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洛水城。
時至深秋,洛水城街道兩旁的樹木都暈染上了金黃的色澤。
有風起,刮落了樹上枯黃的葉片。
葉片似火,那是楓葉。
跟隨著秋風,火紅的楓葉飄落而下,落在了路邊一個藥攤上。
藥攤後,正站著一個身姿修長,正賣力吆喝的青年。
“想堅韌持久嗎?
想寶刀不老嗎?
那就停下你的貴步!
雖你出走半生,但我這龍陽丹定能讓你歸來仍是少年!”
“這位大爺,看看我祖傳的龍陽丹,保你……”
“我土都埋到頸子了,讓我再多活兩年吧!”
青年……
“這位道長,吃了我這龍陽丹,保你……”
“無量天尊!休要亂貧道心境……多少一粒?”
青年……
伸出了一個巴掌。
老道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遺憾離去。
青年名為江凡,看起來二十出頭,長得劍眉星目,頗為俊逸。
他頭戴一頂藍色方帽,身上是一件早已洗得發白的長衫,依稀可見,這長衫的顏色原本應是青色,作江湖郎中打扮。
他身後,矗立著一杆旗幡,上書:
妙手仁心,重振雄風八個明晃晃的大字!
江凡嘴沒停過,不放過任何一個路過藥攤的“顧客”。
當然,若不是最近生意太差,他會很明智的“錯過”那些早已無法重振雄風的垂垂老者,還有正鮮衣怒馬的青壯,以及那些方外人士。
可為了能糊口,不至於餓著自己,今日他也葷素不忌了。
“這位爺,看看我祖傳的龍陽丹,保你重回巔峰,齊頭並舉,夜夜笙歌!”
江凡的賣力吆喝聲,吸引住了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
看了看中年胖子的華貴衣著,江凡雙眼一亮,那是一把把沉甸甸的銀子。
“你這龍陽丹怎麽賣?”
中年胖子拿起攤位上的一個瓷瓶,取出瓶塞,聞了聞。
“一兩銀子一粒,一瓶十粒,買一瓶的話打五折,五兩!”
江凡臉上堆滿了笑容,向中年胖子伸出了一隻手掌。
“五兩一瓶……倒也不算太貴。可萬一這丹沒效,或者吃壞了人……”
中年胖子倒出了一顆龍陽丹,捏在手裡看了又看。
“嘖,我這龍陽丹,你可以去問問,臨水街的老王,老吳,朱雀街的老張,老李,他們可都是我的常客!
而且…這麽和您說吧,城郊的小佛廟,你應該知道吧?”
說到這裡,江凡突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目光狡黠,話說一半,最吊胃口,江凡很懂這方面的門道。
“小佛廟怎麽?”
中年胖子面露微笑,饒有興致的看向江凡,露出期待下文的神情。
江凡聞言神秘一笑,小跑到中年胖子身邊,壓低了聲音道:
“小佛廟,在我們洛水城可是數一數二的寺廟,裡面有個大師,戒色,戒色大師你知道嗎?
自從他吃了我這祖傳的龍陽丹後,現在都還俗了,此刻可能都還在桃花塢裡……嘿嘿!”
江凡剛說完,中年胖子目光突然一凝,隨即凌然,語氣有些陰策策,道:
“哦?如此說來,那死在桃花塢的和尚,是吃了你的藥了?”
“死…死了?
大和尚死了!”
江凡瞪大了眼,一臉的驚愕。
“來人啊!將此人拿下,帶回府衙。”
就在江凡還驚愕時,中年胖子突然轉身,喝令道。
“是!大人。”
中年胖子剛說完,四名身穿衙役製服的官差頓時從一處街角出現。
鏘!
兩名衙役佩刀出鞘,架到了江凡脖頸。
“別,別!你們,你們這是幹嘛?我就賣個藥,又沒犯什麽事,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江凡目露驚恐,小心翼翼的轉頭,看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鋒利刀刃,頸部因為刀刃迸射的寒光,都生出了雞皮疙瘩。
他不敢掙扎,擔心一個不慎,哪怕是一個微小的動作,萬一割到了自己的頸動脈,他非得噴血而亡了。
在這個世界,傷到頸動脈,根本沒發醫治!
