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把自己變成一個虔信徒得到的最大成果”阿黛爾輕拍木桶，只見桶上泛起一陣玄奧的符文波“我探明了人和神之間神力傳輸的奧秘。”

　　“在傳統的神力模型裡，以信仰作為連接神明與信徒的紐帶，信仰越虔誠，所能傳輸的神力量級就越大。從基層神父到主教的表現來看，得出這一結論並不奇怪。但這其中出現了例外”

　　“篡神者”夏爾眯起眼睛。

　　“對，就是我們，域外來客”阿黛爾伸出一根手指筆直地指向自己的大腦“降臨到這個世界的人，沒有一個人是神明的信徒，但卻可以把各種神術隨意揮灑，以至於被他們稱為篡神者，在他們看來，我們是篡奪神明力量的人。”

　　“而事實並非如此，人和神明之間的神力傳輸通道暢通無阻，每一個人都是相同，唯一的阻礙在於人的意識本身。”

　　神平等地愛著世人，這句話幾乎是每一本教典中都會光明正大的寫入的話，竟然是真的。

　　神明真的平等地愛著每一個人，包括他們這些流落異鄉的來客。

　　“我將這個稱之為精神鎖，它通過社會意識，文化習俗，歷史等等厚重的殘片將人的意識牢牢鎖住，本土長大的人根本無法脫逃，他們沒有辦法選擇。”阿黛爾道“既然人心的枷鎖暫時無法解除，那就繞開它。”

　　“這是?”

　　只見阿黛爾從木桶背後取出一個小盒，夏爾打開發現其中是張繪滿玄奧符文的羊皮紙，這其中的字符夏爾大多熟知，但其組合方式卻見所未見，其排列模式甚至都不存在於他所認知的神術之中。

　　“我解碼了人向神明祈禱的波動，然後用符文模擬了出來，你手上的就是第一代祈禱單元。”

　　夏爾眨眨眼，似乎在消化阿黛爾話中的含義，片刻之後，他顫抖著把羊皮紙輕輕放在桌子上。作為接受過異世界教育的穿越者，也是在這個世界生活過數年的半個土著，他深刻地理解這句話中的含義是什麽。

　　在原來的世界，有另一個隻存在於奇幻故事裡的名稱專門用來描述這張羊皮紙上的符文。

　　“永恆能源”

　　“沒有那麽誇張，單元出力有限制，符文還有很大的優化空間，而且對材料的要求也很苛刻，而且神明力量還沒有完全解析”阿黛爾連忙擺手轉過頭去繼續看向反應皿。在轉頭的瞬間，夏爾似乎瞟到了阿黛爾壓不下去的嘴角。

　　“一個單元的輸出功率大概是多少?”夏爾假裝沒看到，繼續問道。

　　“這是光明神殿最基礎的神術:聖水術，需要四個單元同時輸出，考慮到材料的磨損極限，可以生成一噸聖水”

　　......

　　夏爾悄悄抹了一把汗，誰家好人聖水用噸計數。

　　在阿黛爾實現祈禱單元脫離人體單獨存在之前，所有的聖水都只能由光明神殿信徒淨化得來，售價高昂不說，質量也難以保證，家境不好的傭兵和騎士可能一次出征都拿不出一瓶聖水，傷痕累累精疲力竭也舍不得用，而夏爾目前已經可以考慮用聖水洗澡了。

　　“所以說，老大，咱們賺大發了，咱們要發了！”蘇娜一蹦三尺高，直接抱著夏爾的胳膊搖來搖去“咱要有錢了！買東西吃一半扔一半，還要當著他們面扔！”

　　“能不能有點出息！”夏爾嫌棄地懟著蘇娜的臉把她推老遠“這事哪有那麽簡單”

　　“阿黛爾，這個單元可以設置開關嗎?隨開隨用那種”

　　“當然”阿黛爾點點頭，指著木桶上的一個按鈕狀凸起道“神力傳輸管道通過這個按鈕斷開，需要的話按下就能啟動。”

　　“蘇娜，你去按下按鈕”夏爾指示道。

　　“我?”蘇娜瞪大眼睛，看到夏爾確定的眼神後，猶猶豫豫地走上前摸著按鈕，阿黛爾見狀，頓時理解了夏爾的想法。

　　只見蘇娜小心翼翼地用力按下按鈕，木桶寂靜無聲。

　　沒有任何事發生。

　　祈禱單元依舊閃爍，神力源源不斷地匯集而聖水陣沒有相應。片刻之後，只聽一聲炸響，祈禱單元承受不住巨量的神力，當眾崩碎。

　　“我，我，我”蘇娜呆在原地“老板怎麽辦?我把東西弄壞了！”

　　“這跟你沒關系”夏爾眯起眼睛“你怎麽看?阿黛爾。”

　　阿黛爾微微皺起眉頭，長久之後，吐出一口濁氣“精神鎖的影響范圍比我想象的要強。祈禱單元沒有受到影響，神力一直在匯集，但傳輸過程受到觀測者的干涉，精神鎖導致神力無法傳輸。”

　　只要觀測者參與到了整個神術允許過程，那麽被干涉的部分就要依照精神鎖效應。

　　“精神鎖，精神鎖”夏爾來回踱步，長歎“這個問題無法解決，就沒有辦法走下一步。如果神術陣只能由少數人控制，無盡能源根本沒意義”

　　“這樣不好嗎?”蘇娜撓撓頭。

　　“怎麽?我說的哪裡不對嗎?”望見阿黛爾和夏爾的目光齊齊射來，蘇娜有些不知所措“這麽厲害的東西，當然咱們自己藏著更好啊。要是大家都能用神術了......”

