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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盡而殺》第5章
  斬華滿心疑惑,不解的問鬼馬財:“財哥,這老東西擺明了在鬼扯,為什麽要放他走?砍他兩根手指頭讓他長長記性,順便讓街上那群王八蛋看看後果,不就什麽都解決了?”

  鬼馬財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哼哼,等你能看明白的時候,你就夠資格自立門戶做老大了。阿九,叫兩個會開鎖的兄弟,到大陸妹那去一趟。”

  天九問:“需要拿家夥麽財哥?”

  鬼馬財搖搖頭,隨後天九喊了兩個小弟,和鬼馬財斬華直奔阿潯住處。屋邨的午夜多數時候都是死寂的,任何的風吹草動,都一定是發生大事的預兆。

  鬼馬財一行五個男人的雜亂腳步,層層疊疊回蕩在樓道裡,打破了這片死寂,清晰得穿過阿潯的耳膜。方才街尾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阿潯很清楚這雜亂的腳步究竟是衝誰來的。

  慌亂裡,她忙把剛洗完澡換好衣服的疚仔又推回了廁所,小聲叮囑他,不管發生什麽,絕不要出聲。接著關了廁所門,熄滅了整屋的燈,靜靜地等待腳步聲一點點靠近。

  此刻阿潯只能無力祈求這群人不是斬華一夥,又或者自己默不作聲能蒙混過關。怎麽樣都好,千萬不要出任何差池打亂自己的計劃。

  然而阿潯的禱告,上帝並沒有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還是在門口停下了。阿潯躲在門後,雙手合十,黑暗中急促的心跳聲若隱若現,她絕望的等待著敲門聲。

  蒼白的一秒鍾過去,響起的並不是敲門聲和呼呵,是更加可怕的開鎖聲。這下,阿潯徹底傻了,才站起身想要抵住房門,門鎖已然動了。隨著一聲悶響,房門呼嘯彈開,正撞在阿潯頭上,讓她毫無防備的摔倒在地。

  五個人影映入阿潯眼簾,其中一個不由分說大步走向她,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呵呵!臭婊子!裝模作樣!活膩了?啊?”

  燈光亮起,天九關上房門,也關上了阿潯最後一絲僥幸。鬼馬財不緊不慢的拍了拍斬華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動粗,一邊環顧屋子,一邊坐在椅子上。

  “財哥…您…怎麽…怎麽…親自過來了?我的帳還有一天才…才到期…到時候我一定會給您一個說法的。”阿潯想努力表現出平靜,起碼能擠出一個笑臉也好,但臉上的表情似乎不受大腦控制一般,繃得又僵又死。就算斬華已經放開她,她仍然沒有一絲力氣動一動。

  鬼馬財從西服懷兜裡掏出煙盒,點燃一根細雪茄,看著阿潯點點頭,語氣非常客氣:“你不用怕,我不是來收數的,只是來跟你聊聊。我聽說你很本事,去年在灣仔火勇的場子裡陪酒惹了大全的頭馬細威,最後鬧得火勇跟大全火拚,打了幾個月,你就早早躲到深水埗。火勇被打的元氣大傷,讓大全在灣仔插了幾面旗,準備出花紅抓你出來交人談和。事情鬧得太大,反黑組和刑事組出來做事,兩邊都打,你就趁機會在我這借了四十萬找中間人了事,贖自己這條命。難民營暴動,社團火拚,警察借機會直接搞肅清,抓的抓,掃的掃,弄得兩邊雞毛鴨血被迫停戰,沒空理你,結果你只花了三十萬就把事情擺平了。然後拿著剩下那十萬釣水魚,在天九場子裡打著我的旗號偷偷疊碼放數,收四成傭金,半期九出十五歸。如果不是被阿華跟阿九抓到,我的數你不光能還齊,還能狠噱一筆,對麽?”

  阿潯目瞪口呆,越聽背後越涼,仿佛整個人都被看穿了,一股股天塌地陷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這感覺與當初自己惹出那彌天大禍時如出一轍,在他們這些大佬面前,自己不過是一粒塵埃,根本無能為力,只能束手等待命運的判決。可命運,還能給自己多少次僥幸?好像無論自己多麽努力,多麽想盡辦法,都逃不過遊走在生死邊緣,自己隻想活下去,像個普通人一樣活下去。

  “哈…財哥…五十八萬三不是個小數目…我只是想盡快把錢還給您嘛…額…華哥跟九哥已經警告過我了…我不會…”

  不等阿潯說完,鬼馬財笑了起來,伸手打斷了她:“萬事都講個規矩,就算要打破規矩,起碼也要先有規矩。我是個生意人,你在阿九那借雞生蛋,他收了你的蛋也就這麽算了。你的數能不能還得了,你跟我都心知肚明。過了明天就算我把你抓回去賣一輩子,這筆數你也未必還得完。不如這樣,你來幫我做事,大家自己人,利息也就算了,本金慢慢說,該給你的我一分都不會差。你大老遠偷渡到香港,也不是為了出來賣的吧?”