江凡,是穿越者。
他掰著指頭算過,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三年了。
前世,江凡是一名醫生,而且是全華夏最好三甲醫院急救中心的主治醫生。
因為連軸值夜班,猝死在工作崗位上。
來到這個世界,江凡成為了一個同名同姓的江湖郎中。
而且還是那種,在社會底層掙扎求活的可憐蟲!
家境貧寒,父母早亡,靠著祖傳的壯陽秘方勉強活著的可憐蟲!
本來,江凡穿越後,他以為自己會和前世熬夜拜讀的小說裡的主角一樣,有著系統,金手指加身。
要不就是戒指裡的老爺爺,神秘空間裡的小姐姐,他可以一路逆襲,迎來人生的巔峰。
再不濟也是世家少主,經歷退婚羞辱,然後高喊出那句高能裝比的莫欺少年窮。
可惜,所有的這一切好像都跟江凡沒有關系。
穿越三年,江凡從每日呼喚系統金手指,老爺爺小姐姐,到每日咒罵賊老天,到現在已經不報什麽希望了。
沒有系統金手指,不見老爺爺小姐姐,江凡就想著,可以用自己的醫術在這個世界混個風生水起。
然而,當他第一次說要給病人開腹時,直接就將病人給嚇跑了……
沒人願意讓他看病,無奈之下,為了能活下來,江凡就只能和原本這身體的主人一般,賣起了龍陽丹。
這一賣,就是三年!
但真別說,“江凡”他家祖傳的龍陽藥療效還挺不錯,雖前來購買的人不多,但時不時還是能賣一些出去。
就這樣,足足三年,靠著龍陽丹,江凡在這個世界活了下來,雖然不滋潤,但也解決了溫飽。
壯陽丹有著特殊的需求群體,大多都是人到中年腰酸背痛。而這些人中,最讓江凡印象深刻就是剛才中年胖子口中死去的和尚,那小佛廟的大和尚,戒色。
洛水城府衙正堂。
江凡立在堂中央,他正前方,是已換上了官服的中年胖子,許知府。
剛才藥攤,江凡以為他只是一個富紳,沒想到竟是洛水城府衙裡的官,而且還是洛水城的知府!
江凡的兩旁,各站立著五個拿著殺威棒的衙役,一個個目不斜視,威風凜凜的盯著江凡。
看這陣勢,江凡心中打了個激靈,有些害怕的想到前世影視劇裡,那些屈打成招的慘狀,那些血淋淋的酷刑,心中不由驚懼。
噹!
驚堂木一響,面露威嚴的許知府怒目望向江凡,喝道:
“堂下何人?見了本官,為何不跪!”
來了!
這聲驚堂木直接把江凡從恐懼中驚醒。
“在下江凡,見過大人!”
江凡花了好一會兒,壓住心中的驚恐,在心中略理了理思緒,向著許知府抱拳施禮。
“按我大秦律條,功名在身者,遇官可不跪!”
被江凡穿越的這個身份,曾考取過秀才,按照大秦律條,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遇官可不跪。
“嗬,看不出來你還有功名在身!罷了,不跪就不跪吧!江凡,本官問你,那小佛廟的戒色和尚可是在你那買過龍陽丹?”
“是!”江凡心中盤算著,依言答道。
“那你可知戒色和尚吃了你賣的龍陽丹後,人卻死在了桃花塢的繡娘床上!”
許知府拉開了嗓門,高聲喝問。
繡娘,洛水城百姓對桃花塢這種勾欄之地裡的女子的稱謂。
“不知!
但我家祖傳的龍陽丹在洛水城已經賣了幾十年,從未出現吃死過人的情況,這一點,大人可差人去查!”
江凡心裡叫苦,都穿越了,怎麽還惹上官司了?怎還會遇到醫患糾紛?
真是在哪裡行醫都是一隻腳在醫院,不!是在藥攤,另一隻腳在法…在衙府。
“那你怎麽解釋戒色和尚的死?”
