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現在可是早上，再過不久，太陽都快升起來了。

　　幽暗的夜晚還能有幾分陰森加持，但在越來越緊迫的時間和上班遲到扣錢沒全勤的威壓下，林淼只是稍稍猶豫幾秒，便一腳跨進了宛如凶案現場的衛生間。

　　小心翼翼跨過門口的一灘血，林淼邊刷牙邊拿起毛巾，試圖去擦拭鏡子上的血跡。

　　乾毛巾輕輕一擦，鏡子上的血跡頓時消失不見，拿起毛巾一看，上面並無紅色的痕跡，林淼湊近聞了聞，沒有血腥味，準確來說，沒有任何味道。

　　林淼又試圖用手去撈浴缸裡的血水，滿滿當當的一缸水，卻徒勞無功的撈了一手空氣。

　　這似乎只是幻覺。

　　林淼凝重的看向又開始滲血的鏡子，透過猩紅的斑駁血液，瞧著裡面那個自己。

　　蒼白憔悴的臉和怎麽睡都消不了的黑眼圈，還有頭凌亂的頭髮。

　　他似乎比在場所有東西更像一個猝死的鬼魂，與這鮮血淋漓的背景板尤為相配。

　　是真的鬧鬼，還是熬夜太多身體出了什麽毛病?

　　林淼揉揉眼睛，再次睜開，鏡子上的血流的更歡了。

　　鬧鬼之說在林淼看來是無稽之談，但此刻他確確實實沒在做夢。

　　作為一個只相信科學和數據的理工男，林淼覺得自己身體出問題的可能更大一些。

　　我是不是該去掛個精神科?

　　深吸一口氣，林淼在請假與扣錢中極致拉扯，最後在出門鬧鍾的催命奪魂下選擇向公司狂奔而去。

　　四千多塊的租房最大的好處……公司就在隔壁一條街。

　　而兩千五……那就什麽鬼都給我滾一邊去吧！

　　並且，林淼想到一個很省錢的辦法，能夠判斷自己腦子到底有沒有問題。

　　去公司以後要是沒異常，那就說明他有一半以上的幾率沒病。

　　同時，也證明問題是出在公寓本身。

　　難道是惡作劇嗎?

　　好像沒必要吧，他是臨時起意去看的房，又沒什麽得罪的人。

　　惡作劇似乎也做不到這種逼真程度。

　　總不能是為了逼走公寓租戶，好讓公寓降價所以才搞出鬧鬼這一套，這得多閑……

　　假設真的有鬼魂這種東西存在，一個剛死不久的人，林淼是不相信對方能做到這種程度的。

　　做人的時候都沒見多厲害，成了鬼又能怎麽樣。

　　要是人人橫死都能成鬼，並且能影響到周圍活著的人，那這個世界就直接亂套了。

　　人人都知道死了還有意識，並且還會更厲害，誰TM還來做社畜。

　　直接找個樓一跳，然後去找傻逼老板去。

　　不過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林淼氣喘籲籲的在路口停下，拿起手機一看，還有時間，於是轉去路口買了油條豆漿，邊走邊吃，到公司門口，剛好最後一口豆漿喝完。

　　不用擠地鐵的生活真是叫人有點難以適應，更不適應的是，老板竟然來的比他還早，正站在門口打電話。

　　林淼瞅了他幾眼，也沒見他變成什麽青面獠牙的厲鬼，依舊是那副愁苦像，甚至還有點面目可憎。

　　尤其是當他說出花小錢辦大事還有把公司當成家這種狗屁話時尤甚。

　　再抬頭看看公司裡面，一如往常，也沒見變成陰曹地府什麽的。

　　離開那間公寓，生活就又恢復了原樣。

　　當一個生活畫面日複一日太過相似，大腦會自動把這些記憶碎片重疊起來，叫人根本想不起來昨天老板開會究竟說了什麽昏頭胡話。

　　林淼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卻直到半個小時後都沒見自己往常的搭檔出現。

　　搭檔比他還拚命，勢要在京城買房，就差把自己長出三頭六臂來，今天這是請假了?

　　真是難得啊。

　　林淼也沒多想，更沒空去想自己的公寓，泡了杯茶便投入工作中去。

　　他所在的公司原先在南邊，後面一款遊戲成績不錯，老板自信滿滿的帶著他們來京闖蕩來了，結果後面其他遊戲通通涼涼，全靠吃老本。

　　現在那遊戲也沒以前火熱了，並且三天兩頭出bug，被網友戲稱bug上長了個遊戲。

　　林淼正是遊戲的維護人員，今天搭檔不在，他一個人要乾三個人的活。

　　平時是兩個人乾三個人的活，畢竟摳逼老板不願意花錢再請一個。

　　長時間看電腦，眼睛酸澀的不行，閉起眼休息了一會，林淼抬手抓抓腦袋，手心裡卻帶下幾根頭髮，離禿頂顯然已經不遠了。

　　難道這是所有程序員都難以逃脫的魔咒嗎?

　　林淼為自己逝去的頭髮哀悼三秒，看向電腦，臉上表情認真，心思卻飄回了公寓裡。

　　到現在為止，他並沒有在公司看見什麽奇怪不同尋常的景象，但這不能完全證明自己沒病，還是得再觀察觀察。

　　要是到晚上依舊沒有，而回到公寓又出現什麽怪像……

　　是不是該考慮去什麽寺廟道觀拜一拜，請點東西回來?

　　但那些個道士和尚看上去並不靠譜，林淼不覺得的他們有什麽真本事。

　　不管是自己身體出問題，還是公寓鬧鬼，都不是什麽好事情。

　　“嘿，愣著幹嘛，吃飯去了。”

　　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林淼猛地從沉思中脫離，有些迷茫的抬起頭。

　　是同事小陳。

　　除了搭檔，小陳是他在公司中為數不多的朋友，經常約著一起吃飯。

　　林淼瞟了一眼電腦，不知不覺已經到中午了。

　　他竟然浪費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去思考神神鬼鬼以及自己是神經病該怎麽辦。

　　得，又白活兩小時。

　　“今天去食堂吃吧，聽說有新菜呢。”小陳邊說邊往前走，回頭一看，林淼還愣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小陳倒退回來，又給了林淼肩頭一巴掌。

　　“老林，你今天怎了，魂不守舍的，我看你虛的很，要不上醫院看看?”

　　林淼站起來，隻覺得自己渾身疲憊無比，按理來說，他離公司更近，起的也更晚，應該會比之前更有精神才是。

　　“再說吧。”林淼疲憊的擺擺手，跟上他的腳步。

　　小陳目光帶著幾分擔憂，“可是你的狀態……算了，你最近請假老板肯定不批。”

　　“為什麽?”林淼莫名其妙的看向他。

　　小陳被看的更莫名其妙:“因為老楊他離職了啊，維護人員只剩你一個，那老扒皮一直招不到人，怎麽可能放你走。”

　　時間仿佛被按下暫停鍵，林淼一動不動，目光死死盯著小陳。

　　“老林，你——”

　　“你說什麽！?”

　　這話幾乎是嘶吼出來的，林淼的表情比早上見到血淋淋的衛生間時還要失控，甚至覺得自己開始頭暈耳鳴起來。

　　他聽到了比自己有精神病還要令人崩潰的事情。

　　小陳有些被他的表情嚇到，身體往後縮了縮，“對，對啊，你昨天休息，他加班到半夜，突然哭著要離職，說是受不了工作壓力，今天要去出家當和尚呢，我早上看到他在寺廟的朋友圈了，你沒看?”

　　看?

　　我起床到現在只看到一個證明我腦子出問題的案發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