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深淵埋葬》第122章 牛皮糖
  白祗取下身後的背包,將裡面剩余的彈匣和照明彈盡數抖出,小心翼翼地伸手捧起地上的黑灰裝進背包裡。

  做完這一切,白祗的額頭上早已布滿了冷汗,他抱著背包,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但很快,他又跌了回去。

  過度透支的疲憊感不斷襲來,心臟撕裂的痛感並未減輕,反而越發強烈。

  白祗咬牙竭力站了起來,緩慢地邁開步伐,朝走廊走去。

  僅僅是幾步路,卻漫長得像是跨越了數年,待走到走廊外,白祗已經沒有一絲多余的氣力,背靠著牆脫力癱倒在地。

  他顫了顫眼睫,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沒有讓眼簾閉上,滿是血汙灰塵的臉上透著掩蓋不住的疲憊。

  隨後他顫抖著手剝著那顆皺巴巴的糖,糖在高溫下已經融化的不成形了,緊緊粘黏在糖紙上。

  明明此刻他連坐穩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蜷縮著身子依偎在牆邊,但他卻像個貪吃的小孩,執著的,費力的剝著糖紙,然後將那顆已經不成形的糖,慢慢含在了嘴裡。

  糖黏糊在口腔裡,非常難受,並不好吃。

  可明明這顆糖和莊建明第一次給他的那顆糖是一樣的,他分明記得......這顆糖是很好吃的。

  他記得第一次與莊建明相遇的那天,天氣很好。

  天空藍的純淨,沒有一絲陰霾,絢爛的陽光透過層疊的樹葉縫隙,在校園小徑上灑落下深淺不一的光斑。

  當時的他一如往常的背著書包,低垂著頭朝教學樓走去,一雙乾淨的白色球鞋緩緩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習慣性往一旁讓開了路,繼續朝前走著。

  很快,那雙白色球鞋又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頓了頓腳步,往右邊挪動,但那雙白色球鞋的主人就像是故意跟他作對般,緊緊跟隨擋在他的面前。

  他很輕地歎了口氣,抬頭看向面前的人,平淡問道:“有事嗎?”

  “有啊,當然有。”少年澄澈的褐色眸子正含笑注視著他,“你就是白祗吧?”

  還不等他開口,少年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哇你是真的很厲害,天天上課睡覺都能考年級第一,嗯......”

  少年杵著下巴端詳了他片刻,咧嘴笑了起來。

  “難怪那些女生都喜歡你,你確實長的挺帥的。”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又問了一遍:“有事嗎?”

  少年反問道:“你為什麽總是一個人?”

  他淡淡道:“習慣了。”

  “社恐?不至於吧......”少年詫異道,“我要有你這長相,這成績,指不定多少人圍著我轉呢!”

  他沒有說話,正準備抬腳朝前走去時,少年拽住了他,往他手心裡塞了個圓圓的東西。

  他疑惑地攤開手,那是一顆包裹著藍色玻璃紙的糖,玻璃紙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數道絢麗彩光。

  他凝眸看著手心的糖,久久沒有出聲,也沒有動。

  見他半天不動,少年有些局促地撓了撓頭。

  “你不喜歡糖嗎?”

  他依舊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看著手心的糖。

  少年思忖片刻,伸手從他的手心將那顆糖拿走。

  他也順勢收回了手,下一秒,一顆夾帶著淡淡體溫的糖被強塞進了他的嘴裡。

  他瞳孔很輕地顫了下,似是看出了他的錯愕,少年咧嘴一笑。

  “放心吧,很甜,不酸。”

  他緩慢地用舌頭攪動著嘴裡的糖,淡淡評了一句:“很甜,但我不喜歡甜。”

  少年聞言沉默片刻,但很快,又笑了起來。

  “好吧,那下次我給你帶一顆不那麽甜的糖。”

  少年的聲音澄澈乾淨、坦誠爽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

  他靜靜地看了少年半晌,漠然道:“沒人跟你說過我......”

  少年笑盈盈地接過了他的話:“說你是怪胎?”

  他緩緩點頭。

  “巧了,我也是怪胎。”少年衝他眨了眨眼,“還有問題嗎?”

  他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有。”少年認真回答道,“我想跟你做朋友。”

  他不解道:“為什麽?”

  “沒什麽,就是挺好奇的,我觀察你很久了,你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待著,也不跟人說話,也沒人跟你玩,但你看起來似乎—”

  少年擰眉思索片刻,有些不確定的開口。

  “並不難過,也並不在意。”

  靜默片刻,他點頭輕聲應了一句:“是。”

  “那你想跟我做朋友嗎?”少年滿臉期待。

  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想。”

  少年似乎備受打擊,唇角慢慢抿成一條直線。

  就在他以為少年會就此放棄時,少年忽然揚起手中的玻璃糖紙,不容辯駁道:“你已經吃了我的糖了。”

  “所以呢?”

  少年咧嘴笑道:“所以我們是朋友了。”

  他緩慢地掀起眼皮,與少年的目光對上,眉目間帶著濃重的疏離。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少年怔了下:“為什麽?”