許知府雙目微眯,死死的盯著江凡。
今日,他本是在招待昔日的同窗好友。
因為桃花塢除了是洛水城最好的窯子,其內的菜肴美酒也是一絕。
多年未見同窗,許知府便將同窗帶到了桃花塢,一邊品嘗美酒佳肴,一邊還可看看裡面的風姿妖嬈。
當然,許知府是不敢在桃花塢過夜的,家裡的那頭母老虎,許知府可開罪不起。
不想,酒才喝了一半,妖嬈還沒看夠,就出了戒色和尚死在繡娘床上的事。
作為洛水城的父母官,命案發生在眼前,許知府自然不能不管。
而且,洛水城命案最終都是要送到他那裡。
加之酒桌上,同窗的一番秘話,許知府微一思慮,便決定親自來查辦此案。
於是,這就有了江凡藥攤前的一幕。
“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可否讓在下問詢一番侍奉戒色大師的繡娘?”
江凡微一沉吟,沒有回答許知府的話,反而提出了請求。
“大膽!”
許知府身旁,那乾瘦鷹眼的師爺出言呵斥。
在他眼裡,這叫江凡的郎中沒有回答許知府的問話,居然還提要求,這絕對是大不敬!
“說說為何?”
許知府抬手打斷了師爺的呵斥,饒有興趣的看向江凡。
“大人!”江凡抱拳施禮,道:“在下對祖傳的壯陽丹很了解,只要是按照使用說明來服用,是不會出現死人的情況的。”
“使用說明?”許知府一愣,這是什麽東東,許知府面露不解。
“就是這!”
江凡也反應過來,這個世界的藥品可沒使用說明一說,有的也只能是藥典上的零星片段。
江凡在腰裡摸了摸,取出了一個瓷瓶,雙手遞呈。
哼!
師爺目露不善,像似仍在意江凡剛才的不敬。
他走到江凡身前,凶狠的瞪了江凡一眼,接過了瓷瓶,來到案台後,把瓷瓶交到了許知府手裡。
此壯陽丹乃我祖傳秘方,由淫羊藿,生精草等調製而成,每日行事前服用一粒,可壯陽生精,補腎精之虧虛!
許知府轉動瓷瓶,將瓷瓶上貼著的使用說明看了一遍。
“你是懷疑戒色和尚的死,是超量服用了壯陽丹?”
江凡抱拳道:“是!”
許知府面露沉吟,心中想到,不久後朝廷就要派來巡判,暗查府衙諸多事務,算算時間,可能快到洛水城了。
這個時候,對案子的審理必須得盡量準確,要是搞出冤案錯案,他頭上的這頂烏紗……
而且這消息來源,許知府是相信的。
因為,這是自己的同窗,日間在酒桌上透露給自己的。
故此,無論大案小案,特別是命案,許知府必須要慎重對待。
再加上江凡所言,他也覺得並非沒有道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目光一轉,道:
“把那繡娘帶上來!”
很快,一位身姿婀娜,走動著波濤洶湧,長相頗為甜美的女子被衙役帶了上來。
這是桃花塢的繡娘,全身上下都散發著,屬於勾欄女的嫵媚和勾人。
“嗚嗚,民女,民女拜見大人!那和尚的死真與民女無關啊,他都還沒……開始,就口吐白沫了,然後,然後就不行了……請大人為民女做主啊!”
噹!
驚堂木的響動打斷了這位繡娘的喊冤,跟著許知府便看向江凡,道:
“你可以開始了!”
“多謝大人!”
江凡向著許知府抱歉施禮,轉身來到桃花塢的繡娘身前,開口道:
“就是你接待的戒色和尚?”
“是,是奴家接待的戒色大師!”繡娘顯得有些緊張和害怕,喏喏的點了點頭。
“你可見他服下了龍陽丹?”江凡繼續問道。
繡娘道:“看見了。”
“吃了幾粒?”
“五粒,奴家記得很清楚!因為,因為……他說今天他要做五,五次。”
桃花塢的繡娘說完有些嬌羞,不太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問到這裡後,江凡不在言語,而是轉身向著許知府抱拳一拜,然後就退到一旁,靜立不語。
能做的江凡都做了,沒有系統金手指,也沒也老爺爺小姐姐,江凡的結局怎樣,只能看許知府的判斷了。
可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聲音從內堂響起。
“老爺,不好了!
小姐,小姐又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