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你會就此放過我”夏爾從樹林最深處的陰影中踱步而出“看來不該對人美心善這個詞有太多期待”
“哎呀,我記得你前些天嘴可不是這麽甜”
“蘇秦小姐前些天也不是如今這樣......狂野”夏爾聳聳肩不在意地說“我們彼此彼此”
“油嘴滑舌可救不了你太久”蘇秦雙眉一立“那天我們談過之後,你就沒有回過城堡,你在警惕我,夏爾。你是怎麽看穿我的。”
“為你解惑能饒了我嗎?”
“能讓你再多活幾分鍾”
“真是感激不盡”夏爾嘲諷地笑了笑“其實很簡單,蘇秦小姐”
“你話很少,跟隨著范蠡行動,外人很容易把你視作范蠡的屬下,他的隨從。但范蠡和我說過,你很強,在所有穿越者中都難有比肩。”
“這又說明什麽?”蘇秦歪頭問道,她自認藏在范蠡身邊利用商業聯合會的計劃天衣無縫,數年時間范蠡對她千防萬防都沒能察覺出任何的破綻,卻在僅僅數天內被一個在邊境虛度光陰八年的穿越者洞破。漫長的歲月中,蘇秦早已習慣了更換不同身份與樣貌,模仿他人性格與行事方式更是信手拈來,這讓她很好奇。就像是獅子張開血盆大口準備用餐時,發現自己的午飯稍稍有些順眼,便起了捉弄一番的心思。
她不認為當下的形勢還有什麽變局,這次任務的目標現在插在范蠡肚子上,范蠡身旁最精銳的衛隊死傷過半,龐貝家族名存實亡,即便是她親口認證的主教級別夏爾,也就是大一點的螻蟻。
“你和我的一個......故人很像。”夏爾淡淡地說“和你不一樣,她意氣風發風光耀眼,任何人看到她都會為自己的平庸而自卑,為自己的安逸而羞恥。”
“而你,一個強者,一個絕對的強者對范蠡言聽計從,姿態太低。蘇秦,入戲太深反而不真實”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懷疑眼前的你是不是真實的你。從頭理清整個龐貝領的變故,越想我越覺得可怕,越覺得你撲朔迷離。范蠡自始至終要不過是王都的鷹犬,要扭轉龐貝家族的立場,而你想要的是戰爭,謝菲爾德公國與王都的戰爭。”
清風如水般吹來,一支蔥白的手指靜靜地指在夏爾的眉心,上一秒蘇秦還站在范蠡身旁,而下一秒她尖銳的殺機就已經刺到了夏爾的面前。蘇秦的話說的沒錯,這個領地裡沒有人是她的對手,如果不是為了找到那把刀,蘇秦甚至可能都沒有興趣陪范蠡玩這過家家的金融遊戲。
“但我一直有一件事很好奇,不知道蘇秦小姐能不能滿足一下我這將死之人的小小願望”夏爾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繼續一字一頓地說。
“說”
“如果想挑起爭端,為什麽要選擇龐貝領這樣一個邊境貴族?公國重鎮不是更容易激化矛盾嗎?以蘇秦小姐的能力,在謝菲爾德公國大鬧一番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夏爾嘴角上揚露出笑容“該不會,是害怕謝菲爾德公爵吧”
轟,巨力從胸口傳來,蘇秦轟然一掌擊在夏爾胸前,口中一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蘇秦一身。
“領地裡所有的人我都散出去了,如果我死在這裡,他們會立刻傳播是你為了挑起爭端,殺光龐貝家族。”夏爾痛苦地跪坐在地上,口中仍然不停“你猜猜,背後的人會不會為了保你,和邊境軍事公國撕破臉。”
一支腳在夏爾瞳孔中迅速放大,重重擊在他下頜上,一聲清脆的響聲在腦中回蕩,夏爾在空中瀟灑地轉了個圈。
“你不敢殺我,蘇秦”夏爾掙扎著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沉靜地盯著她:“你不敢”
噗嗤,又是一記直拳,蘇秦直接踩在夏爾身上,雙拳不斷砸下。
“你不可能殺光他們所有人”
砰
“阿黛爾在龐貝領附近,她一定會干擾你。”
砰
“你偷偷摸摸就是不想直面謝菲爾德公爵,你打不過......”
