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縣二人連忙湊上前,看來看去發現沒什麽特別之處。
“魏小友如何肯定?”
“這組腳印和前夜發現的死者完全一致。”
李知縣眼中露出懷疑,但曹縣尉見識過魏閔的本事,對他的推斷深信不疑,立即向知縣點點頭。
“好!總算有所收獲,既然如此,我等便回去商議一番。”
李知縣拊掌微笑,隨即又捂住口鼻。
“大人稍安勿躁,在下還需看看,可能有更多線索。”
死者住處往往能發現諸多信息,譬如生活習慣、職業信息、家庭組成等等,而很多線索就隱藏在這些環境之中。
魏閔走到另一側,這裡是廚房所在,僅有一副碗筷,結合方才並未發現其余尺寸的衣物,說明死者是獨居。
這股味道?
魏閔突然用力嗅了嗅,他聞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氣味,是從土灶上發出的。
掀開鍋一看,赫然是一堆藥渣。
怎麽又是藥渣?
難道…
魏閔腦中似有一道閃電劃過,莫非凶手是專挑病人下手?
再往深層次想,魏閔意識到一種可怕的情況,他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
忽然一隻手拍在魏閔肩頭,沉浸在思考中的他不由打了個寒顫,直感一股子冷氣從尾巴骨衝向後腦杓。
“魏老弟,發現什麽了?”
不知何時,曹縣尉默默站在了身後,口鼻上還蒙著一塊手帕,他耐不住等待,故而湊過來詢問。
魏閔不著聲色將肩頭的手甩開,定下心神,才發覺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魏老弟為何看起來驚魂未定?”
曹縣尉的聲音充滿無辜。
魏閔沒好氣看了一眼,轉身走向門外,心中暗罵。
這曹縣尉別的本事沒發現,嚇人卻有一手!
…
三人一起走出屋子。
魏閔驚訝發現,那周推官居然還在門外站著,方才一通爭吵,本應甩袖離去才是。
按常理確實如此,可周斐此人的固執抑或死板就在於此。他向來秉持對事不對人,事關道理該爭得爭,但絕不帶個人私怨,更不會因此影響公務。
他站在門外不走,就是想等著一起商議案子。
李知縣二人對周斐這一脾氣早已熟知,故而毫不驚訝。
見魏閔三人出來,周斐直接開口詢問:“二位大人可有發現?”
李知縣就沒那麽大度了,他還在為周斐的那一頓斥責耿耿於懷,用眼神示意縣尉接話。
被縣尊推出來,曹縣尉不說也得說了,他陪著笑臉,回道:“周大人,我等已查明,此處正是前夜死者的住處。”
周斐眉毛微挑,語帶懷疑說道:“如何查明?”
他之前進入屋內,也發現了那一堆漁網,說明此屋確實乃漁夫所住,但並不能確定此漁夫便是死者,或許是另一失蹤者也不無可能。
曹縣尉輕咳一聲,感覺表現機會來了,回道:“漁網下有一組腳印,與前夜死者完全一致,足以說明此屋便是死者住處。”
語調平穩,尤其最後一句擲地有聲,曹縣尉面上浮起一股自信。
可這並沒能說服周斐,他辦案時倒是和魏閔相似,講究滴水不漏、證據齊全。
“如果恰巧兩人腳掌大小相同呢?”
“額,這…那…嗯…”
曹縣尉張口結舌,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什麽話來,臉上的自信全然退去,滿是心虛。
“衣物尺寸也吻合,大人若是還有疑慮,找幾位附近的百姓去認屍便是。”
魏閔出聲替縣尉解圍,同時也引起了周斐的注意。
周斐皺皺眉,他仍對魏閔的身份充滿芥蒂,倒不是他瞧不起看門卒。周斐對官員不假辭色,可對普羅大眾卻十分和善,他在意的是魏閔並無參與此案的合法身份,但之前李知縣已經強硬表態,周斐也意識到自己確實無法直接乾預。
既然如此,那就暫且放下,如果三日後破不了案,那他就要接手了。
打定主意,他不再計較魏閔身份,關心起案子進展,問道:“此案一直都是你在查辦?”
“回大人,在下只是出謀劃策,具體案件一直是縣衙在查辦。”
魏閔這是有些摸清周斐的脾性了,將案件主導權送還縣衙,言明自己在其中只是協助,如此周斐便能容易接受,也防止後續再出么蛾子。
果然周斐面色緩和了一些,問道:“那你可曾查出什麽?”
魏閔思索片刻,答道:“此案目前尚處於前期搜查階段,線索仍不足夠。不過在下已從屋中搜出一物,若是該物確實如在下所推測,那此案偵破有望。”
周斐被挑起了興趣,他剛才在屋內並未發現什麽異樣,可眼前這青年卻說有所發現, 讓他既好奇又期待,於是問道:“哦?你發現何物?”
“藥渣。”
“此為何意?”
“大人請容在下賣個關子,此物尚需求證,三位大人不妨先行回縣衙,待在下求證後再來尋各位大人。”
魏閔心中雖然已做出推測,且有八九分把握,但不得到證實,他是不放心的。這堆藥渣對案件影響重大,還是得親自去證實。
稍作沉吟,周斐點頭答應,李知縣二人更是不會反對,三人帶著一眾捕快和幾名附近的百姓返回縣衙。
魏閔則提著藥渣來到醫館,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去靜心堂,而是換了一家名為回春堂的醫館。
相比靜心堂,回春堂的門面就小了許多,堂內坐著一名大夫,正手持醫書翻閱,櫃台後則站著一打哈欠的夥計,病人卻沒瞧見一個。
“喲,公子來了,是抓藥還是身體有恙?”
看見魏閔進來,大夫立即放下醫書,從桌後迎了出來,面上笑意盎然。
看著不像救死扶傷的大夫,更像是商販。
“大夫誤會,今日前來不為問醫求藥,乃是有一事相求。”
大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神情變得冷淡,拂袖走回桌後,眼皮不再抬一下,略帶譏諷道:“公子怕不是來錯地方了吧?我這裡是醫館,不是客棧。”
眼見無利可圖,大夫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魏閔心領神會,大夫這般姿態,反倒好辦了,不過是求利而已。
“呯”的一聲,魏閔把藥渣放在桌上,笑道:“我買藥,就買這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