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軍在留下上千顆叛國逆賊首級後,就鳴金收兵了。
而恐戰之計,正在迅速蔓延著。
“張叔,你說那些暴民真的能攻進城來嗎?”
文登城牆上,一名年輕偽軍,擔憂的問著一旁老兵油子。
“攻不攻的進來,誰說的準。”
“但只要暴民攻城,俺們這幾顆人頭,可就保不住嘍……”
老兵油子從懷裡拿出乾餅,掰了一塊仍進嘴裡咀嚼了起來。
說著話,將餅送到了年輕偽軍眼前。
“真的麽?”
“我還不想死啊……”
年輕偽軍一聽這話,哪還有心思吃東西。
再探頭看了看城外那堆成山,散發著惡臭的人頭,嚇得差點哭了出來。
“聽沒聽見,那暴民軍營叮叮當當的聲響?”
“他們這是在造攻城器呢。”
“如果快的話,三天后,暴民一定會攻城。”
“你我身處第一線,又是暴民口中所說的叛國逆賊。”
“你說他們要是登上了城牆,第一個要殺的是誰?”
老兵油子無所謂的說道。
他當兵十幾年,叛來叛去,當過大宋的兵,當過大遼的兵。
如今又當上了大金的兵。
生死看多了,也就無所謂了。
因為十幾年混跡軍中,他總有辦法活下來。
“要不我們逃吧……”
“我知道城西有個耳門能逃出城去。”
“咱們一起逃吧!”
這個年輕偽軍真的不想死在這文登城中。
他本來就是被抓壯丁,抓到這來的。
如今這必死的局面,他不逃,難道等著義軍來砍掉他的腦袋,仍進城下那座人頭山嗎?
“跑?”
“如今兵荒馬亂的你能跑哪去?”
“出了文登城,沒了這口糧食。”
“你小子,也只不過是路邊一具沒人埋的腐屍罷了。”
老兵油子舉著手裡的乾餅,說著最殘酷的現實。
現在哪都沒有多余的糧食。
如今給金國賣命,他們還能有口飯吃。
可逃離了軍隊,也就徹底的斷了活路。
“那怎麽辦……”
“怎麽辦!”
年輕新兵已經被城下那座人頭山,逼的幾近崩潰。
心想自己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老頭多問你一句。”
“你真的想活命?”
老兵油子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心一軟,開口問道。
“想!當然想!”
“只要能活下去,讓我幹什麽都行!
年輕偽軍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跪下抱住老兵油子的腿,眼神中已經多了些許恨絕!
“跟我來!”
老兵油子沒有多廢話,四處撒嘛了一眼。
一揮手,帶著年輕偽軍去了一個地方。
二人左彎右拐,不多時來到一處藏兵室門口。
老兵油子推門而入,而裡面此刻已經聚集了數十名偽軍。
這數十人中,有守城的節級,也有普通的步卒。
今夜他們聚集到這裡隻為一事!
那就是造反奪城!
如今文登縣內,偽軍兵力總共就五百。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如果義軍造出了攻城武器。
文登必破!
與其同縣知褚良一起死,還不如殺了褚良,獻城於義軍。
這樣最少還能換來活命的機會!
褚良一家老小,身家性命都在這文登城中,他能不和義軍拚命嗎?
但偽軍士兵可沒有家財萬貫,需要守著。
是死是活,這些大頭兵都是來去一身輕,何必替他人賣命?
這夥要叛亂奪城的偽軍士兵,只是商量了片刻,當夜就開始了行動。
而義軍大營中,陸離站在高處遙望文登城,等的就是這個結果。
義軍哪有專門的工匠來製造攻城器。
文登縣因為地理位置特殊,所以城防是按州府級別建造的。
牆高就有八至十米,一般的木材,根本造不出能架如此高的雲梯。
而更高級的攻城塔,或者衝錘,填壕車。
除了汴京南、北廣備攻城作,哪裡還能造的出來?