  這話一出,屋子裡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天九驚愕的看著鬼馬財,卻沒有說話。斬華則張口道:“財哥,這臭三八能做什麽?況且這不合規矩,傳出去…”

  鬼馬財沒有回答,只是與斬華對視了一眼,斬華便識趣的乖乖把嘴閉上了。接著,他熄滅雪茄望向阿潯:“路往哪走已經告訴你了,怎麽說?”

  這不是阿潯第一次感到絕望,她知道,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她不想跟社團有任何瓜葛,更不想一輩子出來賣。可眼下,自己剛剛下定決心的計劃,就這麽被輕易擊碎了,她腦子裡一團亂麻,嗡嗡作響。反應了許久,都不知該如何,只能支支吾吾的說:“額…財哥…能不能…寬限幾天讓我…考慮一下…”

  這回斬華徹底發飆了,一把揪起阿潯的衣領,抬手就是一巴掌:“媽的!不識抬舉!你他媽算個什麽東西?還要給你時間考慮?”

  “啊!”伴著一聲尖叫,阿潯整個人都飛了出去。門外的一切,疚仔聽在耳中。幾乎同時,他抄起剛剛剪頭髮的剪刀,飛身踹開廁所門。突如其來的巨響,讓眾人紛紛錯愕回望。疚仔豎起剪刀,二話不說朝嘍囉頸動脈扎去。事發突然,嘍囉下意識抬手格擋,疚仔見狀收力,刀尖一橫,只在胳膊上刮出道口子,並沒插進肉裡。天九眼明手快抬腳側踹,疚仔左手早已拽著嘍囉袖口,借方才揮刺的勁道一個轉身,把嘍囉甩向天九。

  兩人撞在一起,天九單腿撐地,失去平衡摔倒,正好讓出一個身位。疚仔前踏一大步,電光火石間剪尖已抵在鬼馬財脖子上。可他並沒下殺手,因為就在同時,斬華也勒住了阿潯。

  鬼馬財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可還是被嚇得不敢動作。眼前這個人的身手太利落了,沒有一絲一毫多余的動作。從他踹開廁所門的那瞬間,就是衝著自己來的,如果斬華沒控制住阿潯,恐怕現在這屋子裡的人都已經死了。因為他的眼神太平靜了,甚至連一絲興奮都沒有,活脫脫像台機器,冷徹的讓人畏懼。

  鬼馬財很清楚,和斬華天九這樣的古惑仔不同,只要他想,殺人就如同砍瓜切菜一樣,不會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漣漪或猶豫。

  截然不同的是,天九斬華雖然人多勢眾,卻大喊大叫裝腔作勢。雙方僵持不下,誰都不敢動手,也誰都不肯放手。鬼馬財喘著粗氣,口吻裡沒有了坦然,硬撐著試圖打破僵局:“呼…兄弟…我知道你有本事乾掉這屋子裡所有人…但是你們倆逃得出深水埗, 逃得出香港麽?到時候…黑白兩道都會找你們…就算不死…也是這輩子蹲在苦窯裡…”

  說話間,鬼馬財無意中看到疚仔袖口大臂上的蠍子文身,皺了皺眉,回頭掃了一眼阿潯,逐漸平靜下來:“南越軍人…兄弟…我跟你做筆交易,她欠我的錢,我不要了,也不會再追究。你們兩個只要在深水埗,我保證你們安安穩穩,不會再有任何人騷擾你們。但…你要幫我殺個人,事成我再給你們十萬。不成,我就做掉你,抓她去賣。再或者,你也可以現在就做掉我們,然後帶著她提心吊膽東躲西藏。”

  說完,鬼馬財再次從西服懷兜裡掏出煙盒,點燃雪茄,向斬華揮了揮手:“阿華,把她放了吧,只要你動手,不管弄不弄得死她,咱們都得死在這。”

  斬華自然是不願就這麽束手就擒,依然吵嚷著叫疚仔把剪刀放下。可鬼馬財跟疚仔並沒理會他,全然當他不存在。疚仔看著滿臉淚水和恐懼的阿潯,猶豫了一陣,輕描淡寫的張口問:“殺誰?”

  聽到疚仔的回答,鬼馬財終於露出笑意,彈了彈煙灰,也輕描淡寫的回答:“樓下茶餐廳的福伯。”

  疚仔皺起了眉,片刻,當他看到鬼馬財的眼神,還是挪開了剪刀。斬華天九四個人見狀一擁而上,卻統統被鬼馬財攔住。鬼馬財捋了捋西裝,揮手示意所有人走,自己也起身出門,告訴疚仔:“兩天,我隻給你兩天時間,我收到風會來找你,收不到風,也會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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