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蔣玉函邀他客串的事，柳湘蓮欣然答下，並向他透露自己有收購戲班的意願。

　　對於柳湘蓮的決定，蔣玉涵是既驚喜又疑惑，約好時間地點留下明日詳談的話語，柳湘蓮便辭別蔣玉菡前往賴家，途中再也沒遇見熟人。

　　賴尚榮家離寧榮街很近，畢竟除了他其余人還要到賈府伺候主子。

　　等柳湘蓮來到賴尚榮家之後，發現賴家比他的三進大院繁華許多，仆人丫鬟進出不停，亭台樓閣用工講究，家具陳設花費不菲，花草樹木點綴得宜，足以讓身份低微囊中羞澀者望而卻步。

　　看上去哪像一個奴仆之家，怕是許多仕宦門庭也比不上。

　　一個奴仆之子尚且如此，那銜玉而生的賈寶玉不知又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當柳湘蓮看到賴尚榮的時候就知道他買官是有原因的，這家夥居然大白天在看一本名為《如意傳》的豔情小說，還是帶插圖版的。

　　對此，柳湘蓮只能道一聲好雅致。

　　“柳兄弟，今日吹了什麽風，怎麽有空來尋我玩了。”

　　見小廝領柳湘蓮進來，賴尚榮面不改色，聞言還一副“你懂得”的表情，雙手伸進下袍一頓調整，然後拿起榻上的氈子蓋住書籍，再起身向他迎來。

　　柳湘蓮也懶得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

　　“家中飯菜寡淡，吃著無甚滋味，賴兄家大業大，父輩又是寧榮兩府的大管家，想來幫小弟找個廚子是輕而易舉的事。”

　　如同賈家旁系子弟喊他父親賴大——“賴爺爺”，賴尚榮和這些公子哥兒打交道也很享受，看到有些世家子弟過得還不如他這個奴仆之子，心裡就會升起一股愉悅感。

　　比如柳湘蓮這個國公後人找個廚子都要自己幫忙，賴尚榮心裡頓時樂開了花，臉上喜笑眉開，滿不在乎地答道:“柳兄這就找對人了，家中廚役頗多，個個都是巧手，保管讓柳兄滿意。”

　　“來人啊，在廚房乾活裡挑個閑的，把賣身契也拿來，告訴她今後就到柳兄弟家乾活，記得認真做事不要壞了我家名聲。”

　　賴尚榮一通吩咐下來，外頭聽候的人便匆匆去辦。

　　沒多一會管事的就領來一個臉上頗為滄桑，眼睛裡惶恐和疲憊交雜的婦人。

　　“這是?”

　　想來賴家確實人多，賴尚榮連眼前之人的名字都叫不出來。

　　一旁的管事及時開口:“這是柳嫂子，年前才......”

　　“行了行了，說那麽多幹嘛，就說會不會做飯就行。”

　　“做飯自是一把好手，只是柳嫂子的男人年前沒了，如今還帶著一個丫頭，要是把她要去了......”

　　“那帶她來幹嘛，就不能挑別個?你個蠢東西！”

　　見管事的為這點小事和他拉拉扯扯，賴尚榮自覺在柳湘蓮面前丟了面子，不耐煩地呵斥道。

　　管事的一臉為難地諂媚道:“其他人都拖家帶口不想去，就柳嫂子......”

　　一旁的柳湘蓮聽完隱隱明白是什麽回事，其他人不想去固然有拖家帶口的原因，但更怕的是他家待遇沒這裡好，恐怕還給了管事的好處，眼前這柳嫂子帶著女兒沒了依靠，自然成了犧牲的對象。

　　“賴兄不必多言，就柳嫂子即可，說起來他男人和我還是本家，可以的話不妨成人之美，把柳嫂子女兒的賣身契也一並帶來，我正好缺一個丫鬟，也免得骨肉分離。”

　　柳湘蓮沉吟片刻悠悠開口，默不做聲的柳嫂子聞言臉上露出感激之情。

　　“好，柳兄不僅爽快還是個性情中人。”

　　賴尚榮說完又對管事呵道:“還不快去把柳嫂子女兒的賣身契也拿來。”

　　似乎想挽回點面子的賴尚榮說完這番話後又再次出口:“我說柳兄，廚子做飯好吃就行，長相倒不打緊，可丫鬟哪能隨便挑，隨身伺候的人定要找個貼心如意的。”

　　柳湘蓮聽完此話想起書中丫鬟三巨頭，隨即無奈笑道:“這等丫鬟哪是隨便找的。”

　　賴尚榮似乎就等著柳湘蓮這麽說，哈哈一笑道:“柳兄有所不知，我家祖母最擅此道，調教出來的丫鬟放到賈家老太太身邊也挑不出毛病。”

　　賴尚榮越說越興起，拿起柳湘蓮的衣袖邀請道:“走，為兄帶你去挑個好的丫鬟，今日我家祖母、父親都到榮國府去了，柳兄看對哪個盡管說就是，為兄做主了。”

　　“這不好吧?”

　　柳湘蓮有些猶豫。

　　“這家將來都是我的，我不能做主誰做主，柳兄盡管挑就是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柳湘蓮的到來在賴家引起了些許熱鬧，不說別的，光是他的模樣，就值得大夥忙裡偷閑瞧一瞧。

　　那些未經人事的丫鬟不過偷看幾眼就被成了家的婦人一番逗弄，說了那麽兩句葷話便臉紅耳赤。

　　這些丫鬟正處於看臉的年紀，得知柳湘蓮此行目的，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一個個都小鹿亂撞胡思亂想。

　　“騷蹄子。”

　　賴尚榮把那些不做掩蓋，對柳湘蓮擠眉弄眼的在心裡罵了一遍，隨即開口詢問。

　　“柳兄可有看上眼的?”

　　柳湘蓮一路看過來都沒發現有眼緣的，正想就此作罷，忽聞前方廊下響起啜泣聲，說話聲也隨之而來。

　　“五兒，你要去哪?”

　　“我娘被人賣走了，我也要跟著去。”

　　“被誰買了?”

　　“聽說是一個姓柳的公子。”

　　“管他什麽公子，能和娘在一起就是好事。”

　　“我走了，你怎麽辦?”

　　“還能怎樣，賴大爺用銀子把我買了進來，還把我那姑舅哥哥吳貴收進來吃工食，還給他配了媳婦，我今後只能在此聽人差遣了。”

　　看著那兩個小丫鬟牽著手在那裡互訴衷腸，臉上涕淚橫流，柳湘蓮心中一陣思索，倆人的身份也有了答案。

　　“柳五兒，柳嫂子之女，雖是廚役之女，卻生得人物與平兒、襲人、鴛鴦、紫鵑相類。

　　至於另一個，柳湘蓮忘了她此刻叫什麽名字，只知道她在死去的夜晚一直喊娘。

　　霽月難逢，彩雲易散。

　　心比天高，身為下賤。

　　風流靈巧招人怨，壽夭多因毀謗生，多情公子空牽念。

　　一曲判詞在心底無聲響起，柳湘蓮好奇地看向柳五兒旁邊的丫鬟，此時的她是奴才家的奴才，整個人離長開還需要不少時日，那股風流靈巧勁還沒有養出來。

　　“就要這個丫頭吧，賴兄，再挑下去倒是我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