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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盡而殺》第20章
  “所以陳飛虎為了九龍城寨的事不被翻出來選擇把O記的頭兒拉下馬,把案子做成搶劫殺人案,所以他對和記的態度含糊不清…那叔叔呢?為什麽不願意跟老媽葬在一起?”不知為何,呂恆知道了他一直想要知道的事,卻滿是說不出的無力。

  鬼馬財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奈一笑:“呵,因為老爸不能有姓名也不能有身份,所以他的骨灰當初我就撒在這。”

  呂恆面無表情的望著眼前那片海,再次點燃一支煙,或許是想掩蓋那一聲歎息,他把煙紙吸的沙沙作響。

  無言良久,呂恆問:“福伯,肥黎,隴躉,飛機達到底是你做的還是大全做的?”

  鬼馬財搖了搖頭笑著戴上口罩和帽子,下車點了三根雪茄,整齊的碼放在護欄下,便漫步離開:“呂sir,離那個陪酒妹遠一點,這個女人會害了你。”

  乘地鐵回到深水埗,鬼馬財去賭檔取好尾款開車直奔阿潯住處。屋邨附近的商戶搬了大半,現場已經開始有人測繪了。榮叔煙鋪的招牌孤零零掛在街角,落下的卷門上積了薄薄一層灰。對面五金店,鐵鍬仔正坐在門口喝茶。他似乎認出了賭檔的車,趔趄的慌忙站起身。鬼馬財沒有理會,壓低帽簷繼續行駛。

  福記茶餐廳已經沒有警察看守了,門前仍舊拉著警戒線,轉過剛好一車寬的小巷,鬼馬財停車上樓。樓道裡小孩子們追逐打鬧,時不時傳來麻將聲和夫妻吵罵。屋邨裡的居民多是老鄰居,對生面孔一眼便知,好在鬼馬財穿的樸素,看上一眼也就不再搭理。

  摘下口罩到阿潯屋前敲敲門,十數秒後門鏡一黑,打開一道縫。鬼馬財側身鑽進屋子,疚仔立即將門反鎖。

  阿潯手足無措的站在床前,笑得十分僵硬,小心翼翼的試探:“財哥…額…全哥和勇哥…他們…”

  不等說完,鬼馬財立刻瞪了她一眼,低聲呵斥:“他幫我做事我自然會保你們周全,別自作聰明!”

  阿潯被嚇得渾身一顫,臉上勉強才擠出的笑意蕩然無存,楞在原地不再敢張嘴。

  疚仔將一個布袋交給鬼馬財,裡面裝著被鮮血染成黑褐色的警服,口罩,手套,鞋子和刀。阿潯閉著眼把臉轉到另一邊,含咬著嘴唇微微顫抖。

  鬼馬財從挎包裡拿出錢放在桌上,順便把桌上的大哥大和拆下的電池一同放在布袋裡,又將另一部大哥大立在桌子上,對疚仔說:“二十四小時開機,有事我會叫阿九打給你。”

  “回來時候,有人跟著我,甩掉了。”疚仔面無表情的說。

  “長什麽樣子?”

  “開車,玻璃黑看不清,光頭。”

  鬼馬財眉頭一皺,深知疚仔口中的人是細威,忙問:“他看到你的臉了?”

  疚仔點了點頭。

  鬼馬財思索數秒,吩咐道:“你們兩個最近都不要出門,過幾天風聲松一點我會安排你們換個新地方。還有你!這段時間不要聯系任何人!”鬼馬財凝視著阿潯。

  阿潯立即點頭:“是…是…財哥…”

  鬼馬財戴好口罩和帽子,提著布袋起身,站定後猶豫了一秒,正掃見阿潯床上的墨鏡。不由分說拿起卡在鼻梁上:“借你眼鏡用用。”阿潯哪敢說什麽,任由鬼馬財揚長而去。

  把布袋扔在副駕駛,鬼馬財驅車原路返回。路過五金店時,瞥見門口的茶壺椅子還在,鐵鍬仔卻不見了蹤影。鬼馬財一腳刹車停住,搖下副駕駛車窗向店內搜尋。

  聽見車聲,鐵鍬仔機敏的拿起兩把扳手從貨架後繞出來,笑臉相迎。鬼馬財掃視前後,見沒有旁人,不等他出來便搖上車窗離開。

  鐵鍬仔喘著粗氣眺望鬼馬財的車遠去消失,他手中的扳手瞬間滑落,驚慌失措的落下兩邊卷簾門,小聲抱怨道:“害死我了呀威哥!被人看到我死定了!”

  細威點了支煙也從貨架後出來,對鐵鍬仔的話頗為不滿,呵斥道:“撲你阿母!你死不死關我卵事!你他媽的再嘰嘰歪歪的我現在就做掉你!”

  鐵鍬仔哈著腰,兩手在褲子上來回摩挲,好擦掉手心的汗:“對不起對不起…不好意思威哥…我一時緊張說錯話…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哈哈…我…”

  細威不屑的白了他一眼,拽了拽脖子上的金鏈:“沒相乾!剛才那個是誰?”

