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肆,已過三更。
走在回客棧的道路上,陳時安頹然的摘下臉上的面具,唉聲歎氣,恨不得抽自己兩耳雷。
“我的預判竟然被他給預判了,小醜竟是我自己?”
“還是大意了,大意了......”
不曾想到算計是一層蓋一層,他在第三層,人家早已在第五層等著他作繭自縛。
想到此,耳邊仿佛都是侍者得意的嘲笑聲。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認栽!”
必須得守護住龜龜!
俄頃,他忽的刹下腳步,蹲了下來,掏出裡懷的卷宗,當街撅著屁股讀閱起來:
【丁等:厲鬼,蘇嬋】
【二年前,平刹山上聲名赫赫的的牧雲莊一夜之間慘遭滅門之禍,包括莊主蘇信在內,滿門上下一百五三口無一存活。
自此,平刹山上遍布牧雲冤魂,其中尤以小姐蘇蟬最是凶險,害人無數。
後有人重金禮聘修士前往除害,但結果幾乎覆沒。唯一活著逃回來的人,至此神志不清,顛三倒四。】
卷宗所述還算詳細,附錄還有許多民間傳言以及注意事項,連唯一的幸存者都做了注釋,發布這張訴求狀的人還是用了心的。
但......“僅一生還?”陳時安臉色微微一沉。
有膽量去除害的修士,多少應該還有點境界在的。
連他們都栽的這麽徹底,憑我去?不是去給女鬼當口糧麽.......
他又盯著卷宗反覆讀了三遍,沒有找到其他信息,旋即目光重新落在‘幸存者’的信息上。
“幸好還有一名幸存者,應該在城北?明天去找找看。”
“算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一吧。”他搖搖頭,無奈的歎了口氣。
時間還有五天,有法子不在一時,沒法子五十天也無用。
卷起地上的卷宗,他爬起來松了一下僵硬的肌肉,當下一溜小跑的跑去了客棧。
...................
一夜欲眠未眠。
心事重重的數了一宿羊,熬到天一破曉,陳時安即刻翻下床,也顧不得洗漱,拎起東西便出了門。
疾行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了城北。
柿子城依山而建,以南部平原為貴,相對的城北便成了貧苦人的聚集地。
此時,他望著一片片風雨飄搖的爛木屋與三三兩兩衣不蔽體的貧民,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是大玄盛世?”
“這是修仙盛世?”
記憶裡前身已經夠寒磣了,不曾想到,在寒門之下還有這樣被遺忘在角落的貧門。
比起我,他們更像是另一個世界,大玄仙法的強盛跟他們沒有絲毫關系。
“難怪那個貨郎會說賺不到錢一家老小便要餓死.....”
提腿拽出陷入了泥地的鞋子,他跟著卷宗所示,拐過了七八個彎,找到了‘幸存者’的家。
一樣的一間破木屋,甚至只剩半邊門在嘎吱作響。
陳時安象征性的敲敲門,見許久沒人應答,試著踏進了屋,頓時被一股濃烈的潮霉味熏的乾嘔不止,連忙退了出來。
“..........”
“沒走錯吧,這也能住人?”
“他不是修行者麽,就算失了智也不至於混到這種地步吧?”
住在這種地方,晚上一躺不會感覺這輩子完了麽?
這時,背後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喂,你找誰?”
陳時安猛地打個激靈,回頭一瞧,是個臉餓的蠟黃的中年大嬸正好奇的琢磨著他。
“抱歉,嚇到你了,我們這好久不見外人嘞。”大嬸有點不好意思。
陳時安點點頭,沒有在意這點小事,禮貌道:
“大嬸,請問一下,這間屋子是不是有一個修士在住?”
“我找他有點事情,麻煩您了。”
然而大嬸聽此,卻忽然變了臉:“你來找他幹嘛!”
“好好的一個人,被你們害成那個樣子了,還不肯放過他麽?”
“積點德吧。”
陳時安一愣,旋即莫名的打了個哆嗦,環視一圈,才發現周圍突然多了許多雙眼睛在盯著他。
“我.....沒有惡意啊。”他連忙擺手解釋道。
“不用說了。”大嬸忌莫如諱。
她舉起手招呼了一下,那些原本離得遠遠的人也紛紛帶著家夥逼了過來,團團圍住陳時安。
陳時安登時戒備的捏緊了腰間的葫蘆,準備隨時抽刀,殺出重圍。
他完全搞不懂,大嬸明明一分鍾前還是和顏悅色,羞羞答答,怎麽突然就變成黃臉悍婦了?
“不過是問點事而已,這幫家夥至於如此麽,”
這時,忽然聽到人群後又傳來聲音:“不,用,為難他。”
眾人聽到粗狂的聲音,旋即紛紛放下了家夥,讓出了一條路來。
不多時,披頭散發,邋裡邋遢的八尺漢子抱著酒壇晃了出來,醉醺醺的笑了笑:
“小哥,看你乾乾淨淨......”
陳時安臉色微微一變,強忍這股混合了汗味的酒糟氣,捏著鼻子道:“你又是什麽人.....”
壯漢沒答, 倒地長睡不起。
...............
醉漢無名,又瘋,村民叫他伏瘋道人,即是幸存者。
作為不被趕走的交換條件,陳時安塞著鼻子伺候了他一天。
直到子時過半,換了一盆水進來,才見他爬了起來,半醉半醒的倚到了床邊。
陳時安喜道:“你醒了?”
“沒想到你還挺有耐心的,比那些人可強多了,呵。”伏瘋頗為欣賞的說道。
聽著他邏輯正常的話語,陳時安頓時皺起了眉頭:“你沒有瘋?你是裝的。”
伏瘋不置可否,意味深長的說道:“不瘋了,活不了啊。”
“這話是什麽意思?”陳時安不解。
“你知道麽,牧雲莊裡面有鬼啊,有鬼啊!會來纏著你的,你知道麽,不瘋,他們就要來抓你。”
“我是想請問,具體的情況......”
“就是有鬼啊!”
“.........”
一時間,陳時安無奈的撇撇嘴,也判斷不出來這個神神叨叨的男人是真瘋還是假瘋。
他起身拎起了桌上的葫蘆,不再理會瘋子,往門口走去。
畢竟這裡也沒有地方讓他住,多留也是無益。
歎口氣,便要離去。
然這時,眼前忽然閃出一道金光,他下意識接住,竟是一道寫滿了符文的符籙。
壯漢在背後意味深長的說道:
“看在你辛苦伺候了一天的份上,這個給你,祝你好運。”
“不過,還是勸你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