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祝你工作順利。”

　　老舊的小區樓下，普天保揮了揮手，轉身就要回去。

　　顧影自呆愣地注視著路上的車水馬龍，身上穿了一件和普天保同款的皮質外套，劣質的人工皮革帶來的粗糙感讓他站立不安，和他原本那身昂貴的西裝的舒適性根本沒法比。

　　如果不是不想光著膀子在街上亂逛被抓進精神病院的話，顧影自絕對不會讓這件衣服貼在自己的皮膚上。

　　“你們為什麽要來找上我?”

　　猶豫了片刻，顧影自還是問了出來。

　　普天保他們一定還知道什麽，無論是那天特意去心理谘詢中心找自己，還是昨天晚上可以第一時間把自己撿回家。

　　無一不在說明，他們一直都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麽，或者說是一直在注意著自己。

　　可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心理醫生啊，最引以為傲的東西也只不過是具有一定蠱惑能力的對話技巧。

　　可這些東西又怎麽能對付那些可以輕而易舉就打穿堅硬水泥路面的怪物，難道跑上去和他說，你不要再打啦，你不要再打啦?

　　“別騙自己，你應該要比我更清楚，你本身的特殊性，顧醫生。”

　　普天保的語氣不算太好，說完這句話直接就走了，不給顧尚癮再次提問的機會。

　　任誰自己一直堅持的東西被一個看成知己的人再三否認，心情都不會太美妙。

　　“我有什麽特殊啊，為什麽偏偏要找上我啊?”

　　顧影自喃喃自語著，他明明已經從這些詭異的故事裡脫身而出，心裡卻覺得空落落的。

　　三個人就這樣不歡而散，也許以後也不一定能夠再次遇到。

　　顧影自依舊是那個意氣風發，鋒芒畢露的頂級心理醫生，而普天保和王欣，沒有人會知道他們靠幾把粗製濫造的鉗子，一點安全措施都不做就敢爬上了高壓電線上做著電路搶修工作。

　　他走進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只是一眨眼，就被各種顏色的衣服淹沒在了裡邊。

　　…………

　　“顧醫生早啊。”

　　“顧醫生今天的打扮還挺新穎哈。”

　　顧影自面無表情地穿著那件油亮反光的皮質外套走進心理谘詢中心，迎面而來的同事都被他身上反差的衣裝驚到了。

　　明明很想笑，卻依舊要做出一副“尊敬”的表情。

　　“顧醫生，老板讓您去一趟辦公室……您是出什麽事了嗎?”

　　顧影自甚至懷疑吳佳怡是不是在他的身上裝了攝像頭，每一次都可以第一時間出現在他的面前。

　　“顧醫生，需要我先去和老板說你不舒服嗎?”

　　吳佳怡有些不放心，實在是顧影自現在的情況太差了。

　　布滿血絲的雙眼，頭髮亂糟糟的像是一個雞窩，臉上蠟黃，指縫裡還夾著一些黑黝黝的泥土，就像是一個剛從下水道爬出來的流浪漢。

　　“沒事，我自己去和老板說，你忙吧。”

　　顧影自擺了擺手，越過吳佳怡，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現在心裡想的都是普天保，怪談，還有那個神秘的少年，根本沒時間去在意其他的東西，包括他一直在乎的儀容儀表。

　　顧影自熟練地推開了老板辦公室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他和這家心理谘詢中心的老板是認識很多年的朋友了，在這家谘詢谘詢剛開始成立的時候，就只有他一個心理醫生。

　　是顧影自的名氣打了出來，這家小小的谘詢中心才被更多的人注意到，得以擴大到如今的地步。

　　“來了。”

　　老板坐在舒適的老板椅上，頭也不抬地說道，手中拿著進口的魚飼料，逗弄著魚缸裡的顧影自叫不上來的觀賞魚。

　　不過據說很貴，是老板特意去國外的拍賣會上力壓群雄拍回來的，花了大幾百萬。

　　“你找我有事?”

　　顧影自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只有在朋友這裡他才會放下所有的防備，不用一直牽掛著那些下個星期還要來谘詢的病人。

　　注視著魚缸裡為了一口吃食而被人肆意作弄的小魚，顧影自有些不理解為什麽有人會花幾百萬買幾條活不了的多久的魚兒來作為觀賞物。

　　就像是老板有時候也不理解為什麽顧影自總喜歡和那些胡言亂語的病人打交道。

　　“聽說你也出現了幻視?”

　　老板終於放下了手裡的魚食，抬起了頭，面無表情，就像是魚缸裡的那些魚一樣，嘴巴一張一合的。

　　“不用擔心我，我已經找張黎明看過了，不是什麽大問題……”

　　“張黎明說你的心理問題很嚴重。”

　　顧影自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板粗暴地打斷了。

　　“是我疏忽了，讓你一直工作，沒有得到充分的休息。”

　　老板的目光變得冰冷起來，青澀的臉龐上卻滿是商人的狡黠，像一隻狐狸。

　　“你什麽意思?”

　　顧影自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眼前的朋友讓他覺得陌生。

　　“你的病人預約權限已經被我取消了，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息吧，先把病養好。”

　　老板嘴角掛著假惺惺的微笑，像是真的很關心這位老朋友的身體健康一樣，可那雙冰冷的眼睛還是出賣了他的想法。

　　那漆黑的瞳孔裡倒映著錢幣的模樣。

　　“我沒病！”

　　顧影自大吼。

　　真是可笑，在面對那怪物的時候，他一直覺得自己是瘋了、病了，現在卻又要口口聲聲否認自己沒有病，還是一個正常人。

　　“看來你病的不輕，如果你不想被當成精神病被關進去的話，我的建議是你現在就離開谘詢谘詢，回家好好休息。”

　　老板微眯起眼睛，帶有威脅意味的話語重重砸在了顧影自的身上，把他砸的血肉模糊，遍體鱗傷。

　　“我們是朋友……”

　　顧影自有氣無力地說道。

　　“不，我們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你現在的身體情況已經不能繼續勝任這份工作了，所以，你被解雇了，賠償金和這個月的工資明天就可以打到你的卡上。”

　　“我希望，不要被其他的機構知道我的王牌醫生也得了心理問題，否則我會以造謠誹謗起訴你。”

　　信息時代，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網絡無限放大，更何況顧影自還具有一定的名氣。

　　到時候人家一看，說，哎呀，這家心理谘詢中心不行的，你看他們自己的心理醫生都得了心理問題，怎麽可能治好其他人呢。

　　他好不容易才把心理谘詢中心做到這種地步，成為了欒城的傑出青年企業家，絕對不會允許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最好的辦法就是在老鼠屎掉進鍋裡之前，就先把老鼠給打死。

　　而顧影自，就是那只會被他打死的老鼠。

　　朋友?值幾個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