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淼他爸也帶著爺爺的骨灰盒回來了,供在靈堂上,一家人哭泣著為爺爺焚燒紙錢。
有只有現在能燒了,等到後面去上墳掃墓,那是連火星子都不許帶到墓地裡的。
林淼早上悲傷夠了,此刻倒顯得冷靜無比,一聲不吭的燒著黃表紙。
“你爺前幾天就叫我準備這些東西了,說他有預感。”
林淼扭頭看向突然說話的母親。
“還有,他知道你趕不及回來見他最後一面,留了幾句話給你,他說老屋東邊那棵樹下面埋著東西,要你去挖出來好好保管,還說叫你注意好身體。”
林淼聲音嘶啞,“知道了。”
說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他父親林江一臉悲痛的跪在一旁哭嚎。
林淼從沒想過一向看得開的父親竟然會哭的這般淒慘,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到最後一度要暈厥過去。
“哎呦呦,孝子賢孫堂前跪,他也算在下面有的吹嘍,只是這黃紙還是少燒點吧,給陰間增加多少垃圾啊。”
一陣微風吹過,胡十三就那麽突兀的出現,坐在靈堂的台子上,笑吟吟望著林淼。
林淼驚慌的四處張望,發現來吊唁的沒一個對突然出現的女人表現出驚訝來,便立馬意識到其他人都看不見她。
隨後,林淼了瞪她一眼。
這和坐他爺爺棺材板上有什麽區別,能不能尊重一下死者。
像是看出林淼的心思,胡十三搖頭晃腦的:“你爺爺還年年給我下跪嘞,瞪什麽瞪,你把他喊出來,他得把自己骨灰盒搬來給我當椅子坐。”
這麽多人在場,林淼不好說話,默不作聲把印著天地人冥銀行的錢幣投入火裡。
火舌掃過,紙錢變為黑灰色,一股青煙飄起,胡十三的面容跟著模糊起來。
“沒有作用的廢紙燒了幹嘛,小子,燒給陰間的紙錢,那得打了印子才能被承認,不然就是廢紙一張,林大海不是給自己準備了很多嘛,怎麽燒這些,可別叫他在下面成了個窮鬼,天天哭天抹淚的來找你要錢……”
林淼還是沒說話,低頭看著黃紙快要燒完,他才對著他媽說道。
“爺爺不是給自己鑿了許多印子錢,還疊了元寶嗎?拿出來燒了吧。”
“誒,是,我差點忘了,他一直給自己備著呢,我去拿。”說罷,她起身向外走去。
林淼收回視線,爺爺以前確實說過,傳統紙錢要用特製的工具,拿錘子砸下去,給黃紙打上錢幣印記,叫做印子錢,這樣才能從黃紙變成一張真正的紙錢。
古代都是請工匠來家裡打,還有專門的“鑿錢人“這個職業,當然有些人家自己打也可以,一套工具可以傳好幾代人。
若只是普通黃紙,那到了陰間也沒法流通,另外那些金銀元寶也得折的好的才被承認,所有不能使用的紙錢全丟棄在地府旁邊,越來越高,稱為“破錢山”。
像什麽十萬,一百萬,上億的那種所謂人冥銀行的紙錢,那就更無用了。
只是林淼他爸媽壓根就不信這些,市面上賣什麽,他們也就買什麽了,還給買了幾套紙疊的衣服,五顏六色的,但其實新鬼哪能穿彩衣,都是穿白衣的,穿彩衣的那是厲鬼。
以前爺爺和他講這些,林淼也就聽個樂子,覺得古人愚昧,死了就什麽都沒了,竟然還分這麽些細節。
但現在,胡十三就站在自己旁邊,香燭與紙錢燃燒升起的煙霧圍著她打了個轉,隨後就鑽進他爺爺的骨灰盒裡,叫林淼不得不信,曾經的點點滴滴也湧了出來。
不知道以後爺爺會不會也給他托夢呢?
頭七的時候,爺爺會不會回來,他能不能看見?林淼的思緒又飄遠了。
林江哭的太狠,最後生生把自己給哭暈了過去,林淼和幾個村裡的年輕人把他攙扶回房間休息。
他爹倒了不扛事,他媽媽哭了沒一會就出去忙去了,林淼一個人回到靈堂燒紙,此時,胡十三已經不見,不知道又跑到哪裡去。
林淼看著擺在最前面的遺像,突然想起母親白日說過的話來。
爺爺會留什麽東西給他?竟然還要埋在樹下,總不能是什麽古董和金銀珠寶吧。
靈堂裡除了他沒別人,林淼看了看外面,自言自語:“現在天色已經昏暗,要不明天去看看?”
這話一出,一陣狂風刮來,火盆裡的紙灰通通呼在了林淼臉上,抹的他一臉漆黑。
“咳咳咳。”林淼嗆的不行,抬眼看著一動不動的遺像,“不行?爺爺,是你嗎?你要我現在就去?”
又一陣風刮來,林大海的遺像就這麽啪嗒倒了下去。
到底是要還是不要,這是什麽意思,他爺爺難道就在附近嗎?只是自己看不見他?
林淼看向四周,什麽都沒有,他隻好起身扶正相框,掀起衣服擦了擦臉。
“爺爺,你要是想讓我現在就去挖出來,就不吹風,要是不想,那就吹一陣風來。”
說完,林淼靜靜的等了一陣,什麽都沒有。
臥槽!
不是吧,他爺爺真聽得見啊!
林淼鬼鬼祟祟的往外探頭一看,沒人注意到這邊,連忙悄悄拿起大門邊上的鐵鍬鑽了出去。
他家小洋房就蓋在路邊,老屋則在後面,走過去要走小道,約摸兩三分鍾,還是很近的。
不過老屋已經廢棄不用,電燈什麽的就別想了,路上也沒有路燈,林淼用手機上的手電筒照明,扛著鐵鍬走到老屋門前。
這裡面什麽都沒有,就幾把爛椅子,還有什麽木桌木床,上面被一把大鎖鎖起,這是為了防止熊孩子進去搗亂的。
下邊埋了東西的樹就在老屋旁邊,被他家圈起的院牆圍在裡面,從老屋的正門是進不去了,他沒有鑰匙,也不想大動乾戈的找母親要。
視線往旁邊一轉,林淼靠近已經快要塌了的圍牆,找了個好下腳的地方爬了上去。
鐵鍬先扔下去,林淼坐在牆頭上喘了口氣,準備慢慢挪下去,手卻不小心一滑,下一秒,他整個人已經躺在了泥土地上。
“啊!疼……”
林淼強壓下痛呼,齜牙咧嘴的爬起來,以前他上樹爬牆多輕松啊,現在真是越來越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