安哲彥和赫方崇也朝他露出一個讓他安心的微笑。
白祗緊緊抿著唇注視著眼前的眾人,久久沒有出聲。
即便他們什麽都沒說,即便他們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但他知道他們都在擔憂,只不過他們擔憂的並不是之後腹背受敵的艱難處境,而是......他。
他們在擔憂他會因三方的相爭陷入危險,擔憂銀面會對他出手,可明明最該擔憂的是他們自己。
一旦他產生一絲動搖,所有人都將因此墜入萬劫不複之地。
可他們卻還在故作輕松地安撫著他,毫無保留的相信著他。
就像這次任務,哪怕明知道他是那個最不穩定的因素,黎思南還是不容分說地將指揮權轉交給他,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地聽從他的指令安排,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他。
無論是秋亞在教室裡製造的那些“詭異”事件,還是顧冷辰那些看似無意從莊建明身側劃過的彈道軌跡,都是為了給他出氣。
他們擔心的從來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擔心他遇到模糊界定時,在混亂中走上銀面的那條路。
他們都在竭力溫暖治愈著他,努力照亮著那條看不見聽不見的未來長路,讓他能夠不懼未知,一路向前。
黎思南曾對他說:“這是一段孤獨的旅途,沒有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我給不了你承諾。”
但他想,他已經獲得了這世間最珍貴的承諾了,而他的身邊有他們,這個旅途並不孤單。
靜默良久,白祗看向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純淨乾淨的微笑。
“你們賭贏了。”
聞言,所有人皆是一愣。
“不僅是這次,以後的每次,都會贏。”白祗鄭重道,“我保證。”
顧冷辰眸光猛地一閃:“你......”
“無論是AOH、STF還是銀面,我都有信心贏過,因為我的身後—”白祗微笑道,“還有你們。”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眼眶都不約而同地有些紅了。
他們知道白祗指的是什麽,也看得出來白祗在努力回應他們的期待,盡管很生硬,但......足夠了。
須臾的寂靜被拉的很長,誰都沒有再開口,但眾人臉上的擔憂之情已然被一抹淺淡的溫暖笑意取代。
“好啦,都別傻坐著了,準備吃飯啦。”黎思南看向幾人打趣道,“要是現在不吃飽,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撤離的時候可就得餓肚子了哦。”
說完,他起身走進廚房,將早已保溫好的飯菜盡數抬出擺放好。
明美和安哲彥兩人幫襯著擺放著碗筷,而秋亞悶頭在一旁的櫃子裡翻找著,隨即掏出了一瓶不大的氣泡酒。
“隊長!我想喝這個!”秋亞滿臉期待地看著黎思南。
黎思南微一挑眉:“未成年喝什麽酒?”
“哎呀,這個度數又不高!反正也帶不走,還不如喝掉。”秋亞抱著酒撒嬌道,“好不好嘛~~隊長~~我都惦記那麽久了,你就讓我喝一口嘛~~”
黎思南失笑不已:“好好好,但隻準喝一小杯。”
“沒問題!”
秋亞連忙搬出幾個玻璃杯,擰開瓶蓋挨個倒好後擺放在每個人的碗旁,隨後連拖帶拽地拉著白祗坐到桌前。
“小白你嘗嘗看,這個氣泡酒可......”
不等她說完,顧冷辰一把奪過,換成了一杯飲料遞到白祗面前。
“喝這個。”
秋亞嘖了一聲:“這多沒勁兒啊?”
“他不能喝酒。”顧冷辰強調道,“身子都沒養好,喝什麽酒?”
赫方崇讚同點頭:“對咯,重傷未愈可不能亂喝。”
“那看來你享受不到了,小白。”秋亞撇嘴朝白祗聳了聳肩。
白祗笑著配合道:“嗯,可惜了。”
“不可惜,以後有的是機會。”黎思南笑了笑,抬起玻璃杯朝眾人示意道,“祝未來。”
眾人抬起各自的玻璃杯,異口同聲道:“祝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