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薑還是老的辣。
趙常青答應的如此痛快,為的就是接下來他要開出的條件。
“若要你我守信。”
“陸壯士所統上萬兵馬,需並入老夫旗下。”
“如此可成兩全之計。”
“對老夫。”
“金國大將軍問責登州叛亂,老夫也好有個交代。”
“對陸壯士來說。”
“只要肯暫屈老夫之下,不僅可以名正言順得到文登、牟平二縣治權。”
“陸壯士的義軍,轉眼間也會成了官軍。”
“既然是官軍,誰又敢再輕易圍剿?”
趙常青面無波動,開出了這極為誘人的條件。
兩縣治權,外加兵權合法化。
金軍眼中的匪軍,搖身一變成了登州官軍。
這老頭的提議,可以說是直直戳中了陸離的要害。
兩縣治權到是沒什麽大不了的。
趙常青不給,他自己伸手拿便是。
可軍權合法化,卻讓陸離不得不動心。
破敗不堪的義軍太需要喘息時間,來調整自己了。
這才是陸離最想要的。
條件雖然誘人,但他並沒有立刻做出答覆。
說白了,趙常青的說辭,其實就是在招安。
只不過陸離可以獲得的自主權更大一些而已。
既然是招安,那就要拿出足夠的誠意。
“糧食五萬擔。”
“給我五萬擔糧食,我們可以易幟換旗。”
陸離思慮片刻後,說出自己的價碼。
歸入偽軍,雖然聽上去很令人不恥。
而他這麽做,無疑是與殺夫仇敵為伍,其行徑更是可惡。
但這些汙名對陸離來說根本無所謂。
至於仁義智信,既不能當飯吃,更不可能打敗如狼似虎的金軍。
他現在要考慮的以及要做的,是如何讓義軍兄弟們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他們才會有翻身的機會。
“糧食,一粒也沒有。”
“既然陸壯士兵臨牟平城下,擁有十全把握。”
“糧食問題,對壯士來說,應該不是大問題。”
一直繃著臉的趙常青,終於露出了些許笑意。
只不過,他臉上的笑是陰冷的嘲弄。
“我的辦法一直都是敲趙大人竹杠!”
陸離眼裡就像掩藏了萬把刀子一樣,反諷了回去。
而他說的這句話,並非只是威脅,而是本就如此計劃的。
拿下牟平縣後,以兵盛之威恐嚇、勒索趙常青。
這本來就是陸離最終目的之一。
“陸壯士如此不客氣,大可來試試。”
“老夫雖已年老,但牙口還算剛硬!”
趙常青不客氣的說道。
靖康之變前,他雖然只是登州府一介小小的筆吏。
但入政數十載,他什麽沒見過?
會因為幾句話,怕了眼前這黃口小兒?
笑話!
“也罷。”
“既然趙大人不想給,我也就不強索了。”
陸離看老頭氣的不輕,隻覺好像。
一聲歎氣,竟然放棄了索要糧食。
這到讓趙常青意外不小。
義軍缺糧,只要稍做打探,便可知曉。
他原本以為,會在糧食的問題上與陸離浪費不少口舌。
但結果卻如此的乾脆利落。
“那老夫的提議,陸壯士意下如何?”
趙常青恐其中有變,便開口確認道。
“趙大人的提議依然有效。”
“只要你退出牟平城。”
“我軍接管之日,便是歸順之時。”
陸離輕笑著,將這次和談引向了雙方都想得到的結果。
“好!”
“明日老夫便出城返回州府草擬文書。”
“此間,還望陸壯士信守承諾!”
趙常青暗暗松了口氣,拱手說道。
“不送。”
和談已經談妥,陸離也不再客氣,起身伸手虛抬就送起了客。
“告辭。”
趙常青再次拱手,隨後轉身走出了營帳。
“大哥,這五萬石糧食,真的不要了嗎?”
“多好的機會啊!”
直到趙常青消失在他們眼前,陸懷才急不可耐的可惜道。
“急什麽!”
“不怕賊搶,就怕賊惦記。”
“是我的,他趙常青早晚要笑著給爺送回來!”
陸離一聲呵斥自家兄弟毛燥。
隨後同陸懷離開了營帳,向義軍大營回了。
這五萬石糧食對他來說很重要。
但趙常青已經說的很清楚。
要糧沒有,要命一條。
他要是真逼急了,文登兩萬偽軍調頭與義軍死磕。
這個結果對誰都沒有好處。
這戰火紛飛的年月,糧食就是根本。
有糧,趙常青才能掌控登州。
為了五萬石糧食,一州知州的趙常青甘願與他同歸於盡。
這件事情,從側面也說明了,州府的糧食也並不充裕。
“要不是糧食的事情。”
“這次和談還真是有夠順利的。”
回去的路上,陸懷不禁感慨了起來。
義軍能夠不費一兵一卒得到牟平縣,此等作為,不可為不大。
而他也沒想到,這個趙常青居然會如此好說話。
“順利?”
“就你這腦子,讓趙常青賣了,還得替他數錢。”
陸離聽的直搖頭。
心想,陸懷這個堂弟,算是尋山眾兄弟中比較聰明的一個了。
他都沒看出來趙常青使的手段。
看來真得讓這幫兄弟多讀讀書,長點見識了。
“大哥,這話怎麽說的?”
“你給俺講講唄……”
大哥的數落,聽的陸懷一頭霧水。
他雖然不夠聰明,但極為好學。
不明白,那就問個明白便是。
“登州有四縣。”
“其中黃縣與州府蓬萊,最為富庶,乃是登州稅收根本。”
“而文登、牟平二縣,境內多山而貧瘠。”
“靖康年時,二縣因戰亂,財政上就已經出現了負收。”
“後由州府撥款,才勉強撐了過去。”
“如今登州陷於金。”
“而金國隻知強取豪奪,不知休民以養民生。”
“現在文登、牟平二縣的困難,只會比那時更甚。”
“和談時,張趙常青說的好聽。”
“其實是把這兩個累贅甩給了我們。”
“換句話說。”
“不管誰接管了文登、牟平二縣。”
“老百姓總是要吃飯的。”
“當百姓吃不到飯時,那當政者也離死不遠了”
陸離耐心的給堂弟講解著。
而他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講出來。
那就是越加嚴重的流民問題。
如今二縣已歸義軍治下,放流民入登州的口子,是他開的。
此做法,雖然對義軍迅速壯大,起到了至關重要的運用。
但也不可否認,陸離給自己製造了一個巨大的麻煩。
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陸離怎麽好意思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