陸離命人在營內點燃火堆,讓營中燈火通明,又製造聲響,
只不過是做給文登城裡的人看的。
陸離原本以為,城中生亂要等些時日。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偽軍叛亂的動作會如此之快。
時間來到第二日正午。
義軍並沒有出營列陣。
無聲的戰前準備,更能給予敵人壓迫感。
而陸離只是閑的沒事,在陸昭的陪同下,出來溜溜彎,舒緩一下正在愈合傷口。
就看見文登城頭上,突然冒出來幾個偽軍士兵。
這幾人將五花大綁塞著嘴不停掙扎的褚良,頭朝下架到了城垛上。
“城下的兄弟麻煩通傳一聲!”
“就說俺們要見你們管事的!”
老兵油子等了一上午,可算等來了人。
氣喘籲籲將褚良架到城牆上,忙連聲呼喊到。
“有事就說!”
看到此景,陸離心中激動萬分!
可嘴上卻滿是不在乎。
“兄弟,不是俺瞧不起你。”
“這人是文登縣知褚良。”
“俺們擒了他,是想換條活命的機會。”
“這事俺怕你做不了主嘞……”
老兵油子繼續喊到。
“陸昭,你去調些兵過來。”
陸離一聽,偏頭對弟弟說到。
這個事情果然不小,而自證身份的最快方法,就是點兵列陣。
“是。”
陸昭應了一聲便向軍營去了。
如今城下就剩陸離一人。
那城牆上的老兵油子也是個話嘮,竟和陸離嘮上了……
老兵油子扯著嗓子喊。
大多問的是義軍主將姓甚名誰,脾氣怎樣,好不好說話。
他如此問,也是想打聽一下義軍主將是個什麽樣的人。
好後面看人下菜碟。
而陸離聽著,隻覺一陣好笑。
回答的也是東拉西扯。
什麽脾氣不怎地,睡醒就得殺個漢奸提提神。
而就在二人攀談時,陸離有意無意的旁敲側擊著他們的虛實。
二人交流正熱鬧呢。
一千義軍兵卒便開出了軍營,列陣於陸離身後。
“我是義軍主將陸離。”
“你有什麽想說的,現在可以說了。”
陸離一臉玩味的看著城牆上的老兵油子。
而對方則是一臉錯愕,心想著話嘮的可真找對人了……
“那個啥!”
“將軍只要肯放小的們一條活路。”
“再給些吃食銀兩。”
“俺立刻把這逆賊扔下城去,就地摔死!”
老兵油子心裡打著鼓。
直後悔與陸離聊的太多了,搞得他們現在很是被動。
而開出的條件,也降到了最低。
因為他知道自己把一些事情說漏嘴了。
“這個好說。”
“三十一名參與起義的義士。”
“每人可領賞錢三百貫。”
“糧十鬥!”
“想離開的,本將不阻攔。”
“想留下來,為義軍效力的。”
“主功者提三節,從功者也可提一節!”
“只不過,本將也有個要求!”
陸離伸出手指,開出了條件,只是話到最後,他也提出了一個要求。
如此豐厚的條件,忍不住讓起義的偽軍步卒倒吸了一口氣。
三百貫是什麽概念?
在鄉村修一戶不錯的宅子,外加十畝良田,也用不上二百貫!
還外加十鬥的救命糧!
可以說,只要他們把縣知褚良推下城去。
他們人人都能得到想要的生活。
“推下去!推下去!”
年輕偽軍已經被這誘人的條件衝昏了頭。
不管不顧的就要將褚良推下去……
可幸好他的衝動,被老兵油子攔住了。
“什麽要求?!”
老兵油子一把推開年輕人,大聲詢問道。
“切勿傷了褚縣知的性命!”
“褚良一死,你們什麽也得不到!”
看著褚良差點沒推下城牆,陸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趕忙讓這些起義的偽軍,將褚良拖回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