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教學局不歡而散。

　　該做的場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陳長官對前來操演的88師基層士兵好言讚頌一番。

　　張柏亭作為曾經的日本陸士畢業生又講了一些日軍編制上的特點，右翼軍的諸多將領耐著性子聽完終於到了送客的時間。

　　陳上將首先再次督促大家精誠合作，最後不免說些全中國乃至全世界都在看著我們淞滬，一定要打出革命軍人的精神，打出革命軍人的氣節這樣激勵人心的話語。

　　好在戰事激烈，沒有更多繁文縟節，張柏亭連夜帶88師的隊伍返回防區。

　　可能是出了左翼軍的指揮所，不用再受什麽鳥氣的原因，眾人的腳步也不禁輕快了幾分。

　　張參座比來時和藹了許多，他說自己就是上海浦東本地人，帶大家抄近道回去。

　　路上張參座還一再寬慰大家:“人家總以為我們88師是中央軍嫡系，黃埔系出身的軍官多，就總說我們是天子門生，對我們有些不服氣，總想盯著我們笑話看呐”

　　黃埔五期的蔡仁傑本是個好脾氣，唯獨不喜歡別人瞧不上他的土木工事，今天被人說是趴在地上，藏頭露尾，他就忍不住要發泄幾句:“哼，我看他們更是嫉妒我們裝備比他們好，糧餉發的也比他們足些。黃埔系怎麽了，我們黃埔學生哪個不是奮戰在先?論起勇氣來，他們也配！”

　　雷雄是個雷公性子，在右翼軍一群將領前那是忍了又忍，此時方能一吐胸中不快:“一群血勇之輩而已，要是誰光憑大刀長矛就能把日本人趕跑，我雷雄給他做牛做馬在所不辭！”

　　李國魁聽罷心裡繼續吐槽:“雷連長，你也知道沒有家夥打不了小日本，那你能不能給我留幾挺機槍呢?”

　　張柏亭聽了這些牢騷，喟然感歎道:“我們十日圍攻六七倍兵力沒有拿下虹口日軍，沒有看到那屍山血海場面的地方實力派們是有些話語的。這些老派軍人總認為我們沒有猛打猛衝，給了日本人喘息的機會。”

　　雷雄對那些所謂的軍隊耆宿嚴重缺乏敬畏:“放他們的屁，那種情況換他們來，他們怕是日本人的毛都摸不著就全部打完了！”

　　李國魁聽張柏亭這麽說，心情十分複雜，十日圍攻的事實情況確實是88師的衝擊十分英勇無畏，但無論是炮火準備還是步兵突擊戰術都顯得十分的低能。

　　至於情報偵察，反間諜滲透等工作更是做的一塌糊塗！

　　別的不說，日軍臨時征召上海日僑裡的在鄉軍人，讓虹口守軍從不足3000人陡然增加到4000多人，這一重要的情報國軍就完全沒有掌握到，還在一再拖延進攻時間。

　　還有，日軍的武器彈藥在給在鄉軍人分發完畢後，由於沒有足夠預案，只能臨時堆積在陣地表面，結果國軍毫不知情，沒有試圖去引燃這些彈藥，否則固守虹口日軍司令部的日本人很可能直接就因為彈藥殉爆全部上了天。

　　國軍在開戰時擁有完全能壓製日軍的炮兵火力。然而由於這些德國製榴彈炮過於貴重，國軍擔心被日軍炮火反製造成損失，也擔心開火太多損失身管壽命，居然讓炮團謹慎謹慎再謹慎，不求殲敵反而以自我保存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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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些都還是些次要原因，統帥遲遲未能下定決心，開始進攻後又屢次叫停，這種臨陣不決的猶疑姿態，這種輾轉反側等待指望外國人介入調停的想法，自然而然的從最高統帥那裡流露出來並往下傳遞。

　　連第一線官兵也逐漸迷茫了，到底打還是不打?到底要不要拿命衝了?

　　未戰先疑，打仗不是為了殲滅敵人而是為了政治秀，如此心態，如何取勝?

　　“哎……”黑夜中走在隊伍末尾的李國魁又是悠然一歎。

　　“你小子歎什麽氣?是不是又想說‘長官高見’了?”雷雄這回不知道又吃了什麽藥，主動和李國魁搭話，還把剛才的那段機鋒給拱了出來。

　　“李排長，你剛才私下裡到底說了什麽?居然讓雷連長憋不住笑了出來?”張柏亭和蔡仁傑此時心中也是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逼問了起來。

　　沒辦法，李國魁只能坦白他用英語悄悄罵好大一個中將滿嘴放屁，張柏亭和蔡仁傑聽他解釋了來龍去脈，也不禁憋不住暢快大笑了起來。

　　走在隊伍最頭的張參座，此時不忘回頭仔細看了看李國魁稱不上魁梧的纖細身形:“李排長，真沒想到，你一個投筆從戎的大學生，倒真是個天生會打仗的將種。我們的國家，我們的軍隊裡，你這樣的人才越來越多的話，何愁將來不能戰勝小日本鬼子?！”

　　李國魁心想:“中國學校裡充斥我這樣軍迷的時候，日本國內早就廢宅遍地了，張參座你如果注意走路看道兒的話， 以後也許會看到那一天的！”

　　不知道是不是系統看李國魁這幾天火氣大，特意給他安排了一個一次性的言出法隨超能力。

　　李國魁的想法剛剛冒出來“哎呀……”一聲，張柏亭就崴了腳，他的衛士急忙去扶他。蔡仁傑蔡營長本來也是打著手電上前去看看長官怎麽了，卻突然猛的在黑夜裡做出大幅度手勢，讓全隊停止前進！

　　張柏亭坐在地上揉著腳踝，本來想說:“我沒什麽大礙”，卻立刻看到蔡營長又做出了噤聲的手勢。

　　接著蔡營長先是在參座耳邊附耳說了一句什麽，張柏亭臉色一變，立刻派自己的衛士過來小聲傳令:“雷連長，李排長，參謀長和蔡營長叫你們過來看看。”

　　雷雄和李國魁小跑到張柏亭摔倒崴腳的地方，這才注意到這是一個較為開闊的街口，他們一行人剛從一條小巷子裡鑽出來，而張參座崴腳摔倒的原因是:

　　他踩在了一條履帶印上！而且是一條新翻出來的履帶印！

　　事情其實很簡單:剛剛有履帶車輛從這裡經過把缸片路壓碎變形，張參座不慎一腳踩了上去。

　　不簡單的事情是:淞滬戰場上中國方面配屬德械師的坦克一連和坦克二連早就損失殆盡隨36師，87師下去休整了。

　　也就是說這個履帶印。

　　是日本人的坦克車！

　　而且看這個履帶印的新鮮程度！

　　蔡仁傑，雷雄，李國魁三個人的眼神對到了一起，心照不宣的得出了答案:

　　就在剛剛，有一隊日軍坦克從這裡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