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這麽冷?”
空曠的小巷子裡,顧影自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摩挲著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胳膊。
可摩擦了半天,胳膊上的冷意依舊沒有緩解,反而愈加冰冷起來,血管裡流淌著的血液似乎也在一瞬間就凝結成了冰塊。
顧影自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明顯不是正常的天氣變化,哪有天變得這麽快。
上一秒還是剛入秋時的微涼,下一秒就變成了嚴冬裡宛如置身於冰櫃裡般的寒冷。
皮膚上微微的刺痛感,就像是有人拿著萬根鋼針扎在上邊一樣。
似乎是為了映照顧影自的想法,街道兩邊本就黯淡的路燈很配合地開始閃爍起來,給深邃的黑夜裡增添了一份詭異的氛圍。
那些搖曳著的朦朧燈光,就像是演唱會裡的應援棒一樣,為了迎接某人即將出場的表演而獻上熱情。
可大晚上的,又會有哪個瘋子會跑到大街上表演呢?
顧影自突然被自己的想法樂到了。
也許他真的是病了,和那些有著奇怪想法的病人接觸多了,連著他的想法也開始變得奇奇怪怪起來。
閃爍的燈光中,顧影自聽到了一陣凌亂而又輕微的腳步聲從他的身後傳來。
腳步聲的主人似乎腿腳有些毛病,踩在地上的聲音一深一淺,一重一輕的,就像是一個搖搖晃晃的剛從酒局回家的醉漢一樣。
踉蹌的腳步就像是打擊樂裡的鼓點一樣,突然變得急促起來,鼓點如同大雨般落在了鼓皮上。
顧影自心裡一驚,雖然看不見身後的場景,但依托於心理醫生敏銳的感知,他能感覺到那個醉漢正直直地向他撲來。
瘋子!
顧影自急忙往旁邊讓去,險之又險地和那道身影擦肩而過。
可還沒等他松口氣,那道模糊的人影卻以極不科學的姿勢在空中硬生生扭轉了方向,再次朝他衝了過來,攜裹著冰涼的冷風。
一瞬間,閃爍著的路燈停了下來,刺眼的光線將整個街道照亮,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了顧影自的眼裡,包括那道人影。
那哪是什麽醉漢,說是怪物也不為過!
肩膀上長著兩個腐敗的頭顱,有著四隻大小不一的手臂,腰的兩側長著四條參差不齊的腿,銜接處被紅線粗暴地縫合了起來,就像是一隻被放在攤位上的大閘蟹。
透過紅線的縫隙,顧影自甚至可以看到耷拉著的惡心肉塊和被時間腐蝕的骨骼。
鬼!
顧影自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普天保描述的那隻鬼,可那不是他的幻視嗎!
即使有著很多的困惑,但那迎面而來夾雜著腥臭氣味的冷風明顯不是作假的。
來不及多想,顧影自一邊乾嘔著,一邊迅速往旁邊退去。
那隻像是從孩童身上生扯下來的短小手臂就擦著他的鼻子而過,只要他反應再慢一點,那隻圓潤白嫩的胳膊就會毫不留情將他的腦袋貫穿。
“靠!”
顧影自不再抱有任何可憐的期望,怒罵了一聲,這隻怪物是真的想殺了他!
那個怪物就像是一名經驗豐富的體操運動員,四條腿重重踩在地上,只是瞬間就改變了發力方向,巨大的反作用力將那具千瘡百孔的軀體推向了顧影自。
四隻手臂就像是被射出的箭羽,獵人們隱藏在了他周圍的陰影裡,從四面八方射出了那殺意磅礴的武器,上一隻獵物的血跡還沒乾涸,就射向了下一隻倉皇而逃的獵物。
顧影自想要躲開,可獵人已經設下了陷阱,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跑,等待他的都只有死亡。
他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起來,滾燙的血液被從心臟通過血管運輸到了各個器官裡,強大的求生欲迫使著顧影自將頭偏了過去。
砰。
生硬的撞擊聲中,顧影自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撞飛了出去,在堅硬的水泥路面上翻滾著。
那支箭沒有如願以償射中獵物的腦袋裡,但鋒利的箭頭還是刺穿了獵物的前腿,點點血跡就像是一根繩索一樣,將獵人與獵物鏈接在了一起。
“是真的,是真的!會死,會死的!”
路面上,顧影自捂著肩膀上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呢喃著,整個人失魂落魄,狼狽的就像是一個睡在垃圾桶裡的流浪漢。
普天保見到的鬼不是幻視,而是真的存在!
即使是平時再怎麽沉著冷靜的人,在遇到這種打破認知的存在,面對死亡的時候,還是會暴露作為人類的本能。
恐懼,對於未知與死亡的恐懼。
那隻怪物的手臂還是貫穿了顧影自的右肩,劇烈的疼痛和失血幾乎快要讓他昏迷過去。
怪物沒有選擇再次進攻,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躺在地上慘叫的顧影自,就像是在等待著獵物油盡燈枯時再給予致命一擊的獵人。
他有著一個優秀獵人應該具備的所有品質,陰險,狡詐,富有耐心,藏身於陰影中,等待著獵物的松懈。
顧影自躺在血泊中,溫熱的液體讓他稍微恢復了一絲理智,另一隻手小心翼翼伸進了口袋裡,那裡面有一支他隨身攜帶的鋼筆。
對死亡的恐懼感很快就消退了下去,隨之而來的就是濃厚如同火山般的怒火!
你想殺了我是吧,把我當成老鼠一樣戲耍是吧,隨意踐踏我的生命是吧!
顧影自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鋼筆特有的滑膩和冰冷。
強烈的憤怒促使著他爬了起來,腎上腺素迸發的快感讓他忍不住大笑起來,手中的鋼筆已經被拔掉了筆帽,尖銳的筆尖就像是騎士手裡的聖劍。
怪物似乎有些疑惑為什麽奄奄一息的獵物突然就再次恢復了生機,偏著兩個醜陋的腦袋,呆愣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偏你麻的頭,裝你麻的可愛,你個醜東西!”
看著怪物不倫不類的歪頭殺,顧影自乾嘔了一下,大聲怒罵著,像是要把剛剛所有的委屈全都發泄出來。
怪物似乎聽懂了,嘶吼著再次揮舞著扭曲的胳膊衝了上來。
“來啊,你覺得你能殺死我?”
顧影自全然不懼,吐了口血沫,手中的鋼筆緊握,就像是向死亡發起衝鋒的騎士,一支鋼筆硬生生被用出了長槍一般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