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進城後我們便是路人了。
用我給你的錢在離縣衙最近的客棧住下來。
之後有事的話,我自然會去尋你。”
東鄉縣四五公裡外,頭戴圓筒帽,手持折扇,胯騎馬匹的師爺正對身旁十四歲的兒子囑咐著。
“爹,我想跟著你在東鄉縣吃香喝辣!”
“你這蠢貨就知道吃!
這次好不容易逮到個撈財的機會,你給我放機靈點。
如果東鄉官員不能讓我滿意,就輪到你來假扮知州老爺的傳話人。
我教你的那些話每天背十遍。
趁著還有時間,現在就開始背今日的十遍。”
聽到兒子的話,師爺頓時恨鐵不成鋼的訓斥起來。
他兒子小羽聞言,委屈巴巴的背誦起來。
“宋師爺,知州老爺讓小的傳話。
東鄉知縣陸棋禮,縣丞吳北澤怠忽職守,未盡職責,以致流言四起……”
在看到肉眼能看到東鄉縣西城門時,宋師爺吩咐兒子小羽在一處樹林休息等待半個時辰後,便率先入城。
之前的東鄉縣攻城戰並不慘烈,所以早已看不到戰鬥痕跡。
現在西城門的人流量早已恢復如初。
不過本職便是察言觀色的宋師爺發現了幾處異常。
首先,這些東鄉百姓全都穿著一件與大明風格迥異的白色單衣。
雖然現在已是四月初了,但天氣依然寒冷。
他穿著有裡襯的棉衣騎馬都仍然覺得臉和手凍得很。
然後便是這些出入西城門的百姓方向驚人的一致,都是東北方。
這讓從西南達州城方向而來的宋師爺變得極其突兀。
感受著不時從自己身上掃過去的多道眼神,宋師爺臉上保持鎮定,心中強行安慰著自己。
或許就只是一群身穿地方特色服飾,身體特別健康且目的地相同的正常百姓吧!
來到西城門,兩名身穿衙役服飾的守衛立刻迎上前來詢問。
聽到宋師爺表明身份後,他們臉上露出笑容,極為熱情的帶他前往縣衙。
騎在馬上的宋師爺無意中看到,兩名衙役在行走間露出被衙役服飾遮住的內層衣物。
還是那件眼熟的白色單衣。
咯噔!
宋師爺心中猛地一跳。
他雖然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心中卻升起一陣莫名其妙的不安。
但隨後證明只是他多想了。
東鄉縣的街道上依然有著一部分身穿白色單衣的百姓,但也有相當大一部分百姓穿著正常棉衣。
他們融洽的交談相處,並沒有什麽異常之處。
特別是來到縣衙,宋師爺見到自己派出的那十五名府衙衙役紅光滿面,精神奕奕。
一看便知道,他們這段時間在東鄉縣過得很不錯。
“哎喲!
上官親至,下官因公務未能出城迎接,實在慚愧!”
宋師爺曾跟著知州老爺巡遊轄區諸縣,自然認得陸知縣。
他瞟了一眼陸知縣身旁那臉色不好的吳縣丞,然後拱手回道:“陸知縣,言重了。
草民並無官身,當不起上官兩字。”
“當得起,當得起。
宋師爺是陳知州最信任的人,此次是代表陳知州前來咱們東鄉縣。
對您不敬,便是對陳知州不敬!”
陸知縣的恭敬態度頓時讓宋師爺像是吃了人參果一般,全身無比舒坦。
但他沒有忘記剛才發現的異常。
轉頭對東鄉實際主事人的吳縣丞詢問道:“吳縣丞,你今日可是身體不舒服?”
“回上官,縣丞大人前些天外感風邪,嗓子無比疼痛。
現在還未恢復,說不出話來!”
不待吳縣丞開口,一名年輕的衙役上前一步行禮插話道。
“這位是?”
聽到宋師爺詢問,陸知縣立馬開口介紹道。
“哦,這是本縣新任快班班頭,李曉東。”
嗯?這麽年輕的快班班頭?
嘁,肯定是靠銀錢砸出來的吧!
難怪如此沒有教養,終究是些小地方的泥腿子!
看著李曉東那張年輕面孔,宋師爺心中頓時有些不屑。
明朝官員的師爺們基本上都沒考取功名,但這並不影響他們以高人一等的讀書人自居。
宋師爺沒有發現。
李曉東借著低頭行禮之際偏頭看了一眼吳縣丞。
那吳縣丞頓時渾身一顫,立馬用手指著自己的嘴巴並連連搖頭。
宋師爺一下便明白他的意思,開口回答道:“吳縣丞患病還勤於公務,我這次回去一定會稟報給知州老爺。
當然,陸知縣和康主簿也同樣盡忠職守。”
“好好好!下官們在後堂備了一桌接風宴。
要不,現在便移步前往?”
“客氣,太客氣了啊!”
宋師爺嘴裡說著客套話,但腳下卻邁步朝縣衙內走去。
那十五名府衙衙役由其他人招呼,李曉東則親自陪同宋知縣,東鄉官員。
內堂的接風宴一開始,陸知縣便讓人將提前準備好的接風禮送了過來。
價值一百兩的名人字畫兩幅,價值三百兩的唐朝古玩一件。
見多識廣的宋師爺在看到這價值五百兩的古玩字畫時, 整張臉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撇開其他的收入不談,陳知州的年俸也不過八九十兩。
師爺是官員私聘,所以宋師爺的年俸是從陳知州的年俸中出。
這五百兩已經相當於他辛苦工作十幾年的年俸總數。
有了這份接風禮,接下來的接風宴自然變成稱兄道弟,氣氛融洽的賓客盡歡局。
但細看的話便能發現,吳縣丞和康主簿多少有點強顏歡笑。
因為他們已經認出那古玩字畫分別是他們的藏品。
但沒辦法,命比錢財重要!
關押的這段時間巨靈神教沒有虐待他們,而且也沒動他們的家人。
錢財,田產被抄了,可房產卻給留了下來,讓他們的家人不至於無家可歸。
所以恩威並施之下,他們不得不答應演這出戲。
酒足飯飽之後,陸知縣還未開口說話。
便聽宋師爺開口說道:“陸賢弟,我在達州城時便聽聞東鄉縣臨河街的清倌兒唱曲好聽。
不知道有沒有這麽一回事呢?”
陸知縣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李曉東,開口笑道:“宋兄,我正想說接下來一起去聽聽曲兒,你這就開口了。
心有靈犀,真是心有靈犀啊!”
“好好好,那就一同前去。”
不知道是因為陸知縣的接風禮太重,還是因為宋師爺本就是個貪得無厭之人。
隨後的兩三天,他不光在東鄉縣大肆的吃喝嫖賭,還開始變本加厲的向陸知縣暗示索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