　　“都能用神術了，怎麽樣?”夏爾問道。

　　“我不知道，但.....”蘇娜迷茫地說“應該就不會有趾高氣昂的牧師，就不會有人餓肚子了吧。”

　　“會有人餓肚子的，蘇娜”阿黛爾平靜地道“無論什麽時候，都會有不平等存在。永遠都會有人會踩在別人頭上。”

　　“那，為什麽還要讓每個人都能用?”蘇娜不解地說“咱們自己偷偷藏著不好嗎?悶聲才能發大財啊！”

　　“你跟她說吧”阿黛爾歪歪頭，轉到一邊不再言語。

　　“這個問題很複雜。不是一兩句能說清的”夏爾苦笑著說道“蘇娜，你知道魔法師嗎?”

　　“當然，老板，我跟你說，我小時候有人鑒定過說我由很高的魔法天賦，只要交三十個金幣就能收我為徒教我魔法。但我當時沒錢，等我攢夠錢的時候那個魔法師就不見了。唉，太可惜了”蘇娜苦惱地搖頭。

　　“......”夏爾很想吐槽小丫頭你被人騙了，但想了想不能破壞氛圍，最終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就像魔法師一樣，人的一生非常非常短暫。普通的魔法師窮盡一生也不可能探究魔法的全部奧秘。在去世之前，他們會收弟子，將自己畢生研究的奧秘傳遞給下一代，繼續研究。”夏爾一字一頓地說“我們所作的事也是如此，蘇娜。”

　　“我是普通人，可能再過四十年，五十年，我就會走到壽命的盡頭，這些神術陣的秘密，世界的本源，神明的奧秘就會和我一起走進棺材，可能永遠不會有人去關注這些。但如果我們把它散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哪怕我離世了也一定會有後來人接過這些思想繼續前進。”

　　“終究有一天，會有人站在我們的揭開世界的面紗”

　　蘇娜張張嘴，難以言明的震撼從心中蔓延出來，她太年輕，所見識到的事物難以讓她理解這話中的含義，它太過宏大又太過浪漫，以至於每一個字都包含著重量。那是她從未見到過的另一個世界，另一種思想:文明的傳承。

　　“那......神術也會像魔法一樣，不需要對神虔誠就能用嗎?”蘇娜乾巴巴地問道。

　　“當然，我相信遲早有一天會......”

　　空氣突然停滯，夏爾的話停留在嗓子中沒有吐出，就好像被截斷一般。蘇娜疑惑地抬起頭，看見夏爾呆滯在原地一動不動好似雕塑一般，眼中洶湧著從未見過的情感，她從未見過夏爾會這樣失態過。

　　恍若轟雷閃過天空，蘇娜的那句話仿佛一道閃電轟鳴撕開濃厚的烏雲，砸在夏爾的腦海中。他霎時間起身看向阿黛爾， 後者雖然看似一直在思考著什麽，但實際上一直在悄悄地聽著二人的對話。

　　見夏爾突然沉默，阿黛爾疑惑地轉過頭，正對上夏爾洶湧的雙瞳。

　　“怎麽了?”阿黛爾不解。

　　“魔法，阿黛爾，魔法！”夏爾猛地衝上去抓住精靈的雙肩，欣喜若狂“魔法！阿黛爾！魔法！”

　　“你到底想說什麽?”阿黛爾好似在看一個瘋子。

　　“魔法，神術！”夏爾激動地口不擇言，說了半天也整理不出任何一句有邏輯的話，阿黛爾見狀，端起一旁的木桶直接倒扣在夏爾腦袋上。

　　“冷靜，你都快過呼吸了！”阿黛爾對著一個木桶頭說話，覺得場面有些滑稽，但最終還是忍住笑，咳了咳，冷靜地說道“把邏輯整理一下，慢慢地說。”

　　視野猛然陷入黑暗，夏爾終於冷靜下來，斟酌片刻後道

　　“阿黛爾，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魔法就是一種神術。”

　　“怎麽可能”阿黛爾不可置信地擺擺手，魔法誕生的歷史甚至還要早於宗教，其發展脈絡完整清晰可考，不可能跟任何一尊神祗扯上關系，而且最關鍵的事，也是眾所周知的一點:魔法師不需要對任何存在虔誠，只需要求知和探索的心，魔法親和的體質就能夠使用......

　　阿黛爾的聲音越來越小，不可思議的神色逐漸爬上那張精致的臉頰，她終於理解夏爾話中的含義。

　　“魔法師不需要虔誠，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是自己其實是在向某位神明索取力量”

　　既然無知，也就無需虔誠，更不會有精神鎖。