  “我不需要。”

  聽到這話,少年明顯松了口氣:“嗨,原來是這個,我還以為是你嫌棄我學習差呢。”

  他凝眉打量著少年,眼裡是深深的疑惑。

  少年眉峰微微動了一下,坦然接受著他直白毫不掩飾的探究目光。

  他看了很久,而少年只是勾唇安靜地等待著。

  可無論他看多久,觀察多久,他還是無法理解少年的舉動。

  少年問:“怎麽樣?是不是發現我這個人還不錯?”

  他沒有出聲。

  少年提議道:“你可以先試著跟我做朋友,如果相處下來,你覺得不行,我也不會勉強。”

  沉默片刻,他問:“為什麽找我?”

  “嗯......”少年歪頭思索片刻,認真回答道,“因為我覺得你需要朋友,沒有人不需要朋友。”

  他正想告訴少年,他真的不需要朋友,但不知道為什麽,話剛溢到嘴邊,他就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看了少年好幾秒,終究還是默許了。

  少年微笑著朝他伸出了手。

  “正式介紹下,我叫莊建明,是你的同班同學,也是—”

  說到這裡,莊建明故意頓了很久,隨後得逞一笑。

  “你新學期的同桌。”

  他愣了下,有些意外:“你......想跟我做同桌?”

  “不是想,是我已經是你的同桌了。”莊建明糾正道,“板上釘釘的事。”

  他垂下眼,很輕地笑了下,沒再開口。

  沒有人是自願跟他這個怪胎做同桌的,大家都對他避恐不及,大多數人也都是在老師的強製安排下,才不情不願的跟他短暫的做一段時間的同桌。

  但最多一個星期,他們就會嚷著換座位,也正因如此,他成了班上換同桌換的最勤的特例。

  那個時候他也隻當莊建明是一時興起,他覺得這個人不出一個星期就會嚷著換座位,然後疏遠他,就和那些人一樣。

  所以他並不抱期待,只是安靜地等待著那天的降臨。

  可令他意外的是,他們同桌了整整一個學期。

  莊建明並沒有因為他的怪異舉動而恐慌疏遠,反而總會在他平靜下來後,擔憂的問上一句。

  “你還好嗎?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沉默地搖搖頭。

  莊建明似乎也習慣了他的沉默寡言,並不生氣,只是笑眯眯的往他手裡塞一顆糖,而他也會在莊建明的注視下,慢慢剝開糖含在嘴裡。

  莊建明以為他喜歡吃糖,每天都會給他帶不同口味的糖,那些糖也一次比一次淡,確實沒那麽甜了。

  但其實他不喜甜,也極少吃糖,哪怕那些糖的味道再淡,他也不喜歡。

  許是考慮到莊建明是第一個送他糖的,也是他被視為怪胎後,第一個主動跟他搭話的人。

  所以,盡管他再不喜歡,他也還是會安靜地吃著。

  奇怪的是,他總會在某一瞬想起那顆甜的掉牙的藍色糖果。

  於是有一天,他破天荒的主動開了口:“藍色的糖,還有嗎?”

  莊建明愣了很久,隨即臉上綻開了笑意。

  “有,我下次給你帶。”

  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莊建明就像個牛皮糖黏著他,甩都甩不開。

  他知道自己沒辦法處理好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與情緒,所以一直以來,他也在竭力避免和其他人產生羈絆,也一直都在刻意疏遠莊建明。

  可無論他表現的再冷淡, 莊建明永遠都是一副笑嘻嘻,沒心沒肺的樣子。

  也許人生性就是害怕孤獨的吧,生性就是渴望有人相伴的吧,漸漸的,他也習慣了身邊有這麽一個人。

  而莊建明也總是拖拽著他,自顧自的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白祗你知道嗎,在我們家鄉有個很浪漫的悼念語。”

  說著,莊建明伸手懸在他額前,閉上了眼,低聲念叨。

  “祈神憐憫,歸魂祝安,願,來世無憂。”

  莊建明收回了手,笑眯眯地睜開眼,看著他問道:“怎麽樣?是不是很浪漫?”

  他不明白這種悼念語跟浪漫有什麽聯系,沉吟片刻,他平淡道:“沒有依據證明神存在。”

  “但也沒有依據證明神不存在吧?”莊建明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隨後略帶落寞的說道,“要是我死了後,也能有人像這樣給我祝願就好了......”

  他知道莊建明是因為什麽而落寞,這個人是在擔心自己死後沒有人為自己送行。

  莊建明曾無意間提起過,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為意外身亡了,由他那年邁的奶奶獨自將他拉扯大。

  他見過那個慈祥的老人,頭髮花白,身體日漸孱弱消瘦,用不了太久,就會油盡燈枯。

  他當時是想出聲安慰的,但他沉默了很久,想了很久,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沒辦法,也不能給莊建明一個並不確定的虛無承諾。

  畢竟......

  他們誰先死,以後還會不會再見都是未知。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