砰
“還有什麽想說的嗎?”夏爾終於沉默下來,蘇秦一隻手抓起他的衣襟高高舉起冷冷地說“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很多年沒有被粉拳打過了,別有一番風味”夏爾重重地咳嗽起來,每咳一聲就有猩紅的鮮血從嘴角溢出,蘇秦沒有用神術,單純靠肉體力量把夏爾打成這份淒慘模樣。
看到此景,夏爾心中卻更加堅定起來,他的猜測沒有錯。
自從進入龐貝領以來,蘇秦就沒有使用過任何高級神術,即便是與范蠡眾人對陣時也是肉體硬抗為主,徒手打穿范蠡衛隊。她束手束腳的原因必定只有一個:她在提防阿黛爾:這個迷失在異鄉的精靈是蘇秦最大的障礙,她不希望自己使用大規模神術的氣息引來阿黛爾,否則她大可以再搬來一座山把龐貝領填平。
只要蘇秦還在忌憚那個精靈,夏爾就敢肯定蘇秦不可能殺光整個領地的領民,夏爾等人也就越安全。
“我在那個晚上就該殺了你”蘇秦隨手一扔將夏爾砸在山壁上,內髒又一陣翻江倒海,劇烈的痛苦讓夏爾當即昏了過去,再次蘇醒時,隻感覺額前溫暖的力量逐漸滲透進全身。
蘇秦全身籠罩在罩袍下,手上微微的聖光縈繞夏爾全身,光明神殿的高階治愈術能快速治愈重傷的病人,在蘇秦這種頂級強者手中,只要大腦還沒有死亡就能從死亡之門邊緣拉回來。
“凡事一帆風順多無聊”夏爾用力向後靠了靠,面帶享受起來,前一秒一頓猛拳把他往死裡打的人,下一秒捏著鼻子悉心治療,這種頂級人生體驗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有的。
“那把刀我帶走,你繼續當你的貴族,龐貝領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龐貝領在兩股力量的交界地,將來一旦發生戰爭還是不安全”
“你自己想辦法,王都和謝菲爾德公國已經勢同水火,即便我不動手,未來爆發戰爭依然不可避免。”
“......”夏爾沉默不言,他當然知道蘇秦話中是什麽意思,謝菲爾德公國的力量太危險了。數十年前草原蠻族全面入侵王國,整個謝菲爾德領都在淪陷的邊緣,蠻族豹騎一度衝入南境洛倫公國燒殺搶掠,承平日久的貴族們在草原鐵蹄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就在此時,當時的侯爵閣下突然起兵,率衛隊囚禁了意圖逃亡王都的父親,一路收攏殘兵反向行軍,如尖刀一般插入蠻族軍陣,在公爵家徽的旗幟下,連戰連勝,最終在各地貴族的支援下將蠻族全部驅逐回草原,那一夜,整個王都都沉浸在歡呼之中。
然而之後的變化卻讓貴族們開始不安起來,他修建了一座地堡將父親永遠囚禁起來,侯爵閣下拒絕了王都的冊封,在將領的簇擁之下自封謝菲爾德公爵,繼續保留著龐大的軍隊每日操練並要求王都繼續提供軍費。對外的理由是蠻族不滅,王國不安,而此刻真正讓王國不安的,正是那如虎狼般的謝菲爾德公國。
從行為和范蠡等人的態度來看,謝菲爾德公爵是穿越者無疑並借助蠻族動亂將整個公國抓在手裡,甚至可能覬覦著整個人類王國,已經是一個赫赫有名的大軍閥,穿越者們的榜樣人物,和某個混吃等死八年的人完全不同。
蘇秦的話很簡單,戰爭一定會爆發,范蠡,蘇秦乃至於只出現過一次的張儀也好,都在這場亂局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只有他還在借新身份享受人生,夏爾第一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緊迫的壓力。
“我呢?!”范蠡怒氣衝衝地爬起來“你殺了我那麽多人”
“撿來一條命就好好珍惜”蘇秦冷冷地目光投去,懾得范蠡後退“我饒過他一命,但條件是范蠡不準回王都,我會告訴股東你被困龐貝領,遭逢意外。”
范蠡還想說些什麽,卻看見夏爾默默搖頭,隻得閉上嘴後退。蘇秦說的沒錯,靠別人撿來條命還是好好珍惜吧, 那把刀現在還插在他身上呢,話大價錢偷來的聖衣一點用都沒有,誰知道那黑紗之下還有多少手段。
“威廉那邊我會想辦法攔住,龐貝領糧隊遭遇天災和聖主降臨教的雙重襲擊,大量領民和騎士為生存而死,龐貝子爵和王都商業聯合會長范蠡先生英勇戰死。雪化之後,我會讓威廉把這份報告交給謝菲爾德公爵。”
“如果我在王都聽到的和你說的不同,下場你知道”
“這是自然”
蘇秦見狀點點頭,她享受和夏爾這樣的聰明人交流,彼此能省去很多時間,如果不是站在對立面就更好了。這次龐貝領之行她雖被夏爾強行分走一半蛋糕,但核心目的基本達到,初代謝菲爾德公爵的遺物已經到手,失去范蠡,張儀又長期在洛倫公國,商業聯合會群龍無首,被吞下是遲早的事情。
哧,蘇秦向前舉手拔下餐刀“今天這一刀,我遲早會找回來”范蠡惡狠狠地道。
蘇秦沒有在意,說出這句話的人太多了,絕大多數都化為了塵土。
“我還有件事要問你”突然,夏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猛然意識到自己面前的神術大師人極有可能是最能解答這個疑問的人。
“你知道神力的觀察者效應......”最後幾個字被卡在嘴邊,夏爾怔怔地低頭,一隻手從胸前穿入捏住了他的心臟。
只見她高高舉起右手,狂風席卷開來,刺耳的悲鳴之中,魔鬼在歡呼,在奸笑,湛藍的天空被撕開漆黑的傷痕,一座形狀不規則的山峰穿過無數星空,降落在龐貝領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