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冷辰沉默片刻，拿出那張被勾滿了紅圈的地圖，緩緩說了起來。

　　目前，寧南市S值波動最大的四個區域已交由AOH後備軍團善後，區域內大部分異能者和居民也已經被STF的人集中轉移出了寧南市。

　　但S值波動較小的一些區域，還有不少人並不清楚目前的狀況，其中便有校區聚集的西北區。

　　西北區距離西南區並不遠，西南區覆滅當晚，STF便封鎖了相關消息，再加上這次撤離計劃並非透明公開，所以西北區大部分校方還未來得及組織學生們撤離。

　　由於赫卡忒之子存在的消息已經傳出，不少人對此極為厭恨，並不願意配合STF留下的異能者小隊進行撤離，還因此產生了暴動。

　　而AOH聯盟隸屬於軍團組織，軍團出面難免會引起人們的恐慌，於是這件事便轉交給了他們這類第三方組織負責遣散疏離。

　　一旦遣散成功，STF便會進行人員強製轉移，並進行整城爆破。

　　那個時候，無論那些人是否願意，都只能聽從指示撤離。

　　“校區都已經分配好了，而我們要負責的學校是......”顧冷辰目光複雜地看著白祗，緩緩道，“帕蘭高中學。”

　　聽到這個名字，白祗瞳孔顫了下。

　　秋亞看了白祗一眼，提議道:“倉溪區不是還沒來得及處理嗎?要不我和小白去那邊吧?”

　　“倉溪區有STF的人頂著，暫時不用管，明天先去帕蘭高中學。”黎思南沉吟片刻，又道，“明天由小白負責出面，我們暗處協助，然後......”

　　還不等他說完，顧冷辰立即否決道:“不行，明天由我出面，小白負責暗處協助。”

　　“狙擊位不能空缺，而且這件事只有小白能做。”黎思南不由分說地看著他，“現在人們對赫卡忒之子的偏見極深，而異能者虹膜異變後，很難通過外在進行偽裝，一旦被發現，只會產生不小的混亂，影響撤離進度，我們當中只有小白的虹膜沒有異變，這件事由他出面最合適。”

　　“你明明知道......”顧冷辰緊緊攥著拳頭，“你知道會發生什麽的。”

　　黎思南點頭:“是，我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我才需要他去。”

　　“你比我更清楚，有些時候，話是可以殺人的。”顧冷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想讓他和當初的我一樣，是嗎?”

　　黎思南臉色微變，語氣強硬了不少:“這是他的第一次任務，如果連這都扛不住，那之後的任務怎麽辦?”

　　顧冷辰滿眼陰霾:“那我問你，如果你沒攔住他，又或者，他最後選了那邊，你又該怎麽辦?”

　　黎思南怔了一瞬，輕聲道:“他不會的。”

　　“呵，不會?”顧冷辰冷笑道，“你當初也是這麽篤定的，結果呢?”

　　見氣氛不對，秋亞連忙打著圓場:“哎呀，多大點事，明天我跟小白一起，我帶個墨鏡不就完事了嘛?”

　　“我說了，這事只能小白來做。”黎思南肅然道，“明天任務，若非必須，你們任何人都不準私自露面。”

　　顧冷辰神色晦暗地盯了黎思南半晌後，冷呵一聲，偏開了頭。

　　那一聲“呵”極為嘲弄不善，秋亞頓時倒吸了一口氣，生怕兩人不對付又爭吵起來，正想開口勸上幾句時，衣角被人輕輕拽了拽。

　　秋亞轉頭看去，只見安哲彥眉頭緊蹙，似是也不讚同黎思南的決策，但也沒多說，只是對她搖了搖頭。

　　秋亞無奈的歎了口氣，隻好作罷。

　　黎思南掃視一圈，冷聲道:“三天后，無論寧南市的撤離計劃是否完成，我們都必須撤退，STF那邊很快就會有動作了，我們沒時間在這些事情上爭執。”

　　說完，他轉頭看向白祗問道:“明天，由你出面可以嗎?”

　　白祗點頭:“可以。”

　　黎思南看向安哲彥問道:“都備好了嗎?”

　　安哲彥“嗯”了一聲:“尺寸應該正好。”

　　“嗯，飯菜在冰箱裡，你們先熱了吃。”黎思南看了顧冷辰一眼，“你跟我來。”

　　顧冷辰沉默片刻，緩緩起身跟著他上了樓。

　　安哲彥察覺不對，正欲起身跟去，秋亞喊住了他。

　　“哲彥。”秋亞垂眸道，“這事，我們插不了手的。”

　　安哲彥愣了一瞬，輕輕歎了口氣:“也是。”

　　聽到這話，白祗轉頭看向二樓的方向，眼裡愈加疑惑。

　　......

　　二樓。

　　黎思南打開房門，側身讓開了一條路，顧冷辰頓了下，徑直走了進去。

　　啪—！

　　房門合上的瞬間，屋內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黎思南還維持著關門的姿勢，沉默地站在原地，過了許久，他略帶沙啞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還記得第一次在橋底相遇時，我說過什麽嗎?”

　　顧冷辰緊緊抿著唇，沒有出聲。

　　黎思南轉身看向他，又問:“還記得我們的賭約嗎?”

　　不等顧冷辰開口，黎思南輕聲走了過來，俯身坐在沙發上，垂頭看著地面。

　　“當你第一次甩狙命中標靶時，我就知道你會是我們最強力的狙擊手，盡管當時你百般不願，但我還是執拗地讓你擔任了狙擊位執行了第一次任務，最後還......”

　　黎思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出後面的話，聲音有些發悶。

　　“逼你開出了那一槍。”

　　“這麽多年了，你還在愧疚。”顧冷辰轉眸看向他，“就像現如今，面對小白，你也在猶豫。”

　　黎思南苦澀地笑了笑:“因為......我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對的。”

　　“即使你當初沒有逼我，我也會開出那一槍，即使你百般猶豫，小白也會走上這條路，我們都沒得選。”顧冷辰頓了下，“我從不質疑你的決策，但唯獨這次，你不該這麽急著將小白推到風口浪尖上。”

　　黎思南正欲開口，顧冷辰不著痕跡地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是想讓他早點看清這個世界，但他和我們不同，一旦出現一點兒偏差，那他就會成為下一個銀面。”顧冷辰沉默了一秒，問道，“如果他最後加入了DEATH，你打算怎麽辦?”

　　“他......不會的。”黎思南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

　　顧冷辰直白道:“也許會，也許不會，但我知道，一旦他想選擇那條路，你就會像當初阻止我一樣，不要命的去阻止他。”

　　“你還真是......”黎思南無奈笑道，“不愧是我選擇的副隊。”

　　顧冷辰不置可否:“哲彥比我更適合當副隊，但你卻執意選擇了我，不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阻止你嗎?”

　　黎思南頓了下，沒吭聲。

　　顧冷辰又道:“這麽多年來，我隻跟你爭執過兩次，但你一次都沒聽過我的勸，依舊一意孤行。”

　　黎思南張了張嘴，忽然不知該說些什麽。

　　顧冷辰俯身坐在黎思南面前，平淡道:“第一次見到你時，你對我說過，只要心還是自由的，那麽再大的藩籬都困不住你，與其渴望別人救贖自己，倒不如自己救自己，救贖是靠自己爭取來的。”

　　說到這裡，他偏頭看了黎思南很久，覆在額前的劉海打下一片陰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許久，他輕聲道:“可是隊長，你卻沒能救贖你自己，你把自己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