  鐵鍬仔支支吾吾的說:“額…啊…他…穿成那樣…一時我也…”

  細威轉頭看了他一眼,他馬上利落的補充:“但…但…但是我認得車是九哥賭檔的車…”

  細威滿臉疑惑,一邊思索一邊低聲自語:“乾!臭八婆!就知道她不老實…”片刻,又張口問:“肖怡最近有沒有來過這附近?”

  鐵鍬仔被他前言不搭後語的唐突問題問得一時做不出反應,只能重複著:“肖怡…?”

  細威不耐煩的催促:“撲你阿母!還要我再問一遍麽?那個媽媽桑!有沒有?”

  鐵鍬仔被嚇得一顫,趕緊語無倫次的回答:“肖…阿…財哥的夜總會…北姑…額…還有…聽說福伯的葬禮…”

  “你他媽的耍我?”

  “沒沒…威哥!我怎麽敢?深水埗每天來往那麽多人…我不可能都知道…”

  “乾!天九前幾天在你這都拿了什麽家夥?”

  “額…嗯…威哥…我…我不能說啊!”鐵鍬仔扣著褲腳,像是犯了錯的學生。

  細威怒目圓睜,狠狠把煙頭摔在地上:“撲你阿母!不能說是吧?”說著就要伸手去拿貨架上的錘子。

  鐵鍬仔連忙跪在地上拽住他的腿:“威哥威哥…我說我說!額…八把…燕尾折刀…”

  細威放下伸向貨櫃的手,等他繼續說下去,可鐵鍬仔卻沒了動靜。細威冷笑一聲,罵了一句“哈!撲你阿母!”隨即一腳將他踹翻,抄起錘子就要向腦袋招呼。

  鐵鍬仔趔趄著往後蠕動,聲嘶力竭的補救:“威哥!還有一把八九軍刺!還有一把瑞士八九軍刺!”

  細威扔掉錘子,又踢了他一腳:“乾!犯賤!我再最後問你一次!這附近有沒有一個二十多歲,下巴有道刀疤的年輕人?”

  鐵鍬仔跌跌撞撞的站起身,靠在牆角,用手肘護住自己的頭:“沒有!沒有!威哥!我真的沒有見過!”

  細威得意的嘲笑道:“哼,孬種!一輩子都是個線人!撲你阿母!罩子放亮點!做黑色線人都做成這樣,不如死了算了!拿去看醫生!不要被我踢壞了腦子!”說罷,扔下幾千塊開小門離開。

  開車回到油尖旺,已然夜裡八點多。全勝電影有限公司的辦公室裡依舊燈火通明,O記的人毫不避諱的別著證件守在樓下。大全先一步被保釋出來,他右手手腕纏著繃帶,正不滿的與律師攀談。

  見細威回來,他先讓律師離開,召喚他進來,急躁的詢問:“找到那個王八蛋了麽?”

  “二十來歲,很年輕,下巴有道刀疤。應該在福記茶餐廳附近,那個俗辣身手很快,像武俠片一樣在小巷裡翻來翻去。但是我在鐵鍬仔那看到天九賭檔的車,車裡有那個俗辣的衣服。開車的人把臉著遮的很嚴,認不出是誰,而且…”說到這,細威停住了,眼神飄向了別處。

  大全見他似乎有些為難,張口道:“沒關系,有什麽就說。”

  “那個人戴著你買給怡姐的定製墨鏡。”細威抬眼偷偷瞄著大全的反應。

  大全滿臉詫異,緩緩靠在老板椅上,眉頭緊鎖,咒罵道:“媽的,沒想到林殊財這撲街還真有一套!”

  躊躇半晌,大全吩咐:“call兩隊生面孔,一隊在旁邊寫字樓等,叫他們呆在車裡不要露面,那一隊在深水埗跟油尖旺中間兜圈等電話。另外,傻彪認了把槍,把安家費拿給他老婆孩子。開庭之後疏通一下獄警,順便跟裡面的兄弟打聲招呼,不要虧待他。他的地盤你來打理,留三分帳給他。”

  “其他兄弟的安家費要不要…”

  大全一揮手:“能撈的就撈,撈不了的叫人帶話進去,告訴他們不想全家死光就機靈一點,有什麽動靜就出暗花直接在警局做掉他。”

  細威點點頭,又問:“全哥,洪安那邊,灣仔的場子要不要多派些人手過去?”

  “不需要,今天晚上關掉我們所有場子,讓客人都去火勇那。叫我們的人去火勇那裡搗亂,放風出來說火勇買凶做掉了和記的叔父。記住,是搗亂,不要動手,如果火勇的人動手就報警讓條子來解決,要鬧得人盡皆知!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說不清,也沒好處可以撈了,洪安那幾個老鬼撇清關系還來不及。就憑火勇那個莽夫自己,不成氣候。等水母出來我們的場子再照常營業,叫他的人過去就行了。”大全嘴上一如既往的篤定,可臉上卻不似從前那般自信,倒添了幾分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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